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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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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
姑娘借口说身体不舒服支开了一个,苏有道假意去门口纠缠着,林木才趁机溜了进来。
小姑娘就静静的站在窗边,窗子开的很大,11楼的风很急,把她秀长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一阵一阵的,遮住她的脸,又露出来,很漂亮,但是过于憔悴了。
太瘦了,不像大病初愈,像是要不久人间,病号服包裹着她,像是在裹着一具骨头架子。
“姑娘,你还好吗?我看着你很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姑娘听到声音才把头转过来看着林木,动作有点木讷,眼睛里灰蒙蒙的,像是黑夜里没有希望随风漂泊的孤舟。
“你说,做了坏事,人死了真的会下地狱吗?”姑娘说的很突兀。
还没有等林木回答,姑娘又自顾自的说,“那就下地狱好啦,谁都不要放过谁。”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木接了杯热水递给了姑娘,姑娘做在了沙发上,林木没有客气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是林木,夏木报社的记者,很抱歉打扰你了。”
“顾念。”姑娘的声音轻轻的传来。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来访的记者中唯一首先问我舒不舒服,难不难过的人。”顾念接受了林木的好意,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抬起的上上,整个手背都是针眼。
“你很温柔,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林木点了点头,像是要表达他的诚恳,他把录音笔放在了桌子上,灯没亮,没有打开。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很不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木瞟了一眼,顾念的胸口处还留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疤。
“谁不想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呢,可是那个小女孩一点都不幸运。但是她又很幸运,因为她遇到了很好的爸爸妈妈。”
“五岁前,她就去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医院,爸爸妈妈很爱她,愿意为了她散尽千金,也想医好她的病。在她五岁的那年,明明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一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被曝光了。”
顾念的眼神里写满了痛苦,整个身体都开始扭曲,林木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如果痛苦,可以不讲的,没事的。”
顾念摆了摆手,她不想从这段痛苦的记忆中把自己剥离出来,像是也在惩罚自己一样。
“一位父亲如果发现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医治的女儿既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你说她会怎么样?”顾念抬眼看着林木,眼睛泛红,泪水大颗大颗的涌出来,像是要流出血来一样。
“我想他可能会很生气,很难过,很痛苦。”
“哈哈哈哈哈……”顾念笑得很大声,好像要把整个身体都笑散了一样。
“他的确很生气,平时那么温柔,那么慈爱的爸爸,生气到拔了他精心呵护了五年的女儿的呼吸管,看着她喘不过气来,难受到呼吸都快要平息,看着心电图机上的折线逐渐变得平缓。”
顾念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别说了,别说了,没事的。”林木的心口像是被切割了一样难受。
“那是我叫了那么多年的爸爸啊,因为血缘,他就要杀了我!”顾念嘶吼出声。
可她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摸了摸眼泪,“没错,我就是那位要被父亲杀死的孩子,如果后来不是母亲赶过来,可能我现在已经死啦。”
“父亲喝母亲很快就离婚了,那么多年的感情,说离就离,母亲说她不怪父亲,是她对不起他,我也不怪,因为父亲确实也真情实意的照顾了我五年。”
“离开父亲后的母亲吃了很多苦,你能想到一个女人,拖着生病的女儿,这样生活了整整十五年吗?”顾念带着恳求的看着林木。林木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我的母亲了。”
“你的母亲很爱你,顾念,活下去,一切都会好大。”林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哈哈哈,一切都会好的。好一个一切都会好的。你说,怎么好?”顾念站了起来,对林木步步紧逼。
“说啊!怎么好?怎么不说话了。”看林木一句话不说,顾念冷冷的笑出了声。
“你们这些人,幸福了一辈子,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们一样善良,忍受所有的痛苦与苦难,你们什么都好,自然可以善良,那你说,我们这种活着生不如死,连活下去都困难的人,如何善良!”
“可你也不应该构陷别人,把你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啊!世界上好人很多,你明明有别的办法的。就像现在,我可以帮你。”林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可以帮你在网上筹款,很多人会愿意帮助你的,包括夏……王总,也会帮你的,你又何必走上这条路,如果对方起诉你,你让你的妈妈怎么办?现在你们寿命相当于共用的,你出了问题,你妈妈养了你那么多年,她该多伤心,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帮你教好呢?”
顾念愣了一下,很快脸色又变得冷漠起来了。
“来不及了!”
“怎么会?还来得及的。”林木言辞恳切,“只要你向公众说出实情,还蒋氏集团清白,来得及的。”
“我说了来不及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顾念紧紧捂着耳朵,拒绝再听林木的一句话。
“顾念,好,我不说,你冷静点!”林木看顾念处于一种奔溃的状态,有点紧张。
“我说了来不及了!我妈妈病了,我没有钱治好她,来不及了……”顾念全身都开始发抖,脸色煞白。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们,为什么生病的不是别人,不是那些有钱人。”顾念像在自言自语。
“我曾经也很善良的,结果呢?”
林木看顾念精神状态不太好,想去拉她,手才刚刚伸出去还没有拉到对方,就听到了苏有道的声音。
“师父!”他真的从窗户那里爬进来了。
顾念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吃了一惊。
“你们想干什么?”
林木刚刚想去接窗户上的苏有道,11楼太高,这混小子实在是吓唬人。
“小心!”苏有道突然出声,惊恐的看着身后,还没有等林木回头,就感受到后背一阵刺痛。
顾念看着手里沾血的刀,吓了一跳,手一松,刀就掉在了地上,这把刀,她藏了整整十天。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都是你们,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的。”顾念连连摆手,眼睛里都是害怕,眼睛陷进去眼眶里。
“师父!”苏有道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念,“你让开点师父,让我下来,看看你的背。”
“没事,我没事,不疼,你下来,我扶着点你,11楼太高,太危险了,下次别这样了。”
“你让开点师父,等会我撞到你,求你了师父。”苏有道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快!”林木还是向他招手。
他这个师父,有时候总是死脑筋,他眼睛一闭,心一横,从外面翻了进来。
“嗯……”苏有道撞上来的时候林木还是没有忍住闷哼了一声。
整个后背在火辣辣的疼,他想着自己可真是爱说大话,现在要连累有道和他一起跌地上了,从上面跳下来的冲击力太强,他一下子没有撑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带着苏有道跌倒的时候,他刺痛的后背撞进了一个胸膛,带着那股熟悉的蔚蓝香味,稳稳的接住了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夏一!”林木没有忍住的开口,开完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叫错了,他看着王杨的脸,生怕对方生气。
可王杨什么都没有说,他让林木转身,手环过他的腰,去看他的背。
林木趴在王杨的肩上,好像被他抱在怀里,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难过了起来。
今天王杨穿了白色的衬衣,他感觉自己背应该流血了,被划了一道,肯定染脏了他的衣服。
“还好,就是划破了。”
听到王杨的声音,林木才如梦初醒,他轻轻的推开了一点王杨,凑得那么近,他怕他听到自己胸口的一阵阵惊涛骇浪。
王杨顿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林木,林木总爱出汗,以前读书的时候整天就会变得汗淋淋的,他自尊心强,一天要洗好几遍澡,现在疼的整个人像是湿透了一样。
“苏先生,还不快带去看。”王杨冷冷道,像是在命令,让人不得不马上去执行。他不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块冷如冰霜的铁,眼神很锋利,苏有道被吓了一跳,忙上去搀扶林木。
“顾小姐,我不善良的,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
走之前林木对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顾念说了一句,王杨听了像是被惊到了,马上转头,却只看到了林木出去时留下的侧脸。
夏一走之后林木也是发了很久的高烧,像是要蒸腾掉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烧得他牙齿都在疼。
他其实是一个很害怕疼的人,但是遇到夏一之后却总是疼得更加厉害,他之前不是没有受过伤,没有痛过,可是夏一总是要他更疼,疼到五脏六腑,疼得怎么样都忘不掉,像是生生世世都要记住,记得夏一是带给他痛苦的,是刻在骨骼上的。
都说七天全身的细胞都会全部更换一次,七天之后你会变成全新的人,可是经历了七的次方之后,林木还是忘不掉。
以前夏一也会这样接住自己的。在那个满是芒果香味的夏天,在那个满是风雨的夜晚。
带夏一剪完头发之后两个人算是相熟了不少,夏一偶尔会带着林木骑摩托出去。为了表示报答,林木邀请夏一和他五点钟一起去赶海,带这个初踏入这片海域的少年。
那晚上林木一整晚都没有睡着,激动了整整一晚,蹑手蹑脚的从家里溜出来,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夏一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夏一买了一辆摩托,全身透体都是黑色,微微带了点墨绿,很漂亮。
“真帅夏一,你的摩托。”
夏一把摩托头盔扔给了林木,催他赶紧上车。
林木拿着头盔借着路灯看了很久,发现头盔和夏一的不太一样,夏一的是墨绿色的,可是自己手里的分明是一个粉白色的。
林木死都不带,“好啊,夏一,你给我带你泡妞的帽子,这粉色,我不要,我要你的。”说着就动手去抢。
夏一不给,两个人拼死搏斗了一番,林木撅着嘴巴,死活都不上车。
最后抢来抢去,粉帽子还是去到了夏一的头上,他开着摩托,脸很黑,林木坐在后面,笑得很漂亮。
那是夏一第一次赶海,两个笨蛋忘记带手电筒了,接着摩托车灯翻开石头去抓螃蟹。
林木觉得夏一有时候很笨,他徒手去翻长着牡蛎的石头,很精锐,很快就把他的手指头划破了很多个口子。
林木担心的去看,夏一却只叫着不能让螃蟹跑了。
夜晚的海风很大,螃蟹顺着光滑的小桶壁又掉下去,挥舞着钳子耀武扬威。
海风吹得林木的眼睛很不舒服,想要流泪,可是他明明很开心。
那天他们看了日出,天边的那抹亮色,在忽明忽暗的时候,橘调裹挟着整个天空、整片大地,那时候的太阳不是那么的耀眼,它变得可以直视,褪去太多光辉,成了一颗会发光的咸蛋黄。
两个人的脸都被照的黄黄的,然后看着对方的脸,笑得很大声。
那天晚上,林木没有想到他们真的敢来,夜里他一个人在下货,突然一群人就这样围了上来,把他拽进了一辆面包车里。
“我说了不帮我后果很严重,你要和我争我就一定要你付出代价的。”聂明海揪着林木的领子恶狠狠的说。
聂明海和他一个班,每次考试之后总是他第一聂明海第二。聂明海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总是明里暗里的找他麻烦,这个学期期末的时候,聂明海找到他,说他爸爸这个假期要回来,让他让一让他,可考试本来就是公平竞争,见林木不同意,考试那天就叫人来阻他。
林木好不容易跑掉了,带着满身的伤去考试,考完了聂明海恶狠狠的拦着他,“考试和做人一样,总是得讲究公平竞争,原本我可以帮你的,可是你竟然要和我恶意竞争,那我就是一分都不能让的。”林木说的很认真,他知道会被报复。
雨水浸湿他的伤口,刺痛感一阵阵的传来。
天上惊雷不断,闪电的亮光照亮了对方的脸,他被揪着头发抓起来。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长得娘里娘气的,屁话不敢说,骚得狠,看我不烫坏你的脸。”聂明海说着就拿着烟头走过来。
林木拼命的挣扎,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就当他以为今天真的要毁容的时候,一束刺眼的光照亮了他们。
背着光走来一个人,他声音很冷,“还不快滚,我报警了。”
聂明海把林木从地上揪起来,恶狠狠的推出去,“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林木落进了一个怀抱,是一股淡淡的蔚蓝的味道。
“是你?”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