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艾鸦鸦

3、3迟到

　　六月十二，周日。
　　宜结婚、出行，忌动土、破土。
　　……
　　温执前一晚泡在酒吧，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拿起手机一看时间：11:37，属实已经不早了。
　　哈欠连连，打理了一直没剪的头发，套了件衬衫，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盛煜不知道去哪里浪了，时常看不见人。
　　12:04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小时五十六分，林周蕴送走了前来进行心里咨询的客人，带着Wendy出门吃饭。温执自己煮了粥，边喝边画着插画。
　　等待并不漫长。对于林周蕴这样的人来说，等待的时间可以去做一些其他的工作，这样会很高效。对于温执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是有目的的等待，那就是值得的，至于无聊，他有很多方法可以打发时间。
　　“wender，我真的是太感谢你啦！再帮我看看我其他的设计，总感觉差了点什么。我相信你的眼光。”
　　比如现在，他正在帮忙参考工作室成员的设计稿。
　　“稍等，我接一个电话。喂？温执。”
　　“Wender先生，很抱歉，我六点有一个会议，见面的时间能否提前？”林周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15:48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当然可以，那么蕴先生您想将时间提前到什么时候呢？”温执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了一声。
　　“现在。”
　　“好，马上到。”
　　温执应下，对着电脑里的洛琛道了声歉，就出了门。
　　16:01
　　隔着玻璃能看见林周蕴端着一杯咖啡轻轻的抿了一口，Wendy正晃着双腿吃着小蛋糕。
　　“我想我似乎来迟了。”温执向服务生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走到林周蕴对面坐下，伸手递给Wendy一张纸巾，随后才看向面前的男人。
　　“没有，我也刚到。”
　　“先生您好，您的卡布奇诺。”
　　“谢谢。”温执冲服务生微笑点头，给了小费，又转头看向林周蕴，“那就开始聊正事吧，我看蕴先生您似乎很忙，很……赶时间。”
　　温执将重音咬在“很”字上，眼带笑意的看着对方，这是一种打趣。
　　面对温执的打趣，林周蕴只是皱了皱眉，看着他继续电话里没有说完的话题。
　　“您同意了教Wendy画画，我想谈谈报酬、时间以及地点。”
　　“可以，我的时间很充裕。至于报酬，您认为应该给多少呢？”温执又忘记了自己说的瞎话，林周蕴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沉思起关于报酬的问题。
　　“您看起来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正好我朋友快放暑假，而他会回国，我不想自己找房子住两个月。您包吃包住两个月就当报酬了，这样如何？”温执不紧不慢的开始忽悠人，点到为止，也不急。
　　“爸爸，可以吗？大哥哥住在我们家，我就可以一直跟大哥哥学画画了。”Wendy拽了拽林周蕴的衣袖，眨着大眼睛，满满都是期待，“我保证大哥哥和Wendy都不会打扰爸爸工作的。”
　　“小淑女，不要答应的这么快。让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进自己的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知道吗？”温执揉了揉Wendy的头，笑着说。
　　“Wender先生，您的条件我需要再想一想。”林周蕴果然没有答应，他工作很忙，Wendy很多时间都需要待在家。温执说的没错，随随便便让一个陌生人住进自己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不放心。
　　林周蕴其实很好奇，为什么Wendy会对他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有好感，又为什么对温执也很有好感。
　　“没问题。这是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小淑女可以来找我。当然，我也可以提供上|门服务。”温执在名片背面写上了盛煜的地址，递给林周蕴，把话说的含糊不清。
　　“咳咳，Wender先生，不要开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
　　递过去的名片上，还画着一朵简笔画玫瑰。
　　“没关系，我从来不开玩笑。”温执点了点手表，示意林周蕴看时间。
　　17:18
　　距离六点只有四十二分钟。大学离这里比较远，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很可能赶不上会议，更何况是送Wendy回一趟家。
　　啧，失算了。
　　“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可以带Wendy先去我朋友家，你开完会可以来接她。如果天黑你还没来，我就先送Wendy回家怎么样？”温执看了一眼Wendy，又补充一句，“半个小时汇报一次？”
　　“谢谢，汇报不用了，我选择相信您。这是地址，麻烦了。”温执对林周蕴的称呼变了，这个字让他们之间的感觉近了一些。这让林周蕴很惊讶，面前这个人似乎很懂得如何去社交。
　　“爸爸你要去哪里？你也不要Wendy了吗？”Wendy看见林周蕴拎着外套往店外走还没有要带自己的意思，有点慌了。
　　“爸爸要去开一个会，可能会比较晚，你先和大哥哥一起玩好吗？爸爸开完会了来接你。”林周蕴听见Wendy的话，心里一抽，揉了揉她的头。
　　Wendy同意后，他匆忙的离开了。温执等Wendy吃完第三个小蛋糕，牵着小淑女的手往盛煜公寓走。
　　“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去大哥哥朋友的家。”
　　“好耶！大哥哥的朋友也会画画吗？”Wendy原地挑了挑，抬头看向温执。
　　“不会，他是你爸爸的学生。Wendy怎么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温执也不明白，为什么Wendy这个小丫头会这么相信他。
　　“爸爸叫你wender，我知道你，你不会是坏人的。Wender是我的偶像！”
　　温执听见回到，哑然一笑。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还真是让人意外。
　　“可是我是陌生人，小淑女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走的。”温执带着Wendy去了盛煜腾出来的临时画室，端了一杯水给她。
　　“Wendy知道。”
　　“好吧。先聊聊天，不急着学画画。小淑女，你名字就叫Wendy吗？”温执坐在地上，目光与Wendy平行，看着乖巧的小淑女。
　　“不是噢，我和爸爸姓，我叫温迪?林。这是妈妈告诉我的，Wendy跟爸爸姓。”
　　“好吧，我还在想你叫温迪，我叫温德尔，还挺有缘的。想不到你姓林啊。”温执刮了一下Wendy的鼻子，小淑女太可爱了。
　　“那我们也很有缘啊。哥哥，你为什么要画画啊？”这个问题以前的美术老师都问过她，现在她要在温执之前问出来。
　　“我？小淑女，这不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吗？”可惜，温执并不会被林温迪套路到。
　　“哼！”林温迪双手叉腰，佯装生气。温执摸了摸她的头，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
　　“Wendy知道什么是自由吗？我画画，是因为自由，一个形而上学的概念。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我能在画画的过程中感受到。”
　　温执看着林温迪疑惑的小表情笑了，她还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是形而上学啊？Wendy听不懂。”
　　“这是哲学，哥哥学的是美学，哥哥也不知道。等Wendy长大了来给哥哥解释好吧？”温执看着林温迪的眼睛很认真。
　　“好，哥哥想知道Wendy为什么想画画吗？”
　　“想知道，Wendy为什么想画画。”温执递给林温迪一只笔，静静的听小丫头用不是很精确的话来表达原因。
　　“Wendy喜欢好看的景色，想把它画下来。”
　　“画和照片不一样，画是Wendy看见的，Wendy喜欢画出来的风景。”
　　“以前妈妈很忙，没有时间陪我，我只能画画。画妈妈，画很远很远看见的爸爸，画Wendy心里的爸爸。画是Wendy的，谁都不知道。”
　　林温迪说的越来越小声，突然低下头。温执拿过林温迪手里的画笔，给小淑女的画添上了鲜花与彩虹。蹲下身擦了擦林温迪的眼泪，双手搭在她的膝上，抬头看着她。
　　“Wendy，看着我。”林温迪微微抬头，看着温执的眼睛，湿掉的睫毛眨啊眨。
　　“小淑女，不要哭，爸爸妈妈还很爱你不是吗？爸爸答应过Wendy可以随时见妈妈。Wendy不用这么懂事，可以向爸爸提任何合理的要求。”
　　温执拿开手，拉开距离。想了想拿了一包软糖递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谢谢大哥哥，Wendy知道了。我只是怕爸爸不要我，妈妈有了叔叔，爸爸会有阿姨吗？”
　　“唔……说不定，但是Wendy这么可爱，很多人都会喜欢温迪的。”
　　温执在心里想，这可不一定，说不好林周蕴以后有的……呸！当着小孩子想什么呢。
　　“那我相信哥哥。”
　　“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晚上待在陌生人家里还是不太安全。”也不知道林周蕴前妻怎么带孩子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好，不过大哥哥可以陪Wendy等爸爸回来吗？Wendy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温执点点头，他知道一个人待着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更何况林温迪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有他这么一个比较熟的陌生人在，总归要安全一些。
　　……
　　林温迪开了门，贴心的为温执倒了水，然后乖巧的和温执排排坐，一起等林周蕴回家。
　　客厅时钟又转了一圈，指向了十一点。林温迪熬不住已经睡了，温执坐在客厅里，想着还是要等林周蕴回家。尽管这并不是很合礼仪。
　　林周蕴回家的时候，分针又转过了一圈。他开完会又处理了一些邮件，不知觉就已经到了半夜。等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客厅里亮着一盏壁灯，灯光微弱洒在靠着沙发睡着的青年脸上。
　　橘黄色的灯光，倒是衬得青年少了一分白日里的狡黠，多了一分柔和。林周蕴走过去，伸手过去，刚碰到青年肩头，又收了回来。
　　头疼，林周蕴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第一次有陌生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他家客厅。林周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然后把他赶回去。
　　这边正纠结着，温执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蕴先生在看什么？已经看了很久了，原来是在看我啊。”温执端正坐好，冲着林周蕴露齿一笑。
　　“我……”林周蕴一时失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嘘，Wendy已经睡着了。她害怕一个人，所以我就留下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撩完就立马正经，林周蕴第一次发现自己拿一个人没办法。
　　“已经很晚了……”
　　“啊~蕴先生这是准备留我过夜吗？那我真是受宠若惊，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开车注意安全。”林周蕴把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完，没有一丝挽留的送客，顺便贴心的将温执送出小花园。
　　温执临走时降下车窗，对着林周蕴比了一个飞吻，扬长而去。林周蕴黑了脸，叹了口气，回了房子。
　　等温执回到公寓，盛煜还在打游戏。
　　“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要浪到明天晚上呢。来打两局，我就不信带上你我还赢不了。”
　　温执没理，去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打开了游戏。
　　“很久没玩了，手有点生。”
　　“没事没事，冲冲冲！”
　　温执陪盛煜打游戏到了凌晨四点半，早上被盛煜大呼小叫吵醒，嘲笑了一番，又接着睡着了。
　　“温执你等着，我就不信你没迟到过。”
　　这是盛煜留给温执的狠话，温执压根儿就没放心上。他一个自由职业，又在度假期间，怎么可能会迟到。
　　直到中午，温执被手机铃声叫醒，才发现盛煜那个乌鸦嘴，他真的迟到了。
　　“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教我画画？Wendy一个人好无聊，爸爸说Wendy不可以一个人出去玩。”
　　林温迪打电话来的时候，温执还没有清醒过来。一看时间，离昨天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Wendy抱歉，我没有遵守约定，我马上过来。”温执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就带着画具去了林周蕴家。
　　等温执踏进门，只后悔自己怎么没再迟一点，不早不晚正好赶上饭点。林周蕴正给温迪夹菜，与拎着一堆画具的温执面面相觑。
　　“那什么，中午好啊。”温执也没想到这么巧，然后更巧的是他那没吃早饭的肚子叫了一声。
　　“一起吃吧，Wendy在家，亲手下厨，不是很熟练。”林周蕴接过温执的画具，又拿了一副餐具，邀请温执落座。
　　反正已经尴尬到这地步了，温执反而大大方方的落座，短暂平常后给了很高的评价——很健康。
　　嗯，无添加，没有调料。
　　林温迪老老实实吃着，也没有说话，这是爸爸第一次亲手给她下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