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转是尽头》HannahHappy

1、第一章

　　王倚晩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融入过新的集体，和新的人相处。上一次混迹于集体生活还是在律师事务所实习的时候，除了疲惫没有留下其他深刻的印象。入职培训还算有趣，所以当王倚晩结束培训，坐车前往第一个正式工作岗位时，她是兴奋的。她望着窗外的云，拍下了动态照片，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形态，厚重且柔软。他们好像离大地很近，却不会感到压迫，宇宙那么遥远，能和云彩有互动感是值得珍惜的。好的天气被王倚晩视为一种保护，保护着她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都会充满快乐。

　　可是当她到达工作地点时，前面所有好心情的铺垫一扫而空。王倚晩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过。

　　因为是房建工程，他们就是在盖房子，哪里有像模像样的房子给员工住呢。所以办公室和宿舍全部是板房，前后相邻，体量大的人在里面走起来都能感觉到“房子”在颤抖。最糟糕的是，宿舍房间内没有自来水，就像回到十年前的农村老家，做什么事情都非常不方便。王倚晩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感到绝望，她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最近几年经历过的一环扣一环的打击再次涌出进脑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新室友的面前放肆地哭。所以王倚晩见领导第一面的时候，是顶着哭肿的双眼，也不好意思大方抬头和领导们对视，像小绵羊一样去各个科室和新同事打招呼。

　　最后才走到王倚晩被分到的部门，在二楼拐弯走廊的尽头。推门一看，办公桌都被摆到一边，另外大半边都空着，这是一间很大办公室，甚至可以说空旷。三个人站起来欢迎新同事的到来，首先是介绍部门领导，高高瘦瘦，说话轻声细语，王倚晩觉得这位男领导和工地上的人不太一样，是有文化的讲究人。接下来被介绍的两个小伙子体型很不一样，一个高高胖胖，另一个个子不高身条还很瘦。王倚晩除了记住了部长姓种，两个男同事的长相，其他信息没什么印象。她也没什么精力去认识新同事，刚到这个地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料理清楚呢。

　　王倚晩和新同事在食堂匆匆垫补了点晚饭，探索式地去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半夜三更不知道几点钟的时候，楼道的灯突然被打开，窗帘摸上去像饼干一样，又薄又脆，根本不足以抵挡强烈的白炽光源。分不清是几个人在楼道里来回走动，王倚晩心想会不会是农民工闯进院子来了？也不敢开门去瞧。王倚晩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到工作地点后的第一个夜晚。

　　或许是后半夜没太休息，又或许是第一天上班，王倚晩和一样新入职的同事小鱼很早便起床了。毕竟是第一天，王倚晩不想让大家在一开始就看到她憔悴到发黄的样子，坚持化了淡妆才去办公室。

　　王倚晩还像个学生样子，背着黑色的双肩背包，因为只装了电脑和笔记本，整个包塌软得没有形状。不清楚其他员工都是几点钟到位，前一天说了早上八点上班，她起点四十多分就到办公室门口了。王倚晩就呆呆站在门口，觉得还是不要随便进去比较好。这个项目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昨天听领导介绍着有将近五十个员工，分布在数个科室中。所以仅靠那一遍走马观花地介绍，确实难以记下。快到八点钟，种部长第二个到达办公室。

　　两个人拘谨地聊着部门工作，种部长看起来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因为王倚晩读了研究生，所以在新职工里年龄不算小，甚至会和这里已经上班两三年的职工一样大。办公室还有一个姑娘，昨天没有见到。 “你好，我是贾元棋，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贾元棋，这个姑娘是真正意义上的浓眉大眼，王倚晩眼睛不大，所以对天生忽闪着大眼睛的人格外羡慕。虽然了解到两人是同一年生日，王倚晩还是倍感拘束。接着是有点小胖最后进来的是那个个子不高，还有点瘦的的小伙子。“小李，来认识一下，这是咱们的新同事，王倚晩。”杏眼加上长长的睫毛，也是一个眉眼很漂亮的人啊。

　　“你好，沧海哥，以后向您多学习。”这是王倚晩认识前辈时不变的台词。“倚晩客气了，应该是互相学习。”

　　整整一年后，王倚晩还是很怀念和李沧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人生没有回头路，更不可能重演，王倚晩想了无数次和李沧海的故事走到戛然而止的这一步究竟是好是坏，算不算有遗憾，她知道想不出结果，却还是阻止不了自己深陷囹圄。

　　王倚晩新入职的这个部门，和她的专业并不对口，看着部长给的一堆学习材料就像回到了高中时候学物理，每个字都认识，可就是不知所云。种部长轻咳一声——他每次说话前都要这样做，轻轻喊王倚晩，把部门交底材料都看一遍。王倚晩听不懂什么是交底材料，她性格有点古怪又觉得直接提问显得很傻，只能忙着附和却不知道从何看起。王倚晩觉得自己表演得很顺畅，并没有面露难色，但李沧海主动凑过来问：“倚晩，你知道部长刚说的是哪个文件夹的资料吗？”王倚晩听着他轻声却不失低沉的问候，莫名对眼前这个刚见第二次面的人产生了信任，也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无措：“沧海哥，我确实不太理解什么是交底材料。”因为最开始的部门文件是贾元棋一股脑发给她的，她连每个文件夹的名称都还没记全。李沧海顺势拿出手机，告诉王倚晩加一下微信，直接把交底材料打包发送她。自培训以来，王倚晩短短时间内加了很多新同事的微信，对这种请求并未觉察出什么，甚至因李沧海的帮助而感到温暖。

　　不管什么时候回想，刚上班时王倚晩最无话不谈也最依赖的人是谁，她的回答都会是李沧海，不再有第二个。或许是李沧海和她一样敏感于周围人情绪的变化，或许是两个人相遇时产生的情愫吸引他们不断靠近，李沧海成为了王倚晩心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个人。

　　新职工在办公室总是很拘束，再加上种部长也不善言谈，整整一个上午大家基本没什么交流，只有在部长出去的几分钟里，年轻人才浅浅地开几句玩笑。终于熬过了第一个上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鱼已经站在办公室外面等着王倚晩下班。俩人在食堂匆忙垫补了一口东西就回去睡觉了，毕竟前一晚被叮咚的楼道搞得不得安生。

　　王倚晩不知道看交底材料有什么用处，也不知道在这个部门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就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坐了一天又一天。

　　在施工工地旁边工作生活是十分痛苦的。房子才盖到地上一二层，正是和板房平齐的高度，每天都要听着现场钢筋乒乓碰撞的声音。地面也还在修葺，中午休息时间听着破除地面的声音也无法入睡。这个环境就像是“世外桃源”，与外界隔绝，宿舍到办公室步行三分钟，如果想去外面，要先穿过长长的工地才能打到车。才入职一个星期，王倚晩已经觉得很疲惫，没有周末，法定节假日听说也要部门轮休，王倚晩刚入职时的那份激情已经在慢慢消退了。

　　王倚晩每天吃完晚饭就会去洗澡，她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每天洗完澡躺在空调“房”里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这天十点已过，贾元棋给她打去了电话，竟然邀请她和小鱼出去吃夜宵。虽然觉得时间有点晚了，但是部门的同事第一次邀请聚会，王倚晩和小鱼还是赴约了。

　　那个饭局上的人王倚晩并不是都见过，好在都是些年轻人，言语间没有太尴尬。一个饭桌上总有一些自然而然的气氛组，他叫孟思明，经常去工地现场盯工晒成深棕肤色。席间也不知道孟思明都说了些什么，也许只是老职工耳熟能详的那些人和事，可是他绘声绘色的样子好像站上了脱口秀舞台。好在坐在王倚晩旁边的李沧海是安静的，他即使开口说话也很沉。到了王倚晩最不擅长的互相敬酒环节，她很意外年轻人放松的饭桌上大家也要走这套流程。王倚晩只能勉强记住自己部门的同事，对其他人每提一杯，都要犹豫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李沧海就像是托盘，给王倚晩托着底，他好像知道王倚晩的困难，王倚晩端起杯子的时候，他就会提前叫到人，这样既避免了王倚晩声音小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也顺势又认识了一遍新同事，场面十分自然。

　　李沧海比王倚晩大两岁，早上班五年，毋庸置疑的是在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有李沧海在的地方，王倚晩会踏实很多。但是人就像天上的云，你看他柔软且厚重，或许里面全是空心，承受不起任何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