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新邪神营业中[无限]》九声

63、骰子（4） “你会死的

　　油画刀在画布上落下细碎的摩擦声，画家画得极其专注，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画布。

　　她甚至不需要反复观察沈心就能自信落笔，她对沈心的外貌、神态、特征似乎已经了然于心。

　　既然不用当木头人，沈心很自然地轻轻翻动手边废弃的画作。

　　这些画作为什么会被废弃？

　　她对绘画的了解仅限于感觉好看或是不好看，如果让她称赞一幅画，她可能只会惊呼一声：哇！真好看。

　　你若是让她说清楚画好看的点具体是什么，那就纯粹是在为难她。

　　所以在她看来，这些被废弃的画作与挂在墙上的精品如出一辙。

　　画室里的画，无论是墙上还是地上的，它们的主题并不统一，其中既有风景、也有动物、还有物品。

　　但是无论主题如何，它们有一个共通点，它们都是用饱和度极高的颜料绘制出的一幅幅风格明媚、用色大胆的油画。

　　从废画堆里中抽出一张拿在手里，画布上画的是一串躺在玻璃果盘中的葡萄。

　　沾着水珠的葡萄看上去酸甜可口，连没有清洗掉的果蜡都被画家细心地画了出来。

　　沈心实在找不出这幅画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已经算得上大师水准。

　　这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难道说画家有强迫症？

　　一边想着，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画中的葡萄，突然她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

　　那是一堆暗紫色的葡萄皮，斑驳的霉菌在葡萄皮撕开的边缘尽情生长，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这是什么能力？”

　　“通过绘画窥探事物的未来？”

　　“可是特监舍不是屏蔽了所有魂种能力吗，为什么画家的能力还没有失效？”

　　她放下这张画布，又重新抽出一张，画布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

　　小花猫慵懒地躺在阳光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软软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摸一摸。

　　等她再次触碰到画上的小花猫时，果然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幅画面。

　　油画刀从小花猫的脖颈处贯穿而过，刺破画布，将小花猫牢牢钉在上面。

　　小花猫已经停止挣扎，刺眼的鲜血将柔软的猫毛染成血红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沈心皱起眉头，她转身摸了摸墙上的精品画作。

　　可是接连触碰了三幅，都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画家的觉醒是划分画作的分水岭，并不是地上这些画作不好，而是它们都能窥探画中事物的未来？

　　“先知？”

　　沈心很不喜欢这个能力，她并不相信画家可以窥探到所谓的未来。

　　因为在她看来，未来是不可预知的，它是由无数个现在时的选择堆叠而出的，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导致将来的改变。

　　她讨厌命运论，她的命运只能掌握到自己手里，而不是既定的未来。

　　所以她猜测画家应该是只能通过绘画，触发到某一个可能性的未来。

　　可是这个能力也会是S级能力吗？

　　另外，是什么样的契机让画家演变出这个能力？

　　这其中的关键大概还在地上的这些画上。

　　沈心站起来，她慢慢地走到画家的背后，画布上的画已经初现端倪。

　　是她刚进门时的场景，她站在门口，正好奇地打量着画室里的画。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继续在画室里踱步，经过测试她发现地上的这些画窥探到的未来都有一个相似之处。

　　都是很不好的结局，食物腐败、宠物被虐杀、器具破碎。

　　画家眼里的未来都是十分不幸的未来，难怪她会将这些画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她早就被绝望紧紧包裹。

　　但是还不够，这些都不是让她演变先知能力的契机。

　　一定有一副关键的画藏着她想要的信息！

　　突然，沈心在原地顿住。

　　“关键意味着珍贵，她不可能将它和这些废弃的画一起丢在地上！”

　　“那会在哪里？”

　　画室并不大，画虽然很多，但是只存在于墙上和地下，这里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沈心想到一个可能性，但是这个想法多少有些离奇。

　　她重新回到画家的背后，一会儿没看，画布上的她已经变得栩栩如生。

　　很快，画家收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后抬头，问：“要不要看一看你的未来？”

　　沈心再一次看向画布，画布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吸引着她去触碰，窥探属于她的未来。

　　她抬起手，手指缓缓朝画布靠近。

　　在即将触碰到画布时，她突然停下来。

　　她低头与画家对视，微笑着问：“要不你先替我看看我的未来？”

　　她看到画家在她话音刚落就脸色巨变。

　　“我一直好奇，你究竟画出了什么，才让你演变出只能预知黑暗未来的能力。”

　　“直到我发现，为什么我在这些画作里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张人物画像，而我一进来，你却直接开始画我。”

　　“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画家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轻咬下唇，一声不吭。

　　“不说是吗？那我来说吧。”

　　“你比隔壁的医生更聪明，你早就通过自画像预知到自己的未来。”

　　“在你看到未来里，你的灵魂将在我手中彻底湮灭。你在害怕，你想逃脱这个绝望的命运，可是不管你画再多的自画像，你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结局。”

　　“你已经提前预知到这一天的到来，你知道自己无法躲避，只能迎难而上。”

　　“在你预知的未来中，你早就看过无数遍我的样貌，所以在我进来后，你甚至不需要多做观察，就对我的特征了然于心。”

　　“或许你早就在这间画室里练习过无数次我的画像，可是只要不是对着我本人绘画，你都无法得到我准确的未来。”

　　“所以你才画得如此熟练如此入神，你忘我地绘画，企图在我发现端倪之前完成这幅画作。”

　　“如你所愿，我让你顺利完成这幅画，那么你现在要摸摸看吗？”

　　画家一脸惊惧，沈心猜得都没错，她的能力确实来自于自己的自画像。

　　沈心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在你窥探我的未来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你在预知到我将湮灭你的灵魂之前，你又是看到的谁杀了你的□□？”

　　沈心的疑问犹如一道惊雷落在画家的耳边，她浑身僵硬，眼泪从眼角滚落。

　　眼泪在她的脸颊划过，却让她的脸颊晕染起片片浑浊的色彩。

　　“很为难吗？”

　　“那算了吧。”

　　沈心没有继续纠缠，她牵起画家的手。

　　画家的手掌充满了油润的肌理手感，她握住的不像是女性手掌，更像是一张油画画布。

　　沈心将画家的手掌轻轻放在画布上的人像上。

　　画家僵硬的身体骤然蜷曲，她就像看到心理无法承受的画面，再也没法硬撑。

　　她佝偻着身子半跪在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她颤栗着开口：“你……”

　　沈心同样半蹲下去，替画家理了理她散落的头发。

　　她温柔道：“嘘，别说出来。”

　　画家艰难地抬起头，她眼里的痛苦还没有褪去，她问：“你不想知道你的未来吗？”

　　“不想，因为不管你看到的是什么，那都不是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在我手里，不在你的画笔下。”

　　“可是……”

　　“可是你窥见的未来都已经实现了？”

　　画家点头。

　　“也许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呢？”

　　沈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画家再一次愣住，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张了张嘴，苦涩道：“为什么？”

　　“因为……”沈心将蜷缩在地上的画家扶起来，这才道，“因为他想你杀死他。”

　　“你怎么知道他！”

　　“猜的。”

　　“不可能！”画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看到了我曾经看到的未来！”

　　沈心没有回话。

　　没错，画家的灵魂就寄居在她为自己画的自画像里。

　　所以她才一直找不到这副关键的画作。

　　直到她牵起画家的手，终于看到画家曾经看到的那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画家倒在画架前，她的脖子上插着油画刀，鲜血淌了一地。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到死都不能瞑目。

　　沈心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可惜太小太黯淡，她只能辨别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再清楚一点的细节就无法观察到了。

　　画家追问道：“既然你看到了我曾经的未来，为什么还不相信命运？”

　　沈心反问道：“你窥见了你被他杀死的未来，为了反抗，你提前动手杀死了他。却因为杀死他而入狱，最终还是因他而死，所以你认为这就是无法改写的命运吗？”

　　画家不死心地问：“难道不是吗？”

　　“其实你已经想通了不是吗？你有预知所谓未来的能力，你应该很聪明才对。你对自己、对他、对世界，不是早就看清楚了吗？”

　　“你在第一次死之前就觉醒了能力，可是你知道吗，只有灵魂才会觉醒能力。”

　　“我……知道。”

　　“所以你还在逃避什么？”

　　画家久久不语。

　　沈心看了看沉默的画家，她摇摇头，没有选择现在对画家动手。

　　她转身离开，画室的线索她已经基本上掌握，对她而言，她心中的那个想法离证实更进了一步。

　　在她即将开门离开时，画家在身后冲她喊道：“你会死的！我看到……”

　　沈心没有继续听下去，她果断开门。

　　背后的画室化作一片漆黑，画家的呼喊一并戛然而止。

　　她说过，那不是她的未来。

　　她的未来，只存在于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