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来的兔子同学》郑芳丛

2、同班 每一处都长

　　隔天，徐慧子和卓琸起了个大早，先去楼下的早餐店吃了早饭。

　　店面不大，生意很红火。

　　来吃早餐的人不少，呼呼喝喝三五成群，徐慧子和卓琸等了一会才有空位。

　　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张菜单，需要吃什么要去里面的柜台处和老板说，徐慧子让卓琸先坐，将菜单递给她，询问她吃什么。

　　卓琸点了一份油条和一碗豆浆。

　　她坐在座位上，听见徐慧子点单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老板，两碗豆浆两根大果子！”

　　大果子……应该就是油条的意思吧？

　　卓琸轻轻抿唇。

　　初来北方的这几天，卓琸学习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方言，可现在再听，还是忍不住发笑。

　　东乾人说话不仅总是夹杂方言，还经常伴随一些肢体动作，每次都让卓琸感觉看了一出即兴情景剧。

　　徐慧子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卓琸伸手接过自己的那份早餐。

　　然后学着徐慧子，将黄灿灿的油条撕成小块泡在豆浆里，直到油条内里浸满汤汁，再用白瓷勺子盛出放入口中。

　　油条被泡的绵软，入口即化，微微的咸味混合豆浆的清甜，味道意外很可口。

　　卓琸一口气吃下半碗，肚子撑得圆滚滚。

　　满足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
　　吃过饭，徐慧子带着卓琸来到东乾一中。

　　从东门进去，穿过一条两边种着垂柳的林荫路，就来到高三生所在的致远楼。

　　高三生提前开学半个月，早上七点二十开始早自习，两人吃完早饭已经七点半，校园里没什么人。

　　但也有刚来的学生，从南边的正门进来，也不怕迟到似的，不紧不慢地走着。

　　卓琸望过去，她有些近视，距离稍微远点就看不清人脸，只是感觉那人个子很高。

　　徐慧子显然也看见了，对此发表意见。

　　“这学校纪律还是那么松散。”

　　前几天已经办好了卓琸的入学手续，两人并没有直接去卓琸的新班级，而是先上了三楼，来到语文教研组。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保温杯喝热水。

　　“杨老师。”

　　徐慧子打招呼道。

　　卓琸也跟着问好：“杨老师好。”

　　杨孟启站起身，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两套用塑料袋装着的校服，递给卓琸。

　　“这是校服，一套冬季一套夏季，明天上学就换上吧，咱们学校严厉禁止不穿校服行为。”

　　卓琸接过，塑料袋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两套校服款式相同，都是蓝白色的外套搭配深蓝色的裤子，和她在荷关的学校校服很像。

　　徐慧子说：“杨老师，卓琸就交给你了，我先去上班了。”

　　她凭着多年财务经验的履历，很容易就在东乾找了份会计工作，今天正式到岗。

　　“没事你先去忙吧，我带着卓琸回教室。”

　　-

　　杨孟启走在前面，从侧面楼梯下楼，带着卓琸来到一楼的教室。

　　卓琸转入的高三十六班在教学楼右手边的尽头，入门处有一片开阔的空间。

　　这节是英语早自习，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讲题。

　　杨孟启站在门口轻轻敲门示意。

　　“杨老师，有什么事吗？”张其玉踩着小平跟鞋哒哒哒地走出来。

　　她一出来，原本安静的教室发出一阵嘈杂声响。

　　“打扰你上课，这是班级转来的新同学卓琸，卓琸，这是教英语的张老师。”

　　杨孟启介绍道。

　　“张老师好。”卓琸乖乖问好。

　　“你好你好。”张老师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白净乖巧的女孩。

　　“那我先安排一下新同学。”杨孟启说着走进教室，一进去，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鸦雀无声。

　　看来这位班主任很有威信。

　　卓琸抱着校服跟在后面，并没有上讲台，就在黑板旁边停下。

　　卓琸感受着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有些紧张，眼神飘散着生怕和谁对视上，只好作观察状。

　　这间教室很大，比卓琸路过的教室要大很多，最后一排后面空出一大块空间，西南两面墙各有三扇窗，开阔又明亮。

　　杨孟启介绍说：“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卓琸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所有人很捧场的鼓掌。

　　卓琸微囧。

　　北方同学的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片刻后，杨孟启示意大家停下，转头对卓琸说：“卓琸你来自我介绍一下。”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关，卓琸深呼吸，踏上讲台，说出早就打好的草稿。

　　“同学们好，我叫卓琸……”

　　听见门外张其玉笑骂一声：“才来！”

　　然后一声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报告！”

　　卓琸循声望去，愣在原地。

　　站在门口的男生身高腿长，头快抵上门框，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卓琸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昨天站在玫瑰丛中的少年。

　　毕竟她已经将这个身影在脑中细细勾勒了一晚上。

　　近距离看，男生皮肤冷白，唇又很红，眼角微微上扬，色彩对比强烈，周身气质却很冷淡。

　　简直每一处都长在卓琸的审美点上。

　　李止感受到强烈的注视，瞥过去一眼。

　　讲台上，梳着齐耳短发的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再瞪眼珠子就出来了，他想着。

　　杨孟启丢过去一截粉笔，骂道：“李止，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迟到？下课到我办公室。”

　　说着，下课铃应声响起。

　　得，也不用等了，李止将本要踏进教室的脚收回，退身到班级门外。

　　杨孟启瞪他一眼，也不打算再让卓琸继续了，指着靠窗户一个女生旁边的位置，说：“卓琸，你先坐在那，看适不适应，不合适我再给你调座位。”

　　-

　　卓琸好似在梦中一样，浑浑噩噩地走到座位上。

　　班级同学都对新同学很感兴趣，好奇的眼光追随了卓琸一路，但是没有人上前主动搭话。

　　新同桌是个很热情的女生，帮卓琸放好校服后，还帮她把椅子拉出来。

　　“谢谢。”卓琸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干巴巴的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叫许之楠。”许之楠说，她也不是刻意热情，只是新同学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我叫卓琸。”卓琸将刚才被打断的自我介绍说完，“王字旁的琸。”

　　“卓琸，”许之楠没见过这个字，在手心比划着，“你的名字真好听。”

　　卓琸微笑，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男性化。

　　“听说你是从南方来的？”

　　“嗯，荷关。”

　　“荷关……”许之楠没听说过，她对南方一无所知，又问，“那你见过雪吗？”

　　卓琸：……

　　前桌男生转过来毫不留情的嘲笑：“许之楠你问的什么傻逼问题。”

　　许之楠一个白眼扫过去：“滚滚滚，我和同桌交流感情管你什么事！”

　　“交流感情也得说点有营养的吧。”前桌男生转过身来，眨着眼睛对着卓琸放电，“你好，我叫赵霄霄。”

　　可惜卓琸看不出来，只感觉这位自来熟的男同学眼睛不太好。

　　许之楠一巴掌呼过去，龇牙咧嘴的大喊：“滚开，下次洗澡时候用洗洁精洗洗眼，油腻！”

　　对上卓琸又换上和蔼可亲的表情，柔声说：“卓琸别理他，就当他是个屁。”

　　卓琸无法把一个人当成屁，也有些不能理解这样的相处方式。

　　赵霄霄猝不及防挨了结结实实一掌，捂着头崩溃：“你个暴力女！”

　　许之楠回击：“那也比你好，油腻男。”

　　两人声音惊天动地，看得卓琸有些心惊肉跳。

　　-

　　李止在杨孟启办公室听了一个课间的说教。

　　他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可把杨孟启宝贝坏了，还生怕他骄傲，暑假没事就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今天就算李止没迟到，杨孟启也是打算敲打敲打他。

　　“……高三这一年至关重要，别以为考过一次第一就永远是第一了，你在东乾是第一，市里不知道排在多少名之后了。”
　　“你理科成绩还行，就是英语成绩，不行，太低，你那是什么表情？”

　　杨孟启说的口干舌燥，抬眼看见李止不甚在意的表情，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李止不想再听半个小时的苦口婆心，连忙摆出郑重其事状，还殷勤地拧开保温杯盖子递过去。

　　杨孟启接过喝了一口，冷哼一声，想接着说些什么，看一眼时间，快上课了。

　　他手一挥：“行了，懒得再说你，先回去上课吧”

　　又叫回来：“等等，这是新同学的教辅和练习题，你帮忙带回去。”

　　-

　　李止捧着一摞书本回到教室，一眼注意到坐在他位置前面的新同学。

　　齐耳的短发露出纤细的脖颈，被光一照又白又透，此时她正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缩着身子，似乎是想要逃离旁边两人的战场。

　　李止想起刚才对视时少女瞪大的眼睛。

　　总是战战兢兢，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大步走过去，书本落在桌上打出闷闷的声音，几人都停下，抬头看向他。

　　“你的习题。”李止说着，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说完就坐回自己的位置。

　　少年从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清冽的风，直接吹进卓琸心中。

　　没想到他们不仅同班，还是前后桌。

　　这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调座位了。

　　她呐呐道：“谢谢。”

　　李止没听见。

　　赵霄霄一见李止眼神亮了亮，调笑着：“止哥，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迟到一节课还早？卓琸整理着书，一边疑惑。

　　他问得其实是事实，高一高二时李止从不上早自习，每天都是踩着第一节上课铃到班级。

　　“别败坏我形象啊，我可是好学生。”李止说话语速慢悠悠。

　　这一句话成功逗笑了赵霄霄和许之楠。

　　许之楠：“没错，我止哥就是一中史无前例的好学生。”

　　“好玩好睡好逃课？”赵霄霄接茬。

　　“去你的。”李止将纸团成一团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