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之光》零.zero

1、〖霁风朗月〗云翼之光

　　阳光透过玻璃静静的洒落在窗棂上，轻盈的像是跳芭蕾小姑娘的舞步。Shine拉开窗帘后，顺势翘腿坐在窗台上，看向餐桌旁吃早餐的楚辞。
　　察觉到被窥视的目光，楚辞从牛奶杯里抬起头，露出傻傻的笑脸：“shine，晚上我约了越越有事情，晚饭你不要做啦。还有，Adore公司最近在回收你这种CA型号的机器人，你不要出去乱走哦，我才不要你被回收！”
　　“明白了。楚辞。”
　　楚辞放下餐具起身，迎着门外灿烂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和而温暖。Shine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听见他嘴里嘟哝着，今天可是我们恋爱三年的日子，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Shine皱皱眉。最近老是心里抽疼，是线路老化了还是中央主程出问题了，怪不得公司要回收呢。该让主人带自己去全检了呢，自从被楚辞的父母从Adore公司领回来安置在楚辞身边，已经十年，而他的父母，也已经离开了十年了。Shine隐约记得，自己来到这个家不久，他的父母就失踪了。仿佛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取代他们一样。
　　Shine也已经陪了楚辞十年了。从他尚且还是个毛臭未干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面对没有亲人的世界不知所措的时候，到他勇敢的接受命运加载给他的一切，顺利的毕业，工作，然后恋爱，长成一个坚强有担当的少年。

　　午夜十二点。Shine打开电视对了对时间，没错，是已经第二天凌晨了，可是楚辞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Shine决定出去找他，他还没有这样不声不响就不回家过，如果不回来，他一定会事先打电话通知自己的。
　　远远的看见门口倒地的人影。Shine无奈的叹口气，喝成这样，真是该打。“楚辞，起来！”shine伸手去拉他。谁知楚辞用力的甩开自己的手，“滚开！都他娘的分手了，还来管我干嘛！滚！”shine一怔，分手了？这算怎么回事？不是三年纪念日么？“楚辞？楚辞你醒醒，是我，你不能睡大街啊，起来！”脚边的人嘴里不停唔囔着滚，他娘的，只是不肯动身。Shine皱皱眉，懒腰扛起他，“非逼我用蛮力。楚辞，你可真不会怜香惜玉。”

　　“shine？”第二天一睁眼，楚辞便看见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楚辞，你怎么没喝死啊你！？”shine眨眨眼，“从没见你喝成这样过，吓死我了。”
　　“别扯这些淡，公司里你帮我请假了吧？”
　　“恩，我给Adore人事部打的电话。你可以再睡一会。”
　　楚辞重新闭上眼，“一夜没闭眼？你可真是机器人。”
　　“好好休息吧。”shine说，“我替你请了一周的假，不够可以再续。”
　　楚辞睁开眼霍的坐起来。“什么？你疯了！！Shine你是不是人啊，一周啊……”
　　话音未落，楚辞像是刚刚想起来什么，眼神瞬间暗下来。他垂下头，就有几缕头发遮住了眼。
　　“shine……我想吃点东西……”
　　出去之前，shine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是人。”
　　……不知道什么砸了一下门。

　　Shine送早餐给他，推开门看见昨晚自己忘记关上的窗户外面有风吹过，窗帘瑟瑟抖动，气流争先恐后涌进房间。楚辞慵懒的斜靠着枕头，右手压在头下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帘被风吹起的时候视野里闪过院子里正在开放的夹竹桃，白的红的都是妖娆的颜色，恍惚间，似乎要有什么被唤醒。
　　“楚辞……”突然有什么哽住了喉，shine说不出话。
　　“出去之前把抱枕给我捡起来。”

　　楚辞用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越越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恋爱三年的纪念日，约好了下班后一起吃饭然后逛街逛累了去看电影，散场后送她回家。可是没想到她带了个男人一起来，一瞬间楚辞有点无语，心想越越你不是吧要一起过也少了个女的啊。越越说，“楚辞，这是我新男友。”
　　楚辞更眩晕了，“越越，你说什么？别闹了，乖，走跟我一起吃饭去。”
　　越越后退一步躲开他要拉过来的手，“楚先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自重。”
　　“……”
　　没有经过思考拳头就已经挥出，却被对方轻松拿下，“楚先生您好，我是古天。”
　　丝丝缕缕的疼痛传来，楚辞似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吧响。古天笑的灿烂，表情像只是初次见面的握手而不是情敌间的较劲。
　　是少了一个女的。不过主语不是古天，是他。
　　楚辞讽刺的想，捏扁了手里的盒子，狠狠的掷到垃圾桶里。

　　他没有哭。一个人喝的烂醉，摇摇晃晃往家里走。直到看到那棵熟悉的青桐树，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下。脑海里莫名的想起十年前，爸爸捋起袖子挖坑种树的场景。他笑着摸着自己的头，说，楚辞，这棵树是和shine一起住下的，你要和他们一起成长呢。楚辞，你要记住呀，爸爸爱你，你是我们的宝贝。
　　爸爸招手叫自己一起填土，有人就来拉自己。他以为是越越，便狠狠的骂走，心想他妈的戒指我都扔了你还回来干嘛，我没办法求婚了你回来干嘛。认清是shine，心里苦苦的笑自己，她跟别人跑了，怎么会回来。楚辞你醒醒吧，笨蛋。

　　假期没有结束，楚辞决定去上班。再闷在家里面，不自闭就得抑郁，shine本是好意，希望自己能冷静一段时间，可她毕竟是机器人，怎么懂得人的情感。有些伤痕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愈合的，它蛰伏在身心的每个角落里伺机而动，在一些时候将人伤害的体无完肤。逃避不是办法，只有重新面对自己的生活，好好的爱自己，做好自己，才不会惧怕这些成长里必须要经历的伤害。
　　“楚辞，你行不行啊，看到越越可不要哭噢。”shine看着正在打领带的楚辞，用担忧的语气说。
　　“你给我闭嘴。”楚辞凶她。心想真欠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笑我。
　　“表现好点，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shine笑嘻嘻的哄他。
　　“这是你应该做的，我就不说谢谢了。Bye。”
　　看样子还好。Shine眯起眼睛，看楚辞走进温暖耀人的阳光里面。

　　饭菜凉了，依旧不见楚辞回来，Shine不由得有点担心，不会又去喝酒了吧？还是见到前女友受刺激了？实在坐不住，正要出去找他的时候便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今天怎么这么晚。”shine习惯的去接他的衣服，不妨被他狠狠的推了一下措手不及跌倒在地，头撞到桌脚，疼的厉害。
　　Shine大脑里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楚辞，不明白什么事情让他生那么大的气。这样的楚辞，目光残忍而愤怒，恨不得捏碎眼前人的骨头一样凶狠，额角暴跳的青筋和暴怒的汗滴，shine从来没有见过，筛选了系统里面的应急程序，找不到应付的办法……
　　楚辞扬手丢过来一个东西，一道银光闪过。
　　家用服务机器人，CA第0729号。
　　“0729，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越越的被害现场。”
　　Shine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越越被害了？自己的身份卡？……
　　“别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我！0729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只能把你当凶手看！”楚辞暴怒的冲她喊叫，一口一口只喊她的号码，不再叫他给她的名字shine。“0729，别试图狡辩，你应该还记得，前天你到凌晨三点才回来被我逮了个正着。你说你去扔垃圾，但是我现在告诉你那是越越被害的时间！谁家的机器人他娘的半夜出去扔垃圾！不会撒谎就他娘的别撒！！”
　　“楚辞……”shine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依然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说啊！为什么要杀人！！”楚辞恨恨的看着她，“因为我，对不对？”
　　“0729，你根本不懂人类的感情，他妈的什么都不懂你捣什么乱！！我爱越越，我爱她，可是她不爱我了，不爱了就不爱了，古天对她也蛮好的，蛮好的！我只是一个小程序员，可是古天，他是公司的CEO，他会给越越更好的生活！你懂不懂，机器人！爱一个人就是放手让她去幸福你懂不懂？不懂吧？”
　　“杀人？我杀人了么……楚辞，我……”
　　楚辞伸手指向外面，“你走。”
　　“楚辞？！”shine调用了系统的一切资源，依然分析不出楚辞是怎么了。可她知道，他要赶她走了……
　　“走啊！！”楚辞大吼，“我管你去找人收留还是被回收！我他娘的混蛋居然留着你，公司说CA系列的机器人系统已经不稳定了我还要坚持留着你！0729，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爸妈挑选的，我早就送你去炼铁了！！”
　　“记住，永远他娘的不要去介入人类的生活。你还不配，机器人！”

　　Shine顺着楚辞手指的方向，一直一直不停地走。
　　她是机器人，正在执行主人的命令。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系统资源告诉她，人类语言里，滚用在这里的意思是，走。是他厌极了她，才会用这样一个字。

　　“你还不配，机器人。”
　　“机器人。”……

　　莫名的液体，从眼眶流下，擦都擦不完。管它是什么呢，心脏痛得不得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今天太迅速的读取资源，中央主程估计要崩溃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最后，还是要自己去检查维修啊。机器人，我只是个机器人啊……

　　“Adore公司维修站”。
　　一个年轻的维修员拿着记录本，听到她的话，手里的笔就停了。“0729你自己要求格式化？你的主人呢？”
　　“主人让我滚。”
　　“0729，请你和主人一起来，你这样我们是无法对你进行操作的。”
　　Shine的嘴角苦苦的咧开，果然，我果然什么都不是呢……
　　听到这样的对话，旁边一个维修员抬起头，看到她很诧异的说，“CA型号？……”
　　“有什么问题么，名？”年轻的维修员很不解的看着他。
　　“我说呢，公司前天开会说回收的CA型号少了一个机器人，原来是你啊。”名拿过记录本，说，“登记吧，你的一切数据将要被清空，并且不能重装，这是公司回收的规定。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的主人，明白么，0729？”
　　那个年轻的维修员看着电脑上自己刚刚查到的信息，说，“名啊，她是楚辞的家用服务机器人。”
　　名皱皱眉头，楚辞么？怪不得呢。
　　“格式化吧，还有，把她的数据备份一下刻成光盘给我。”

　　名敲门的时候，楚辞正在家里看新闻。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原来，公司回收CA型号机器人不是因为它们的老化和落后，而是因为它们容易感染一种被命名为“Kill”的病毒。然后它们会违抗主人的命令，随意的杀人和伤害人类。为避免引起恐慌公司封锁了消息，此刻公布出来的同时，也公开了研制这种恶性病毒的人。
　　那是古天的脸。
　　楚辞打开门，看到名手里的光盘无声的笑了。“名，谢了。”

　　名毫不客气的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她为你流泪了，你知道么。”
　　“什么？”
　　“我说，她有了感情了，对你的感情。”名说，“也许是依恋也许是仰慕，但她离开的时候真的很不舍。呵呵，楚辞，你还有这等艳福……”
　　楚辞不安的问，“名，这是怎么回事啊，越越到底是谁……”
　　名挥手打断他的话。“她感染了‘Kill'病毒，但是越越不是她杀的，是古天。”
　　“……”楚辞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自己错怪了shine，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子。
　　看到他怅然所失的样子，名浅浅的叹气。

　　名负责CA型号机器人回收的时候，古天给他看了CA机器人研制开发的机密文件。名这才知道，当年大家都在传说楚辞父母编写了一套很厉害的程序，只是他们迟迟不肯公布程序源代码。为了得到芯片，有人对他们下了杀手，做的很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只是芯片也不知所踪也没有下落，不知道是被发现抢走，还是被放置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芯片的存在。
　　他没有想到为了找到芯片，古天不惜感染回收全部的CA型号机器人，甚至孤注一掷的杀死越越，只为逼迫楚辞归还CA0729。
　　他更没有想到，芯片是在古天自己身上。
　　古天是楚辞的父母编写的最成功的程序，植入人类记忆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因为他会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当时连身份卡都没有给他定制。
　　楚天看着光盘里名从shine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隐藏文件，大段大段的程序源代码，他不敢想象，这是shine自己生成的，只是为了记住他，记住这个自己服务的男子。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的笑容，和他叫她时候一脸阳光的样子。
　　十年前，爸妈领她回来的时候，她只会僵硬的说，“CA第0729号机器人，欢迎使用。”十年后，她已经会叫着自己的名字，难过的说，“楚辞，别生气，我这就滚。”

　　名把一个新的身份卡交到楚辞手里。门外响起陌生的声音。
　　“家用服务机器人第HC5685号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