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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爱的人和她深爱的人 他来接她了 ...

  •   人老了总喜欢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她撩起落在额前一抹银白的头发至耳后,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一片渐暗黄昏和树上几点绿色。一位同样发色的老人端着一碗切好块的芒果坐在她的跟前,另一只手整理着柜子上的满天星。

      她收了神,侧转身子看着碗里切好的芒果对着他含着笑道:“辛苦老头子了。”

      他一块块的,轻轻的递进她口中,从她的方向望去,依稀能看见他笔挺的鼻梁,手便不自主的轻点上去,和记忆中那张青涩帅气的脸相重合。

      “我家阿易还是那么帅。”她的手顺势下滑抚摸覆上好几层皱子的脸。

      “多大岁数了还是那么爱闹腾,女儿的性格也传了你的,有你真是我的服气哦!”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自己的手却盖住了她的手。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几颗大树上的叶子变得金黄。柜子上的满天星成了干花。

      她还是靠在病床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呆滞。他还是端着一碗芒果坐在她的跟前。这次她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窗外一片金黄愣了神,开始一直嘟囔着小宇。

      看到了吗小宇,又是一年秋季,是你喜欢黄橙橙的感觉,好温柔。

      从窗缝中挤进一阵微风。是你在回应我吗,是你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了紧些,回头对她说:“穿那么少还吹风,你是越老越不会照顾自己。”

      她看了他好一会道:“是阿易吗。我刚才看见小宇了,他对着我笑......他还是那样,痞里痞气的,他就站在那里,你说他是不是也一直想着我......他,来接我了......”

      她回想着刚才闪过的画面。仍是同样的发色,他站在那里温柔的看着她,还是那样俊朗带着几分被时间磨平许多不叫人察觉的痞。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那少年,可那张脸被雾气笼罩,怎么想也记不起来了。

      他不语,走近些心疼的抱住她:“别说傻话,医生说你的病情有所好转,会好起来的。”

      —

      枯了的花被替换了,是他又买了一束新的。

      过了没多久,伴随她的阿尔兹海默症更严重了,身边的一切都被遗忘了,女儿、女婿和小孙子,有时还认不得她的阿易了。每天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念叨着小宇,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仿佛屏蔽了所有人的声音,眼中是落下的叶子,鼻中充斥着清香,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旋律,她哼唱着:我的声音你能不能听见,你能不能出现在我视线......淡蓝色的,我想你了...... 眼前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旁晚,她听见了嘈杂的声响。人声,脚步声和机器发出的声音。视线朦胧,但认清了所有人。女儿在床头抽泣,她的丈夫一手牵着孩子一手轻拍她的背。几位老友扶着床边泣不成声。阿易含泪坐在旁边紧握她的手。

      “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吧,我们都会陪着你......他来接你了。”阿易整理着她的头发。

      她眼角的泪滑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到了尾声。

      谢谢,我爱你。此时已发不出声,嘴唇用力的表达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爱你,从来没怪过你,你一直都对得起我,好好休息吧,我爱你,一直一直。”阿易断断续续的回应着,早已哭成了小孩儿。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周围的声音似乎进了水,嘈杂混沌。但她听到了阿易的话,他说他从未怪过自己一直爱着自己,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弯起了唇角,是回应阿易的,也是对自己的。

      枝头上最后一片落下,是往事,是爱意,是执念,是故事的落幕,是自己这个角色的杀青。

      突的眼前一片煞白亮光,熟悉的,是记忆里的身影,是他,是小宇。雾气散去,少年模样映在眼里,他没变,一直没变。他捧着她喜欢的满天星坐在石板凳上,放下花拿起一旁的吉他,弹唱着她最喜欢的片段,是薛之谦的《你还要我怎样》,低沉好听的声音唱起了最后一句:有一天晚上梦一场,你白发苍苍说带我流浪,我还是没犹豫就随你去天堂,不管能怎样,我能陪你到天亮。

      我来接你了,小怡。

      我等了你好久,幸好最后的最后你来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的花我喜欢的歌,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丢下了我一个人,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好多好多。

      别急,慢慢说,我都听着。

      他牵起她的手越走越远。

      —

      阿易在整理衣物时找到了从枕套里掉落的一封信,看上去藏起来有些时间了,信封的边角泛着微黄。信封上写着:致阿易

      致我亲爱的阿易: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挺不过去,在哪天夜深时突然离开,所以就早早的写下这封信啦,聪明吧。
      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爱着我。后来我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一直没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爱了我那么久,在我还没认识你时就一直在我的身后陪着我。当然啦,在知道这些事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可能我自己没有察觉吧。是你把我重新拉了回来,一直陪着我,用各种方式哄我开心,总是很细心的替我打理好了一切,处处照顾着我。更谢谢你能接纳我,那时心里眼里脑子全是他的我。渐渐的我走出来了,那段感情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被我锁起来了,在偶尔某个瞬间会出现那道身影但很快被我掐灭了,我知道是没有可能的,同时我告诫自己要对得起你的感情,再后来我们很相爱,他也被我们遗忘了。印象里我们从来没怎么吵过架,一直像热恋那会的样子,以前音音还说我们是夫妻楷模呢哈哈哈哈。你给了我想要的爱情,一段没有瑕疵的感情,甜蜜恩爱,是彼此的不二臣。到后来也一直维持着,我们有了女儿并授予正确的三观和良好的教养,以朋友的方式陪伴她成长,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多了一个调皮的孙子。
      现在回头想想曾经那些发生过的点滴,是幼稚的、是美好的、是回忆起来仍有余味的,那些属于我们的故事生动热烈。遗憾的、难以忘怀的和未完成的,最后也随着时间的流转或淡忘或用另一种方式填满。
      感谢你在我生命里出现并给了我一束不灭的光,我爱你。

      看到最后,阿易早已泪流不止。

      我也爱你,你的出现才让我有了意义,也自私的想过如果早点表达心意,那你就不会有那些难过的回忆,占满你心里位置的只有我,可有时再想,如果早点表达可能也会被拒绝吧,这样子就挺好的。

      几年后他也随她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爱的人和她深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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