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四起》氿柒Michelle

3、佯死

　　“先生！找到吴家长女了！”男人又换了一种声调，抱着虞伶走出了藏身之处，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轻轻将她放下，佯装在对她又踢又打，“老实点！你今日点着吴府，还想抵赖？”
　　“什——”虞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演戏，“是又怎么样？他们对我百般排挤，我早就想——”
　　“好！”脚步声渐近，虞伶终于看清了放火这个人的原貌，虽然男人的面具做得极像，但还是缺了一分凶悍的神韵。慕聃诚走来，男人上前与他窃窃私语几句，他脸上立刻现出喜色：“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快！立刻将其押上马车，明日便在城门旁宣读罪行！”虞伶心里一惊，望向男人，男人向她轻微颔首。
　　接着，男人又佯装在对山洞进行再次搜索，其实走进了暗处向巧儿交代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迅速走出，做出了无需搜索的表现，于是吴虞伶被押送进了朝廷的前狱。
　　在阴暗的角落里落座，她还是保持着作为一个小姐该有的仪态和礼数，以为这就能够挽回一下自己在大家面前的印象，但却听见看守的侍卫将她的操行说为惺惺作态，认为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的一切错误都被说成笑话，成为全城人饭后的谈资。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抹去那个错误的形象呢，她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人们对我改观呢，她疑惑。
　　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出现在外人面前过，为什么他们能够用一点点不实的信息，捏造出天大的谎言？
　　想到明天在城门面前的审判，她又害怕又悔恨，但又想起男人那个令人信服的表情，她的心里也就安了许多。
　　翻来覆去之后，她终于睡着了。

　　刑车磷磷向前，手铐清脆作响，议论此起彼伏，春日里的温暖阳光，此刻对于虞伶却是烈日灼心。
　　城门外，是如狼似虎的秦军，城门内，是水深火热的人间。
　　唯一的安身之处在昨天被烧成灰烬，唯一的知己对自己的信任已然崩溃，唯一的亲人也被告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唯一的公正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她心里轻笑一下，你达到了当时最向往的孑然一身啊，吴虞伶。
　　“吴虞伶，你是否曾经点着吴家宅邸，意图灭掉吴家自己逃亡？”宣读罪行的正是欧阳忠，此次事件真正的罪魁祸首。而至高无上且傲慢无边的魏武侯，此刻坐在城楼上吃着水果。
　　忽然感觉这个世界离我好远。
　　“是。”
　　人群里蔓延开来的情绪不能再明显了，阳光照射下的她和暗处的他们，孰明孰暗？像这世道，审判和负罪的区别，也许就是一念之差的事情，正义和罪恶，有的时候得靠人们的嘴说，才算数。
　　“王上，您觉得，该判何罪啊？”一旁的太监谄媚地在魏武侯旁进言。后者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我看啊，既要逃，还不如成全她，”他站起来，走到了虞伶旁边，“把你投入秦军阵中，如何？”
　　人群又爆发了一次讨论声，卫兵大声呵斥几次才能完全安静下来。
　　这样的判罚在他的算计之内啊，她想着。
　　昨晚，他用尽了手段，换着声音和面具给欧阳进谏，就是为了说服皇上判罚放逐秦军，而他在秦军有旧相识，到时定能护她周全。
　　昨晚，他借给她送饭之际，对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而她问他，“你为何要搭手救我？我和你素不相识，也未曾听别人提起过你——”“噤声。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明日你安全入秦后，我便不会出现在你眼前。”男人垂着眼，替她吹了吹尚且还烫的汤羹，便将汤匙送到她面前，她向后一退，自己接过，一次便喝下，被烫的说不出话来。
　　男人慌了，拿着冷水就往她嘴里灌，她失语，这是想要呛死谁，他怕不是临时变了心意，来害我的吧？！
　　她喝了一点冷水后，将他的手推开，示意自己没事，还对男人笑了一下。
　　想到这件事，她不禁勾起嘴角，虽然幅度很小，但还是被魏武侯发现了。
　　“好啊，你烧完府邸，竟还喜形于色？”魏武侯掷地有声，火气冲天，他走到虞伶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双手如同大钳，差点让虞伶喘不过气来，“要不是刑罚早已定下，我恨不得亲自手刃你！”
　　虞伶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这个薄情寡义的君主倒是人模狗样地戴上了自己的面具，堂而皇之地指责她。当初他听信谗言将父亲陷入危难之境，幸好父亲命大，要不然他们吴家也将会分崩离析。
　　可笑，真是可笑。
　　魏武侯被她盯得害怕，立刻转过了身，示意行刑手行刑。
　　一根粗壮的麻绳绑在了虞伶的腰上，她站上了城墙的最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秦军若隐若现的军营，长叹一口气，不听行刑手号令便自己跳了下去。
　　风呼呼在耳边吹过，她想起那一年自己尚小，父亲也还青壮，他带着自己在城外骑马，阳光和煦，欢声笑语，母亲也是站在城墙上微笑着看着父女俩肆意驰骋。
　　如今父亲身陷沙场，生死未卜，母亲成了一具焦尸，自己也成了灭门的不孝女，正在去投敌的路上，事情一旦败露，又会被安上一个叛国贼的罪名。
　　时光飞逝，世事变幻，物是人非。
　　人们的惊叫回荡在耳畔，她按照计划平稳落了地，一个人向着远处的军营漫步而去。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劫后余生的欣喜，也不能表现出过度的害怕，欧阳忠是个老狐狸，犹会察言观色，一点点异处都会被察觉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大家面前被乱箭杀死，不给他们留一点念想。”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虞伶一口菜差点咽不下去，“我未曾惹将你，你为何要杀我？”
　　“没事，我在秦军一直有内应，到时替换一具已死去的女医尸体便可，且如今戒备森严，魏兵必定不敢出城门查验。”他坚定地看着她，“相信我，会没事的。”
　　二人双目相对，一瞬间，她竟然真的想要完全依靠他了。

　　骏马飞驰而来，鲜血四溅。
　　一具尸体被抛下，她被接到马上，扬长而去。
　　魏武侯心里一惊，感叹秦军如狼似虎，杀人如麻。
　　吴虞伶，就这样被一块没有尸体的墓碑定义为了，已故的吴家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