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玉碎珠沉》烟帝鹃

1、红玫瑰与少年 以一个精神

　　我的爱人死了。
　　为我而死的。
　　我喜欢红色，他说他也喜欢。可我面前只有刺眼的白，白墙，白床单，我身上的白裙子，还有盖在他身上的白布。我都不喜欢。
　　他们说我很有天赋，将来肯定有出息。
　　他们又说我是疯子，只有疯子才喜怒无常，精神扭曲，能理所应当的伤害别人吧。
　　我在这里待的够久了，也该走了吧。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白色的百合花，映在墙上的影子安谧，美丽。可我觉得它很碍眼。
　　我将它想象成自己，连带玻璃花瓶狠狠摔在地上，连同我的心摔个粉碎。我捡起碎片，对着手腕割了下去，我喜欢的红色映在我眼中。一滴一滴滴落在白色的花上，我笑了。用血色在床单上留下诡异的几笔，在我眼里，那是红玫瑰，我躺在上面，等待着血色将我的裙子染红，等待着血色流尽和死亡，等待着他们发现我的尸体。
　　都说人在濒临死亡，会出现回马灯，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记忆。
　　他们说我的手生来就是弹钢琴的。我的父母是很有名的钢琴家，可我天赋有限。
　　总有很多人在我家进进出出，大部分是他们的学生。我喜欢被鲜花簇拥的感觉，我喜欢躺在门口种满白色郁金香的花海里，但我不喜欢白色，我幻想它们是红色的玫瑰。白色的花海很美，没有人会在意里面是否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少年。
　　他们说我可以喜欢红色，但不可以穿裙子。他们说我可以行为怪异，但不可以在他们面前发疯。我像一块见不得的伤疤被遮挡在名为家的牢笼里，我用裙子和玫瑰治愈，现在，这也不被允许了。他们出去了，外面下着雨，我光着脚，穿着红裙子躺在那片花海里，花早就败了，我却仍然幻想那是我的红玫瑰。雨滴从脸上滑落的感觉，好像是我活着的证明。
　　有人回来了，我想他们会把我拽走，让我不要再发疯。我不愿意面对他们，所以我闭着眼沉浸在我的世界里。
　　突然感觉雨滴不再落在脸上，是雨停了吗，可是还有嘀嗒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是见过的人，我父母的得意门生。“淋雨久了会生病，跟我一起进去吧。”他伸出手，等着我去拉。他像一束照在我心上的光。我抓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躲在他的伞下，摘了一朵白色郁金香，递给他，“送给你，红玫瑰。”
　　“谢谢。”
　　他看我光着脚，一把把我抱了起来。他说光脚走路，又是在下雨天，容易感冒。
　　他问我是不是很喜欢红色，我说是，他说他也喜欢红色。他夸我穿红裙子的样子很美，尽管裙子和我可能并不相配。
　　后来的我们，成了我希望的那样，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成了世俗不允许的禁忌。可那又怎样，他们已经觉得我疯了，再疯一点可能也无所谓吧。我的父母意外死了，我并不觉得悲伤，更像是解脱了束缚，毕竟他们并不关心我。我没能在他们的葬礼上留下一滴泪，甚至笑得很轻松。他们说他也疯了，和疯子谈感情。
　　我知道，我并不正常。我是他们口中的疯子，精神病。我一直都很抗拒他们说为我好的治疗，拒绝吃药，我觉得是压抑我的本性。可我遇见了他，我在想如果正常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说他也是疯子了。
　　我接受了药物的控制，压抑着自己，拼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装出来的总会崩塌。他骗了我。
　　他是我父母的得意门生。他亲手制造了意外杀死了他们。他说是为了我，叫我不要离开他。他觉得我和他一样，都是疯子。
　　我生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里，病态的爱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的确善于伪装，对我的爱也许是真的，可他终究骗了我，伤害了我。我是疯子，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爱。
　　我没有画画的天赋，可我喜欢画画。我描绘了他喜欢的颜色，描绘了汹涌的爱意，描绘了他的死亡。
　　他不喜欢红色，喜欢蓝色。我穿着红裙子求他带我去海边。他从来不会拒绝我。正在涨潮，海浪的颜色是蓝色，可是我不喜欢。我将他推下海，我知道他怕水不会游泳，他却没有惊恐，仿佛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拽着我一同坠入了病态爱的深渊，落入海里。
　　被打捞上来的，是我，还有他的尸体。他的身上盖着白布，我不喜欢。他们给我带上了杀人犯的罪名，收留我的却是精神病院。
　　他们不想我受刺激，于是没收了我一切的红色。他们拿不走我的爱意，拿不走我流淌在身体里的红色。
　　我在这里待的够久了。我想，我该走了。
　　我躺在我亲手绘制的玫瑰上，穿着亲手染红的裙子，就像很多年前躺在他幻想中的红色玫瑰里的红裙子少年。
　　我想他们把我安葬在那片白色郁金香花海里吧，就当那是留给我最后的回忆吧。
　　我的爱人死了。
　　被我杀死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