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月》张匪芜

7、逃离 李弦月，我

　　“姐姐，你带我走吧。”
　　沧溟做梦了。她梦到李弦月拖着狼狈的身子来找她，苦苦哀求着自己把她带走......
　　沧溟猛地从床上弹起，“好真实......”她自言自语道。就是今天，沧溟就要在这一天去救李弦月。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揉了揉要爆炸的脑袋。
　　“可是我为什么要管这么多呢？”沧溟开始审问自己，她也是个没有人爱的孩子，把李弦月救出来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呢？她是个未成年人，李弦月最后也会被送到福利院的，而且自己可能会被刀疤脸痛打一顿，还会失去工作。沧溟的脑袋要爆炸了。

　　她出门的时候带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沧溟已经没有可依赖的人了，她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但是她能感觉到，李弦月在向自己求助，她需要自己的帮助，她想要逃离这里。就像当初沧溟离开家一样。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李弦月在她的摊位上卖花，这一次她穿得比较多，身上没有一寸肌肤是裸漏的。沧溟远远地望着她，心里难受极了，李弦月就在昨天遭受了非人般的虐待，今天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卖花，也不知道之前她有没有这样过，还是因为沧溟才这样的......
　　沧溟四处找刀疤脸，却发现那个男人正在瞪着自己。
　　“瞪你M啊瞪，真想一刀子把你捅穿。”沧溟在心里已经杀死刀疤脸好多次了。她径直向李弦月走去，李弦月看到了她一直摆手，让她不要过来。
　　沧溟一把拉过来李弦月，但李弦月想要挣扎开，“姐姐，求求你，你快跑吧，我走不了的。”
　　“你相信我，今天我肯定把你带——”
　　一个拳头重重砸在了沧溟的脸上，沧溟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刀疤脸气喘吁吁地瞪着地上的沧溟，沧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大喊：“人贩子！快来抓人贩子！有人抢小孩了！”
　　这一喊，火车站都沸腾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刀疤脸拽着李弦月要走，沧溟赶紧抱住刀疤脸的腿。
　　“抢我妹妹干什么！叔叔阿姨帮帮我啊，这个怪叔叔要带走我妹妹！我就这一个妹妹啊！”

　　刀疤脸一脚踹在沧溟的肋骨那里，疼得她叫不出了声。还好有看热闹的人群，刀疤脸见沧溟还不撒手，一脚又一脚，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李弦月呆在那里，她好像被冻住一样，姐姐真的会带自己走吗，她们能打得过这个男人吗？
　　“李弦月，你快跑啊！去找李叔！快去啊啊啊！”沧溟要疼死了。李弦月一咬牙，使出浑身力气挣脱刀疤脸的手，钻进了人群里。
　　刀疤脸想去追，却不知道沧溟已经掏出水果刀，“啊啊啊！”水果刀插进了刀疤脸的小腿里。此时管理员赶来了。
　　“大家不要乱，不要围观。”

　　好心的阿姨扶起来了沧溟，沧溟看刀疤脸还要扑向自己，她便挤进了人群里，刀疤脸想去追，但这里已经水泄不通了。
　　“哎呦，沧溟你咋在这里嘞，你李叔找你找得都快急死了。”张叔看到了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沧溟，沧溟踉踉跄跄地跑到张叔身边。
　　“我的小乖乖来，慢慢的，咱去你李叔那里。”
　　沧溟回头看了看刀疤脸的方向，他被一个胖大叔擒拿住了。看到这里，沧溟才放心地走向保安厅。

　　李弦月坐在保安厅的小板凳上，沧溟恍惚间看到了刚来火车站的自己，当时她也是坐在这里的。李弦月一看到沧溟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她很害怕自己的姐姐会被刀疤脸打死，毕竟自己最清楚刀疤脸打起人来是多么无情残酷。
　　沧溟轻轻地抱住她，“我没事，那个坏男人已经被抓走了，弦月不用再害怕了。”李弦月紧紧地抓住沧溟的衣角，生怕沧溟会把自己抛弃。

　　这幅场景李弦月自记事起就开始幻想了，她真的好希望有人能带着自己逃离这里。她好像没有爸爸妈妈，记忆里只有这个刀疤脸叔叔，还有几个奇怪的阿姨。在李弦月6岁时，她便遭遇了人生第一顿毒打，只因她多吃了一个窝窝头，就被刀疤脸拴在院子里的树上，皮带一下一下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想逃，但又被那几个阿姨拽了过来。他们说李弦月永远也逃不了，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已经把她卖掉了，没有人会来救她的。她被要求去火车站里卖花，一天必须要给刀疤脸50块钱，否则就没饭吃。
　　刀疤脸和火车站的管理员是朋友，他们早就串通好了。保安队的那群保安只是普普通通的中老年人，他们即便知道这些，也不敢多管。沧溟可管不了这么多，或者她压根就没多想，她只想让李弦月逃离那里。

　　今天，沧溟就要带着李弦月走了。但这时，几名警察走了进来，说要带走沧溟和李弦月。张叔和几个保安往后退了退，生怕挨着什么事情。李叔却走向前，“我是小孩的叔叔，孩子还小，我跟你们去。”张叔想拉过来李叔，李叔挣开他的手。
　　“这算是之前见死不救的赎回吧。”
　　沧溟牵着李弦月的手，跟在李叔身后。李叔跟着一名警察进了审讯室，他让她俩在门口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你们等一下，别害怕。”
　　她们乖乖地坐在门口，李弦月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她想松开沧溟的手，“姐姐，我，我的手好热。”
　　沧溟慢慢松开手，她深吸一口气，问李弦月：“你打算去哪里？”李弦月愣了一下，她低下头，“姐姐不是说会带我走吗......”
　　“跟着我只会挨饿，冬天的时候还会挨冻。”
　　李弦月没有说话，沧溟用余光扫了一眼，什么？她哭了？沧溟有点慌了，她确实说过要带李弦月走，可她也只是个孩子，两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儿怎么在这个社会里生存呢。

　　“溟儿。”李叔出来了，“没事了，咱们走吧。”
　　沧溟拉起李弦月，“那她呢？”
　　“跟着咱一起走。”
　　李弦月看向沧溟，期待着她的答案。可沧溟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敢保证以后会过什么日子，没准自己会饿死在某一个冬天呢。即便是这样，沧溟还是没有松开手，她怕李弦月会被抢走，怕大海里的月亮会被浪花击碎。

　　李叔走在最前面，“这都大中午了，你们饿了吧？”
　　“嗯。”其实沧溟不怎么饿，她知道李弦月这个小家伙即便是饿得受不了了也不会说出来的，沧溟看了看李弦月，她好像在神游一样，可能是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吧。
　　李叔在面馆里给她们点了两碗面，他说自己得快点回去，火车站里还有一堆事儿要他处理呢。
　　“溟儿，今天你就别去打扫了，你带弦月回你的屋子里休息一下，明天咱再商量以后的事，你们也累得不轻，好好回去休息吧。”
　　说完，李叔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估计是那个管理员......

　　面端上来了，但两人没一个动弹的，场面一度尴尬。沧溟看向李弦月，“你要不去......”福利院这三个字像是堵在沧溟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李弦月好像知道了答案，“如果姐姐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去福利院的。”
　　沧溟真想一板凳拍死自己，“不，不是——你先吃面，吃饱了咱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