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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克力先生 17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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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会做梦,梦到各种各样的教学楼和教室,我在找你,我找不到你。你在我的梦中只是一个代号,有其人,不见其人。
林梓结婚了,南鹤,我以为你也会去的。你看,我总是这么固执,天真的固执,认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尽管我们已经虚增了七个年岁。
(一)
“张杲杲,杲杲是明亮的意思,可你为什么整天顶着一朵小乌云?”我们做同桌的时候,南鹤这么问过我。
我想我当时一定很吃惊,因为我竟然破天荒地盯着一个人超过一分钟之长。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有点尴尬地比划道,“就是,呃,你下课总是坐在座位上,也不跟其他人玩儿,是在班里没有交到朋友吗?那你可以跟舍友玩儿呀。”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懒得动。”我抠了抠手指,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是谁说的来着,我不以孤独为荣,但以此维生。
“啊!你干嘛!”我被他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表情,“一看你就是那种从来不跟人打招呼的人,我好几次在路上碰到你,结果!你就跟没看见我一样!”
"没有,"我真有点冤枉,“我是真的没看到你。”
“懂!整天低着头怎么能注意到路过的人呢。”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我皱了皱眉,无奈地辩解, “我只是,嗯……害怕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如果别人没看到我,那真的很尴尬。”
"你有主动和别人打过招呼吗?"
“……没有。”
“那不就是喽,勇敢的去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时间长了,他们也会主动和你打招呼,就算有时候有人没看到你,那也没有关系,不过就是收回举起的手,或者自言自语一句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经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阳光穿过教学楼外的樱花,透过窗户洒在他手臂上,形成了花瓣形的剪影。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有一双棕色的眼睛,橘色的暖光碎在里面,让我想到了阳光下的小溪,光线在水面上跳跃,河床上的鹅卵石也一明一灭,温和而俏皮。而随着日光的倾移,本来在阴影中的我,也被染成了金色。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我的胸腔深处不停的回荡着这个声音!周围的喧嚣渐渐变清晰,每个人的脸也开始有了轮廓,而不再是一个个开合的嘴巴。
“试一试吧,你一定会收获很多惊喜。”他拍拍我的肩。
“好。”除了“好”,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啊,后来每当我说出那声“嗨!”的时候,我都会想到南鹤,在春夏秋冬,在异国街头,面对着相同不同的人,记忆深处的南鹤,都在对我说,“试一试吧,你一定会收获很多惊喜。”
(二)
和南鹤做同桌的那段时光,是我高中最快乐(鸡飞狗跳)的一段时间。
“南鹤!你又把我的笔拆了!”我拿起黑笔,写出来的字却是蓝色的。再看看其他的笔,无一例外,全都被打乱重装了。
“哈哈哈哈哈!谁让你把笔都买成一样的!哈哈哈哈哈!”他笑着躲闪我的拳头。
物理课下了之后,我顺应身体的本能趴在桌子上补觉,睡着睡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下巴上扑棱,睁开眼睛,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一只知了在南鹤的手心和我的下巴之间来回扑腾!我嗷儿的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啊!南鹤你混蛋!把知了扔了!”“诶!”他捧着知了,伸到了我的脸边。我一路尖叫着跑出了教室,把被我扰了清梦的同学不满的声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哎呀!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忽悠到一个倒霉蛋,我都没敢下重手,你到好,一下子把人家弹的不玩儿了!”南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说。
“那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还弹的挺起劲儿的!”我超级委屈。
“是啊,因为他玩儿不过我们,为了能享受这种成就感,我们当然不能下重手!还有,我不是冲你挤眼暗示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之前又没有练习过眼神交流啊。”
“啊!服了你了!”他无奈地仰天长啸。
是这样的,我和南鹤好不容易邀请到一个同学加入我们的弹脑门儿游戏,但是因为我下手太重了,那个同学坚决不玩儿了。
冬天来了,下了一场大雪,走读生那天可以不上晚自习。但是我那天好像发烧了,身体不舒服,就问南鹤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也许是我那天看起来太可怜巴巴了吧,他答应了,虽然坐在后排和他的朋友玩儿了一节课的游戏。我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不开心,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打完游戏回来了,趴在桌子上笑嘻嘻地哄我。可我还是病倒了,请假回家,打了好几天的吊瓶。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说自己上课好无聊。我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地问他,“你是想我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我想你了。”我整个人开心地快要飞起。那是我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回学校。
(三)
我在高二遇到南鹤和林梓,我和南鹤是同桌,林梓是我后桌,其人嘴贱无比,如果不是因为后来换同桌,他取代了我的位置成为了南鹤的同桌,我去找南鹤的时候就不得不面对他,那么,凭借着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
换座位了,很不幸,我和南鹤分开了。南鹤和林梓坐第一排,我坐后面。刚好当时我买了新手机,为了诱惑林梓和我换座位,我便押上了我的手机。
“林梓,”我走到他的座位前,“和我换座位呗,手机给你玩儿。”
“好!”林梓痛快地答应了,“咱们现在就换吧。”他一边收拾着下节课要用的书,一边嘟囔道,“你说说你,看不见黑板就跟老师说呗,我又没有办法每节课都和你换。”
“哎呀,我下次好好考,就能挑个好座位了。”我打着哈哈。我的手机啊,委屈你一节课了。
我去座位上取完书回来,发现他俩在抢我的手机。
“林梓,让我玩儿一会儿!”
“不行,杲杲给我的!”
看见我过来,南鹤便叫道,"张杲杲,我要玩儿你的手机!"
“不行,杲杲,你答应我让我玩儿一节课的!”林梓也叫开了。
“呃,”我看看林梓,再看看南鹤,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都答应林梓了。”
林梓得意地拿着手机溜了。
“你让他玩儿不让我玩儿?”南鹤有点生气了。
"因为他答应和我换座位,所以我把手机借给他玩儿一节课。"我解释道。
“我也可以和你换座位啊,那你和我换座位,然后让我玩儿你的手机。”
“嗯……”我一脸一言难尽。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借着换座位的由头,我没有能挽回和南鹤渐渐疏远的距离,却反而和林梓成为了好朋友。我很着急,但是又无可奈何。
我要怎么说呢,换座位不是为了学习,是想离你更近。我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愁绪。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钢铁直男,怎么办。
(四)
又换座位了,我和南鹤是前后桌。一天中午,我洗完头发后就披着头发来上课了。课间,我的同桌兼室友拨弄着我的头发,叫南鹤:“嘿!南鹤!”
“嗯?怎么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
她抚摸着我的长发,赞叹道,“你看杲杲披着头发是不是很美?”
我惊慌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里,教室喧闹,我们之间却气氛微妙。几乎同时地,他转过了头,我捂着脸倒入同桌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我脸上的热度已经褪去,但是陌生的情绪还是让我没有办法直视南鹤。我靠在同桌的肩膀上假寐,听同桌和他拌嘴。过了一会儿,同桌悄声在我的耳边说,“他一定喜欢你。”
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南鹤证实,高三分班便迫在眉睫。我苦战一个多月,坐上了重点班的末班车,我们分开了,在两层楼的对角线。我每天借着找朋友的借口,假装不经意地从他们班门前走过,可从来没有偶遇过南鹤。有一周,我买了一袋橙子。很甜,想要让他也尝尝。于是我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请他帮我带饭,然后把橙子送给他。
课间,我去他们班的时候,他在睡觉,我走上前去,趴在桌子上,轻轻叫他的名字,“南鹤?南鹤!”
他红着眼看我,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帮我带饭”
“哦,好。”
“我要米饭。”
“好。”
“……给你橙子,谢谢你。”
“……”
“诶,这是谁的橙子,我要吃!”他同桌回来了,叫道。
他闭着眼睛,伸手抱住橙子,笑出两个酒窝,“不给,这是我的。”
我:“………”(!!!萌翻了)
怎么有人会笑得这么好看,直接笑到了我心里。最后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回了教室。
(五)
一天下了晚自习,我正准备回宿舍,听同学说外面有人找我。我以为是朋友等我一起回宿舍,走出教室,却发现是南鹤。
我又惊又喜,“你怎么来啦?”难道是等我一起走?
“你的化学辅导书在吗?我忘带了。”我们的化学辅导书是一样的。
“在!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
“给!”我飞快地跑了出来,把书递给了他。
他拿到书后,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总是在笑,是有什么开心事吗?”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了,我只知道有一句话在我口边呼之欲出,“因为看到你了呀!”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南鹤变了。以前他见到我,总会拍拍我的肩膀,或者从身后凑到我耳边出其不意的低喊一声“吼”,而现在,只是礼貌的道一声,“嗨!”面对着我的时候他的笑容越来越少,我和他讲话时,他总是不自觉的和我保持距离,有时候我们的目光远远的交汇了,他也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我无数次趴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凝视着远处山上明灭的灯火,无声的呼喊南鹤的名字。夜风吹鼓了我的衣服,也吹熄了我的满腔爱意。我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可我喜欢的人还是视而不见。“南鹤,南鹤,我喜欢你。”气息在最后四个字上渐渐薄弱。我始终没能将喜欢说出口。
高考就像是一场洪流,将摇摇欲坠的情谊卷入时光深处,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没有了联络。不,其实是有的。我告诉他我在哪个大学,哪个校区,哪个学院。可是,我只知道他在C大。我们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只不过他在北郊,我在南郊。
我和林梓倒是还有联络,知道我对南鹤图谋不轨后,他并没有说什么。前一段时间他突然约我出去,递给我一份请柬,我看了看,是他大学就在一起的女朋友。我去了他的婚礼,想看看是否能碰到南鹤。但是,奇迹没有发生。就像我从来都找不到四叶草。
南鹤,我想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还记得高二我们补课的那个暑假,我知道我们可能无法分到同一个班,我那天昏了头,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在你的化学练习册上写下了我难以说出口的爱意:“I have a crush on you.”所以你后来的若即若离,是不是因为你看到了这句话?
南鹤。南鹤。南鹤。我喊十声你的名字,可有一声能传到你耳朵里?再给我讲一次笑话吧,我的笑点应该还是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