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记忆回忆你》贾珣

2、筒子楼 由于它的小

　　从出生的那一年起，便住在一幢筒子楼里。那是爸爸当时工作的单位分的一间屋子。木质结构的旧式楼房，折扇型的屋顶，上面是朱红色的瓦片，长年日晒雨淋，颜色已经褪去了许多。里面住满各式家庭。几乎所有的家庭都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厨房通常是供两到三家人共同使用，水费和电费平摊，只有煤气是各算各的。一楼和二楼各有一个公厕，地方不大，比不上市中心的干净，常常有老鼠一路小跑过去。所以，大多数的家庭都准备了马桶放在家里。每家每户的住房面积差不多都只有十几平方米，也就是一间屋子，四四方方的，由于它的小，我给它取了个雅致的名字“火柴盒。”

　　因为房屋结构的特殊，所以住在筒子楼里的家庭几乎是没有秘密的，各家的简易生活像被放置在了一个大舞台上，家家户户都是观众，可家家户户也都是舞台上的演员。洗衣做饭、刷洗马桶、夫妻吵架、婴孩哭闹。每家每户的喜怒哀乐都听得清看得见，就像他们的晚餐一样无法被掩藏。

　　夫妻吵架是经常发生的。不知为何，住在筒子楼里的男人都有暴躁脾气，女人都是不依不饶的，连同我自己的父母也不例外。一对夫妻吵架通常都是女人占据上风，尖着嗓子冲自己的男人咆哮，男人看似处于劣势，却是掌握着局势的发展，势态是好是坏，全都要看那个男人的气量如何，能否忍气吞声。可是筒子楼里的男人们个个都爱面子，几次三番地提醒女人该适可而止了，可筒子楼里的女人们都有一个共性，她们都是类似于水草海藻之类的植物，缠缠绕绕，如果你不低头认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所以，一对夫妻吵架，只会越吵越激烈，末后还会打起来。女人的力气不如男人的大，打不赢，便开始大喊大叫，把男人的祖宗几代统统咒骂一遍。这时常常会有几户人家出面劝阻，毕竟热闹看够了，怕事情越闹越大。出了人命就来不及了。几日过后，原先哭着闹着要离婚的两口子，又和好如初。

　　有人家把洗好的各式家常衣物晾晒在过道里，因为照不到阳光，衣服上面会有股霉味，似乎怎么晒都晒不干。妈妈常常提醒我，不要从那些衣服下面走过，要离它们远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常常忘记，所以常常会因此而被数落。到了夏天，一楼和二楼的狭长过道总是臭烘烘的，从公厕里溢出的粪臭，引来了无数的苍蝇在半空逗留。

　　院子里有户人家喜花，在他家门前种了很多盆鲜花，有杜鹃、山茶、月季、君子兰、兔耳花、半支莲、凤仙、三色堇……每逢四五月份，杜鹃开花，在细小绿叶间红成一片。朵朵娇艳。四季开花的月季，花色甚多，白、红、黄交织一起，馥郁香气引来无数蝴蝶和蜜蜂。烂漫山茶花和兔耳花，还有清香金银花……花草种得繁复丰盛，这家主人的用心可见一斑。一棵樱桃树，盛夏时节，枝桠上面结下颗颗青绿色果实。常常和小伙伴们趁那家主人不备，用竹竿打下几枚未熟的樱桃尝鲜。那青绿色的果子捏在手里，像一粒小石子一样坚硬。递到嘴边，用两颗门牙轻轻地咬上一口，酸涩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