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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明的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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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调乏味的初中学习生活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住学习校的日子沉闷无聊,但王岩和李丹丹因为彼此的陪伴,生活才润泽了许多,多了几分亮色。
王岩和李丹丹教室里的座位不在一起,李丹丹的座位靠着教室外墙,王岩的座位靠近教室里面的一排。走到王岩的座位,需要穿过讲台,讲台大概二十公分高,从讲台上跃向地面,开始发育的渐渐隆起的王岩的胸部,就会猛地大幅度地一颤,像两只蹦跳的小兔子在里面探头探脑。
因为刚刚初一,懵懵懂懂的王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还不懂得穿上胸罩。其实班里的男同学刚一开学便发现了这个现象,但碍于不熟,他们只是贼贼地互相交换一个哇的表情,不敢出声。等过了一个多月,互相熟络了起来,每当王岩再从讲台上跃下,胸部随之大弧度地一颤的时候,下面的男同学马上发出一阵骚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一阵动静,还伴随着贱贱地坏笑。
刚开始王岩没有注意,等次数多了她才察觉到这骚动是针对自己的。当再次从讲台跃下地面,引起骚动的时候,王岩忍住害羞,紧张地用眼睛扫过全班,却发现除了那堆男同学在对着自己贱贱地捂嘴坏笑,李丹丹也在那儿憋着坏儿地笑,她更疑惑了。
回到座位,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衣服,看鞋子,用窗户玻璃反射的光照头发,也没有发现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发笑。
趁着课间十分钟,王岩把李丹丹拉到教室外面的过道里,压抑着声音,一脸迷茫地问她:“丹丹,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下讲台的时候,他们,也包括你,为什么老笑我,笑的我心里毛毛的,我每次都查看了,衣服我也没有穿错,鞋子也好好地,脸上也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他们,不,你们都在笑我什么?”
李丹丹一边憋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双手举向空中,十指一弯一伸,作抓握状。王岩怔怔地看着李丹丹,还是一脸不解地样子。李丹丹见状毫不客气地把呈弯曲状地魔爪伸向王岩的胸部,还捏了一把:“这个。哈哈哈,我们都在笑你的这个。”
王岩被这猝不及防地突袭吓了一跳,暗呼一声,条件反射般往后一跃,躲开了去。李丹丹的解释让她又惊又羞,脸变得绯红一块,灰白一块的。她低头往下看,现在是初秋,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胸前的曲线只是微微凸起,却也渐渐夺人眼球。王岩平日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并不敏感,这会儿只觉得脸像被灼烧了一样的又烫又红。
李丹丹看见王岩又窘迫又害羞的样子,不忍心再笑话她,心里默默有了主意。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李丹丹叫上王岩,带她去逛学校周边的小店。逛到了一家内衣店,丹丹像个老客户一样,大方自然地让店主替王岩挑选一件适合的文胸,而第一次进内衣店的王岩只会呆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今年十三岁,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需要穿这种内衣了。
以前在家里经常见妈妈晾晒的内衣,也见过她穿着的样子,但总觉得那是妈妈辈才用的东西,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不得不穿了。
虽然心里十分抗拒,王岩还是别别扭扭地,拿着店员替她选好的内衣进了试衣间。李丹丹站在外面悠闲地边欣赏各种款式的内衣边等待着,听到王岩叫她,也进了试衣间。原来王岩怎么也钩不上内衣后面的一排挂钩。王岩把胳膊环抱在胸前,躲闪着李丹丹故意伸长脖子窥探她胸前春光的眼睛。李丹丹咯咯笑着,熟练地三下五除二就帮王岩把内衣上的挂钩勾上了。
回学校的路上,穿上内衣的王岩只觉得胸前被捆绑了似的不舒服,两边的肩膀扭来扭去地调整着姿势;连呼吸也不顺畅了,又憋又闷。
“习惯了就好了,刚刚穿都这个样子。”李丹丹看她难受的动来动去,就劝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王岩急于解开心里的疑惑,就问丹丹“丹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穿了很长时间了?”
李丹丹嬉笑着摇头辩解:“哈哈,才没有呢,我从来没有穿过,我哪像你啊,发育的那么早,我还是可可爱爱太平小公主一枚呢。你都忘啦?咱俩一块去浴室洗澡,我不都被你看见了吗?”
“发育得早”这句话又红了王岩的脸,“那你怎么懂得那么多,我觉得你好像穿过好多年的样子。”王岩还是不明白,又问。
“这个呀,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和我妈经常一起逛街买东西,我们俩是逛街最佳拍档,她买什么东西都要征求我的意见,美名其曰培养我的美商,你像衣服怎么搭配啊,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鞋子啊,什么护肤品比较好用啊,什么内衣穿着保持身材啊。她买什么东西都爱和我商量一下,我是她的购物顾问和军师。你别看我小,学习也一般,但这些东西我懂得可多了,衣服啊,化妆品啊,护肤品啊,算是半个专家了,所以我妈什么都听我的。”
李丹丹语气里透着些许骄傲,那感觉就好像她是妈妈,妈妈才是女儿。
根据李丹丹的描述,王岩想象着李丹丹和她妈妈相伴逛街、无话不谈、亲密依偎的画面,她也曾经朦朦胧胧想象过理想中妈妈的样子,李丹丹的描述恰恰满足了她对温柔慈爱体贴的妈妈的所有幻想。
王岩第一次有种酸酸的妒忌的滋味涌上心头,她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一个妈妈?
从后来和李丹丹的聊天当中得知,李丹丹的爸爸叫李志儒,妈妈赵依云,都在政府单位机关上班,在这种环境的浸润下李志儒和赵依云都有种沉稳内敛、温文尔雅的气质。
李志儒和赵依云都是大专毕业,在那个时代算的上是知识分子,他俩又都爱看书,乐于学习,自有一套教育理论。他家也只是达到了当时的小康水平,算不上大富大贵,好在夫妻俩都是心性淡泊的人,物欲水平很低。
花费从来都是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丹丹妈妈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书,租些影碟看看外国文艺片,虽然也讲究衣着穿戴,也追求精致的生活,但所有的花费都在自己的可承受范围之内。丹丹爸爸呢,工作之余练练书法,侍弄侍弄花草,租块土地种些菜,和要好的棋友下下象棋,夫妻俩都更注重精神上的享受。
他俩都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工作起来勤恳踏实。因为心性淡泊,工作时少了一份功利心的喧扰,工作反而干的有声有色,频出成绩。钱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他们努力工作后的正常劳动所得,恰好满足了他们生活所需的副产品而已。
夫妻俩对待孩子一向宽容,别说平时打个杯子摔个碗,哪怕朋友送的略有价值的瓷器花瓶被丹丹碰倒摔裂,只要没有伤害到身体,他俩也不着急,只安慰孩子下次小心些;刚买了几个小时的玩具被丹丹拆七零八落,夫妻俩也装作视而未见,拆就拆了,再买就是了,就当锻炼孩子的动手能力了;几百块的压岁钱丢了也没事,哪怕大人也不能保证不丢东西,又何况孩子;犯个错误也没事,谁不是一路错一路改的渐渐长大,多大事儿?
宽容不代表纵容。他们对丹丹也是有要求的,希望她多读书,多增长见识,希望她尽可能地多去热爱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他们希望她轻装上阵,带上探索这个大千世界探索的一腔勇气和好奇心,多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不必过早地因为各种社会和生活压力把对世界的好奇心埋在脚下。更希望丹丹长大工作后能同他们夫妻俩一样,在工作中寻找到成就感和愉悦感,不要过多地把工作和金钱挂钩,把工作和读书当做一种生活状态,去享受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生存的资源。
他俩从不攀比,即使身边有关系不错身价千万甚至过亿的朋友,俩人也从未生出羡慕之感。因为熟悉这些富豪朋友,深知这些富豪,除了表面的光鲜亮丽,也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潦倒不堪,艰辛苦涩。这些富豪朋友只是让摆在面上的的光鲜亮丽遮蔽了里子的一地鸡毛。生活的苦,任谁都逃不过。
他们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状态,所以并不指望着下一代改善生活条件或实现阶级跨越,自然而然地他们也就接受了李丹丹本来的样子,对于孩子没有过高的要求,他们真正做到了活在当下,不比钱,不比权,怡然自得。
他们也会给她的人生一些指导,但很少一味说教,更多的是以身作则,努力工作,热爱生活,给李丹丹一个榜样。
这夫妻俩,让王岩想到了美剧《成长的烦恼》里的爸爸杰森和妈妈麦琪,那对子女同样大度开明的一对父母。
王岩和李丹丹那认识已经两个多月了。俩人越来越熟悉,李丹丹开始邀请王岩去她家做客,刚开始王岩因为不好意思拒绝了几次。又有几次周末,李丹丹特意说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想王岩了,想邀请她到家里吃饭,初次见面,王岩就受到丹丹爸妈慈爱平和的气质的强烈吸引,出于对记忆中在饭店吃饭时对丹丹家那种欢快愉悦的家庭氛围的向往,她就答应了李丹丹到她家去做客的邀请。
自从去李丹丹家做客,和丹丹一家接触的越来越多,王岩见到了另一种父母和子女的相处方式,她才知道父母和子女之间并不只有冷漠,打击,批评,也有鼓励,温暖,和爱。
王岩亲眼所见,每次和丹丹一起回家,赵依云刚刚打开房门,丹丹就扔下书包,张开双臂扑向两周没有见面的爸妈。她先是扑向妈妈,母女俩亲热的就像几年没见了一样,丹丹用胳膊搂着妈妈的腰,头摇晃着在妈妈的心口里蹭来蹭去地撒着娇,赵依云的眼神里闪烁着温柔慈爱的光芒,用温暖的掌心摩挲着女儿的头发。
不一会儿丹丹又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扑向爸爸,整个人像要运动员跳高一样地一跃,跳进爸爸的怀里,用胳膊吊着爸爸的脖子,双腿悬空盘在爸爸的腰上,爸爸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和女儿的互动,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丹丹。父女俩亲密的样子,宛若无人在旁,王岩反而害羞,眼睛看向别处,心里又有些凄然。印象中,王燕从来没有和父母的肢体接触,他们周身都像千年寒冰一样布满了寒气,让王燕哆哆嗦嗦直冷的不敢靠近。
头几回去丹丹家,有时是李志儒在家,有时是赵依云在家,有时两人都一同在家,但是不论谁在家,夫妻俩都只是热情地和俩孩子打了招呼,准备好水果零食之后悄悄自动隐身,把整个家都让给这一对平时住校,好不容易回家一回的好朋友。
王岩李丹丹有时在客厅边嗑瓜子边看电视,有时也从租赁影碟的地方租部DVD回家看部电影,又或者两人都在丹丹的卧室里躺在床上各人拿部小说静静阅读。王岩的妈妈反对王岩阅读小说,认为那是浪费时间。但丹丹的妈妈却主动给女儿买了《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鲁滨逊漂流记》《木偶奇遇记》等等小说来看,王岩羡慕李丹丹拥有这满满的一书架小说,她和李丹丹看的如痴如醉,不可自拔。是在李丹丹家里,王燕开启了自己的阅读之路,培养了自己一生的阅读习惯。
刻意躲起来把空间全部让给俩女孩的李志儒赵依云也没有地方去,他俩都呆在卧室里,卧室门一关,小声地聊天。
李志儒说:“你听听丹丹在外面,又蹦又跳的,笑成这样,肯定在放周星驰的搞笑电影,我刚刚看见她拿了个影碟叫《唐伯虎点秋香》的。王岩那孩子真文静,笑也是文文静静的笑。”
赵依云说:“王岩这个孩子一看就是那种腼腆羞涩的,在咱家还是拘束吧。下次她们来家里,我们干脆出去外面呆着吧,让她俩在家,可能就放得开了。”
李志儒说:“行,下次他们来,我就去找棋友下棋,你呢,就去找你的姐妹。”
赵依云情绪有点低落了:“你就不能和我一起逛逛街啥的,左一个棋友右一个棋友的。算了,习惯了。”
李志儒笑笑说:“我不就下个棋啊。你听听外面丹丹乐的,屋顶马上都被她掀翻了。丹丹她俩一静一动,一个外向,一个内向,正好相互影响一下。”
赵依云也笑笑说:“挺好的,人和人就得这样,互相弥补和包容才能处到一起。”
王岩完全沉浸在这种宽松喜乐的家庭氛围里,有时甚至幻想着自己和丹丹是亲姐妹就好了,细细比较起来,丹丹和王岩两人的家庭条件、吃穿用度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差距,可王岩喜欢这里,更喜欢在这种环境下那个开朗活泼的自己。
后来王岩来丹丹家的次数多了,丹丹他们一家都把她当成了一家人,王岩也越来越轻松自如,和李志儒赵依云呆在一起,也毫无拘谨之色了。
赵依云偶尔也会过来陪陪她们,和她们俩像朋友一样,闲聊一会儿,聊聊她们看的电影,读的书;又或者只是坐着不说话,单纯地陪她们呆一会儿;赵依云在的时候,李丹丹总是习惯性地坐在旁边,歪躺在赵依云的身上看电视,赵依云的手慈爱地覆盖在李丹丹的肩上,即使过了很长时间,赵依云也并不说累,即使腿酸,也只是稍稍挪动一下身体,不舍得让李丹丹离开。
还有的时候,李志儒会教她俩下下象棋或者围棋,王岩下棋的时候总是规规矩矩,一是一二是二,该怎样怎样;李丹丹却总是和爸爸作弊耍无赖,爸爸也不恼,总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每当这个时候,王岩看他们父女之间或者母女之间的亲昵互动看的出神,幻想着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王岩,刚刚迈入青春期的王岩,隐隐地感受到心灵被痛苦渐渐啃噬的难受滋味。那种父母和女儿的互动方式,让在家里生活的战战兢兢的王岩羡慕到有些妒忌,妒忌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