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戏剧 夏天不 ...
-
夏天不夜。
还没真正入夏,天就已经黑的晚了。十五中六点放学,太阳还高高的挂着,只从天角冒出点紫头。
向然是不住校的,打了铃收拾收拾就背上包准备回家了。
他走到车棚,正好碰到老靳。
“靳老师好。”
“好好好,来的刚好。”靳东华打个哈哈,“小然啊,你来一下。”
靳东华招招手。
向然凑到老靳的复古自行车前,眼中淡入了一本题。
“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这本了,你物理向来不错,可以试试这本。今天晚上先做第一个模块,我看看效果。说不定可以以后把你调去竞赛。”
喜从天降。
向然僵着脸,从善如流地笑笑。
好,“谢谢靳老师。”
说罢点了点头,把题收进书包,才推着车子离去。
车轱辘印在巷子里,一圈圈回转。靳东华的话也跟着回转。
“说不定可以以后把你调去竞赛。”
他自知自己是没有那种实力的。
只知道听话学生永远不会有大出息。
有一次,刘玲坐在餐桌前如此侃侃而谈。
刘玲教的是高中竞赛班,每天看着一个个奇才,教师奖已经装了好几箱。她习惯了和一个个有个性的天才打交道,整日意气风发。也就因此,看到向然,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可能望子成龙心切吧,她每天把智商和天赋挂在嘴边,赞扬她拿奖的学生,眼里尽是骄傲。转眼一看向然,鼓励的念头似乎化了灰,就只剩下一潭无尽的失望。
向然因此最怕失望。
靳老师他很喜欢,对他也好。他只是怕摔碎那份殷切。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他最懂了。
竞赛靠的是天赋,是脑子,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触及的。
老天给的东西,才是上层学生中拼搏的资本。
向然觉得,他大概就是一个毫无资本的人。
智商这个词就像张网,从童年将向然兜起,在他的青春系扣。
向然讨厌被一下子盖戳,他讨厌刘玲。
可是刘玲是妈。
出门买饭的单奕清晰地看到了向然在靳东华面前堆砌笑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又看着他在他出校门的一刻,将笑脸卸下,弯月牙里空荡荡。
不知道为什么,单奕走过去,从向然背后朝他车筐里扔一了瓶冰汽水,橘子味的。
“换零钱买的,喝不动了。”
单奕本来想问问怎么了,话到嘴边,觉得这是私事,他来问也不太合适,终还是没问出口,朝向然一咧嘴。
“别苦着脸了,高兴点。”
他看到向然又笑了起来。
“谢了。”
和刚才不一样,这次是真笑。单奕笃定。
向然推着车拐进状元里。
状元里的招牌就是据说以前这里出了个状元。后来被开发商开发成了昂贵的学区房。
向然停好车,缓步走进电梯,在14层离开,走向窄小的楼道。
他不愿意回家,不想见到刘玲,不想见到向国强。
开锁,进屋。
“哟,儿子回来啦!”
刘玲笑眯眯地开门,一只手捞起一旁的向国强。
“快点快点,儿子回来了!”
向国强皱了眼角,一副慈父模样,用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向然的头。
仿佛向然第一次回家。
向然回屋放下书包,刘玲去接。洗过手,向国强去擦。向然呛到了咳嗽一声,两个大人一起回头,捧着水杯就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前吃饭。
饭菜大鱼大肉一样不少,精致美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一看就是花时间做了。
只是向然意思意思地划拉两口,就回屋了。
向然想写作业,隔壁传来了朦胧的声音,但依旧可以听清。他又写不下去了。
“儿子今天又不高兴,饭也没吃几口,你怎么做的菜。看不出来他不喜欢吃蛤蜊吗。”
是刘玲冷漠地问。
“我是男人!要不是你每天回学校盯晚自习,我怎么可能穿着围裙过来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做饭!”
是向国强据理力争。
“你不愿意做饭,那你儿子呢?哪天也想那个一样抑郁跳楼了,你负责啊!”
“刘玲你适可而止,别说什么都扯上儿子。你少给他点压力比什么都强!”
“呵,当初在你爸那放养,整天游手好闲,你爸可不管。我管!我让我儿子上进!”
“……”
突然就没人说话了。
刘玲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老爷子拿出来训了一通闭嘴了。
他们在闹离婚。
这样的喜剧天天上演。
刘玲最初在向然很小的时候话很少,嘴也很毒,对向然从不留情。后来,好像是她们学校有个学生因为家庭原因自杀了,她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向然嘘寒问暖。
向国强是个大男子主义,和刘玲是包办婚姻。两个人都是老师,只是向国强教的是初中,他在心里觉得自己比刘玲低一阶。可他又最受不了刘玲这股独立女性的劲儿。两个人都是一样骄傲,谁都不让谁,整天吵得不可开交。
即使是这样,在刘玲的恐吓下,他对演戏妥协了。
大概,向然是一条维系婚姻的脆弱纽带,又是他们互仇竞争的超级筹码。也许他毕业了,他们就离婚了。向然时不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夜里,向然坐在书房刷题,刘玲回学校盯晚自习差不多要回来了。
门一开一关,安静了片刻,隔壁又是一阵骚动。是永不停息的战争。
过了十五分钟,大概是“你爸”这个字眼又出现了,隔壁静了下来。
两分钟后,刘玲笑眯眯地送进来一杯热茶。
向然抿了一口,茶渣划着他的喉咙,流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