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套路 你套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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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近末，月淡星疏，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整个京城都悄然寂静得要命。
而长公主府却与外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府内从前厅到花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侍卫们的佩刀长剑皆已出鞘，在跳动的烛光下映出一片齐刷刷令人胆颤的寒光。
李总管披着外袍立在前厅，她本就生的方脸端庄，如今年过五旬愈发显出那一份肃穆利落的气质来。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尽力将公主府的动静压到最低。
而闹出这个动静的“始作俑者”却在一旁抱臂看着犹嫌热闹不够大。凑到李总管跟前，试探地问道，“方才听您的意思，是要避开正堂搜寻？”
李蕴的确是那个意思，她想着要是若是能在别处揪出那贼子，就不会扰了长公主清梦，因此特意叮嘱先避开月思堂搜查。
顾明芊却道：“这样不妥。”
“那人除了腰缠软剑外，还带了一把匕首，”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足有八寸长，而且刀刃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如此看来绝不是为了偷盗而来，只怕就是要对长公主不利！得赶紧去保护长公主才行。”
两人面对面站立，李蕴此时才留意到顾明芊的衣袖上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顾捕快还与那贼子交手了？”
顾明芊心理素质极好，说谎素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狠狠点头：“那贼人身手敏健，下手凶狠毒辣，定然不是个小偷小摸的蟊贼，又身配软剑，对京城地形格外熟悉，恐怕是专门冲着长公主来的，因此我才特意前来报信。”
李蕴当即一震，如此凶神恶煞之徒在府中，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清梦不清梦，赶忙让身手最好的前去月思堂警戒。
如此正中顾明芊下怀，抓住机会就要主动请缨前去帮忙。
然而李蕴迟疑了一瞬，仍是客气地请她去正堂喝茶。
顾明芊心下一急，喝什么茶啊，她就是为了能抱长公主大腿才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怎么连个登台的机会都不给她。
可李蕴不等她说话，就自顾自赶去了月思堂，剩下顾明芊在原地直跺脚。
*
不知过了多久，墨色深沉的天际泛起一抹微弱的白亮，府内侍卫们纷乱嘈杂的脚步声逐渐平稳，看样子是各归各位了。
顾明芊靠着廊下柱子叹气，这热闹都结束了她也没能见到长公主一面，更别说抱大腿了。
她本想着在长公主面前博一个尽忠职守、英勇果敢的名声，虽说不能一步登天，但好歹也能混个眼熟。
届时等她监察御史台的时候，再往跟前一就不显突兀了，后期再慢慢刷刷好感度，肯定能在半年内混到她身边去。
想法很好。
只可惜第一步就没迈过去。
顾明芊低头看着衣袖上的口子，颇为后悔。亏她还特意撕出一条口子，想让长公主看看她是怎样英勇无畏与敌厮杀。
现在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可是新发的捕快服啊，整整三钱银子。
顾明芊捂着脸心疼自己，她一个月俸禄还不到二两，点灯熬油地写话本赚不了几个钱，还要刨去灯油蜡烛钱。
真是让本就不富裕的荷包雪上加霜。
“顾捕快。”
忽然，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跟前响起。
惊得顾明芊猛地抬头，原来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采星过来传话，说是长公主请顾捕快去正厅说话。
顾明芊喜出望外，借着低头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住满脸喜色，然后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烦请姑娘带路。”
长公主府楼阁交错，明廊通脊，她跟着采星在不知是七拐还是八绕之后，才终于到了月思阁的正堂。
顾明芊利落地撩开衣袍迈过门槛，抱拳朗声道：“六扇门捕快顾明芊见过长公主。”
困倦不已的沈曦在上首端坐喝茶，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于是顾明芊就当当正正地瞧见了她的正脸。
顾明芊看书时就知道长公主长得好看，却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好看，是那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清艳绝色。
许是因为太过匆忙她没来得及梳妆，不施粉黛的面容下更显出那让人羡慕的雪肤玉肌来，头上也只用一支掐丝银镂空兰花珠钗簪了个简单的发髻。
鬓发如云间衬得那只兰花格外温婉清秀，袅袅婷婷地像真花一般，幽幽飘香。
顾明芊目光触及，只觉长公主当真眉目如画，除却天生的清丽之资，浑身上下还透着端庄的贵气。
她坐在红木椅中，身姿挺直，就连端茶的动作都显得格外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华贵气。
顾明芊看得出神，忽然“叮咣”两声轻响，将她拉了回来。
那声音正是来自长公主。
在顾明芊打量长公主时，对方也在打量她，右手忽然泛上一阵难忍的疼痛，手中的茶盏便不受控的跟着颤抖起来，碰出两声细碎的撞击声，在空荡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曦忙用左手接过，放到桌上。
“怎么是她？”她心想。
沈曦本就没睡，听到动静起来后听说是有持刀贼人闯入，当下一愣，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夜刚刚减少了巡夜守卫方便翻墙而出，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可将府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个可疑之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眼见天色渐亮，该是她睡觉的时候，便让手下侍卫都散了。但李总管却来为那个捕快求情，说虽冲撞了长公主休息，但请长公主念在她耿直忠勇的份儿上，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李总管为了替顾明芊求情，还特意强调了她与贼人交手负伤的事。
沈曦本就没打算追究，但听说负了伤，便想着把人叫过来。
不久她便要去监察御史台，可对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何况六扇门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更是无从下手，如今竟有个如此耿直胆大的捕快，若是能收到麾下，也是一大助力。
谁能料到，竟是冤家路窄。
她叫......顾明芊？
*
晨光从门口、窗户毫无保留地撒射进来，落在顾明芊身上，为她凭空增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沈曦看着她，总觉得这人似乎与昨晚有些不同。
她压低声音：“顾捕快不必多礼。”
“多谢长公主。”
顾明芊站直身子后又忍不住腹诽：这金枝玉叶果然不同凡响，看着虽然年轻，这气势倒是端的很足，估计是天生的吧？
尤其是这年龄、样貌极为不符的低沉稳重的嗓音，竟让她想起了十岁在私塾念书时那位耄耋之年的女夫子。
沈曦这嗓音听得旁边的侍女采星和李总管亦俱是一愣。心想：殿下的嗓子怎么突然哑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得让人炖一盅川贝枇杷露才行。
“顾捕快辛苦了，”沈曦伸手一指，“赐座。”
她当真觉得顾明芊辛苦，这一晚上刚制止了一个想劫富济贫的小贼，又和一武艺高强的贼人交手。
但她这人心思有九转十八弯，下一瞬就生出两分怀疑，这京城的治安真有这么差？
再一联想这人分明是追着自己进了葆福街，然后就在这附近和贼人交手？
是巧合吗？
顾明芊眼珠一转，抱拳单膝跪地。
“还请长公主恕罪。是属下鲁莽草率，惊扰了长公主——但请长公主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属下愿日夜守卫王府，只求早日将贼人捉拿归案。”
沈曦听到“恕罪”两个字，抬手示意她起来，“顾捕快此话严重了，能有你这样尽忠职守的捕快护卫京都，当是京城百姓之福。”
“属下深谢长公主宽厚，”顾明芊不知她是故意不搭茬还是只是客套一番，于是又重复了一次，“还望长公主允许属下戴罪立功，擒拿图谋不轨之人，以安长公主和百姓之心。”
“顾捕快当真不必如此介怀，你身为六扇门中人成日追捕盗贼、查探凶案已是辛苦劳力，偶有一次失手也是情理之中。”
沈曦用最低沉沙哑的嗓音说着最温和仁厚的话语，要是搁在平时，顾明芊早就感动得无以复加了，可这会儿她只觉无语。
说了这么半天，都被对方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看来她想要一步到位成为长公主贴身护卫的念头是过于痴心妄想了。
行吧，那就慢慢来。
“多谢长公主宽慰。”顾明芊顺势起身，却因左脚一麻，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她灵光一闪，干脆又跪了回去，“属下腿伤失仪了，长公主见谅。”
沈曦一听，连忙关切地追问她的伤势，命人去取金疮药，又让侍女扶着她去偏厅上药，俨然一副礼贤下士、吐哺握发的架势。
顾明芊装模作样只是为了多刷一点好感度，却没想到这个备受称赞的长公主真能对一面之缘的小捕快做到这个地步，她既惊讶又有些感动。
长公主果如书里所写，是个好大腿。
但此时，顾明芊的腿上连一星半点的油皮都没破，自然不敢应下。于是忙又装出三分惭愧、三分惶恐、四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垂下头婉拒长公主好意。
沈曦却温温柔柔地笑道，“你我都是女子，不必有什么害羞的。”边说边起身跟着进了偏厅，屏退下人后，打开了药瓶要给她亲自上药。
“不、不敢劳烦......”
沈曦不等她说完，就半蹲在榻前，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她的脚踝。
明明隔着靴子和裤脚，那指尖的温热却清晰无比地贴在了顾明芊皮肤上，烫得她霎时间便激起了一片战栗，不由想把脚缩回来，“殿殿殿下......”
沈曦握得更紧了些，“别乱动。”
说着便要去撩她的裤腿。
捕快服都是粗布制成的，蹭在小腿上传来令人熟悉的粗粝感。然而陌生的是，和那不经意间蹭过的细嫩柔软的触感。
是少女的指尖。
蜻蜓点水式的一掠而过，却让顾明芊整条腿都痒了起来，痒中还透着点酥麻。
甚至这种奇妙的感觉会顺着血液一路蔓延，激起一片一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全身的血液尽数上涌，堵在头顶直让人昏昏沉沉。
“殿下！”顾明芊寻了两分理智，猛地抽回了腿，单膝跪在地上请罪，“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为属下做这等事，实在是、是折煞属下了！”
她素来伶俐的口齿此刻却磕巴起来，脑子也跟不上嘴巴的速度了，“要是污了殿下的玉手，那属下真是百死莫赎。属下、属下不如当即砍了这条腿，也好过平白担了这犯上的罪名。”
沈曦半垂下眼，浓密的长睫毛盖住了眼中探究且晦暗的神色。
随即起身，抬起脸时又是那一派温柔和善的笑容，“顾捕快不必如此惶恐，也罢。”她将药膏放到一旁桌上，“这药膏灵验无比，顾捕快就带回去自行敷药吧。”
“多谢殿下。”顾明芊低头抱拳，暗地里狠狠松了口气。
除却金疮药，沈曦体谅她没吃早膳还让人包了一盒点心。
李总管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前，客套两句后便要说“恕不远送”。
这时顾明芊的余光瞥见六扇门的同僚正在数十步之外巡街，果断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李总管，继续和她东拉西扯。
只等那两人走近了，才朝着里面深深一拜，高声道，“顾明芊多谢长公主赐药赠物。”
待李怀进府后，她回过身仿佛刚看见他们的模样，满脸惊讶的打招呼，“呀，今日是你们两位巡街啊，辛苦辛苦了。”
那两位同僚凑过去，四只眼睛默契地在她手上打了个转儿，难掩好奇的低声打探。
你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和长公主攀上交情了？
朝阳铺满整条街巷，悦耳的鸟鸣中混着几句交谈声，在清晨安静的长街里听得格外清楚。
“......那贼子虎背熊腰、气势汹汹，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这么老长！”顾明芊越说越激动，将食盒跨在臂弯处，连说带比划，“我看至少得有一尺长！特别的锋利，都闪着寒光......”
沈曦本就听力过人，这高亢的声音隔着院墙飘入王府，清晰地落到她耳中。
一尺？
她怎么记得李蕴汇报时说的是“贼人佩刀执剑，还手持一把八寸长的匕首”？
这会儿就凭空长了两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套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