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粥螂物语》妍音之涵

2、变色狼

　　政教处主任光建军穿着新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个小包，穿过市集的操场，提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刚没收完的手机，装得满满的。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生着棕黄色头发，低着头，好像极不情愿的跟着走着，最后还更着丁辉。四下里一片寂静。……操场上连人影也没有。文庙和超市敞开大门，无精打采地面对着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象是一张张饥饿的嘴巴。操场门附近连一个同学都没有。
　　“你竟敢踹我，该死的东西！”光建军忽然听见说话声。
　　“伙计们，别放走它！如今踹我可不行！抓住它！哎哟，……哎哟！”
　　小孩的尖叫声响起来。光建军往那边一看，瞧见国旗台下窜出来一个小孩，用滑板跑路，不住地回头看。在它身后，有一个人追出来，穿着浆硬的黄了的校服和敞开怀的坎肩。他紧追那个小孩，身子往前一探，扑倒在地，抓住那小孩的滑板。紧跟着又传来小孩叫声和人喊声：“别放走它！”带着睡意的脸纷纷从教学楼里探出来，不久操场门口就聚一群人，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仿佛出乱子了，光哥！……”丁辉说。
　　光建军把身子微微往左边一转，迈步往人群那边走过去。在操场门口，他看见上述那个敞开坎肩的人
　　站在那儿，举起右腿，伸出带脚印子的裤子给那群人看。他那张半醉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我要揭你的皮，
　　坏蛋！”而且那根脚印本身就象是一面胜利的旗帜。光建军认出这个人就是贵物周狼。闹出这场乱子的
　　祸首是一个小孩，圆圆的脸，背上有一块泥，这时候坐在人群中央的地上，前腿劈开，浑身发抖。它那
　　含泪的眼睛里流露出苦恼和恐惧。
　　“这儿出了什么事？”光建军挤到人群中去，问道。
　　“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干吗抬起腿？……是谁在嚷？”
　　“我本来走我的路，光老师，没招谁没惹谁，……”周狼凑着空拳头咳嗽，开口说。
　　“我正跟女同学谈学习的事，忽然间，这个坏东西无缘无故把我的腿踹一下，真有病了。……请您原谅我，我是个认真学的人。……我的身体脆弱。这得赔我一笔钱才成，因为我也许一个星期都不能动这条腿了。……校规上，光老师，也没有这么一条，说是人受了小孩的害就该忍着。……要是人人都遭小孩踹，那还不如别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好。……”
　　“嗯！……好，……”光建军严厉地说，咳嗽着，动了动眉毛。“好。……这是谁家的小孩？这种事我不能
　　放过不管。我要拿点颜色出来叫那些放出小孩来闯祸的人看看！现在也该管管不愿意遵守法令的领导们了！等到罚
　　了款，他，这个混蛋，才会明白把小孩和别的亲戚放出来有什么下场！我要给他点厉害瞧瞧……丁辉老师，”光建军
　　对年级主任说，“你去调查清楚这是谁家的小孩，打个报告上来！这条小孩得好好管教才成。不许拖延！这多半是个没教养的。……我问你们：这是谁家的小孩？”
　　“这小孩像是樊校长家的！”人群里有个人说。
　　“樊校长家的？嗯！……你，丁辉老师，把我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天好热！大概快要下雨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懂：它怎么会咬你的？”光建军对周狼说。
　　“难道它够得到你？它身子矮小，可是你，要知道，长得这么高大！你这个裤子多半不知道在哪是蹭了点灰，后来却异想天开，要人家赔你钱了。你这种人啊……谁都知道是个什么路数！我可知道你们这些魔鬼！”
　　“他，光老师，把他的手放人家头上，拿它开心。他呢，不肯做傻瓜，就咬了他一口。……他是个无聊
　　的人，光老师！”
　　“你胡说，眯眯眼！你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胡说？光老师是明白人，看得出来谁胡说，谁象当着上帝的面一样
　　凭良心说话。……我要胡说，就让法官审判我好了。他的法律上 写得明白。……如今大家都平等了。”
　　“少说废话！”
　　“不，这小孩不是樊校长家的，……”丁辉深思地说。“樊校长家里没有这样的小孩。他家里的小孩大半是上初中了。……”
　　“你拿得准吗？”
　　“拿得准，光老师。……”
　　“我自己也知道。樊校长家里的小孩都有教养，这小孩呢，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性格不好，模样也不中看，……完全是下贱货。……他老人家会养这样的小孩？！你的脑筋上哪儿去了？要是这样的小孩在美国大街上让人碰上，你们知道会怎样？那儿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一转眼的工夫就叫它断了气！你，周狼，受了苦，这件事不能放过不管。……得教训他们一下！是时候了。……”
　　“不过也可能是樊校长家的小孩……”丁辉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它脸上又没写着。……前几天我在她办公室里就
　　见到过这样一个小孩。”
　　“没错儿，是樊校长家的！”人群里有人说。
　　“嗯！……你，丁辉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象起风了。……怪冷的。……你带着这小孩到樊校长
　　办公室里去一趟，在那儿问一下。……你就说这小孩是我找着，派你送去的。……你说以后不要把它放到外面来。也
　　许它是高素质小孩，要是每个猪猡都拿手放到他头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它作践死。小孩是娇嫩的动物嘛。……你，蠢货，把腿放下来！用不着把你那根蠢腿摆出来！这都怪你自己不好！……”
　　“樊校长家的司机来了，我们来问问他吧。……喂，司机先生！你过来，亲爱的！你看看这个小孩。……是你们
　　家的吗？”
　　“瞎猜！我们那儿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小孩！”
　　“那就用不着费很多工夫去问了，”光建军说。“这是个野小孩！用不着多说了。……既然他说是野小孩，那
　　就是野小孩。……教育他算了。”
　　“这个小孩不是我们家的，”司机继续说。“可这是樊校长哥哥的小孩，他前几天到我们这儿来了。我们的樊校长
　　不喜欢这种小孩。他老人家的哥哥却喜欢。……”
　　“莫非他老人家的哥哥来了？樊大帅来了？”光建军问，他整个脸上洋溢着动情的笑容。“可了不得，主啊！我还不知道呢！他要来住一阵吧？”
　　“住一阵。……”
　　“可了不得，主啊！……他是惦记妹妹了。……可我还不知道呢！那么这是他老人家的小孩？很高兴。……
　　你把它带去吧。……这小孩怪不错的。……挺伶俐。……它把这家伙的腿踹一下！哈哈哈哈！……咦，你干吗发抖？呜呜，……呜呜。……他生气了，小坏包，……好一个小孩。……”
　　司机把小孩叫过来，带着它离开了操场。……那群人就对着周狼哈哈大笑。
　　“我早晚要收拾你！”光建军对他威胁说，然后把身上的大衣裹一裹紧，穿过市集的操场，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