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戒》七毛二

2、第二节 那

　　那天一大早，当我还陶醉在那大肆收购打折名牌的梦境中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张~小~秋~!!!”

　　我打了一个激灵，猛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头就跟上床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撞的我这叫一个惨呐，妈妈的，大清早这是谁啊?鬼哭狼嚎的跟吞了三聚腈氨似的，再听他喊这名字，张小秋，哪个没文化的起这么一名字，我们这楼还有这么一没文化的女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揉着脑袋从床上下来，准备跟刚才吼的那位对吼几声，突然发现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坐在床上，用诡异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睡了一觉变成男人了似的。沐浴在如此众多“温暖”的目光下，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扑!张小秋不就是我吗?我不就叫张小秋嘛?好嘛，合着刚才晕晕乎乎的把自己骂了个底儿朝天。

　　我正在这儿犯晕呢，就听外面又来了一声：“张~小~秋!!!!!”

　　这一句直接把我的火给点燃了，我一撸袖子，怒气冲天的奔到阳台，冲着下面就吼到：“谁?!!喊什么喊?!要死啦?!”

　　喊完我定睛一看下面这人，差点没昏死在阳台上，下面那位不是别人，是那只猩猩我晕，他怎么知道我叫张小秋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宿舍是冲哪边儿的?他怎么会在大清早在我们宿舍楼下吼我名字的?他这是要整死我啊!

　　“你终于肯露面了，张小秋!跟我约会吧!”他听我吼完又冲我吼到。

　　我听了差点没从楼上摔下去，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我不知所措的看看两边，猛然发现这楼上所有宿舍的人都已经挤在阳台上指指点点的围观这一街景了，这一下子把我弄的是骂也不是，躲也不是，直想拿头撞墙。我是又羞又气，头嗡嗡的响，胸口闷的要命，感觉自己真的要昏过去了，我赶紧扶墙，撑住快要倒下去的身体，用我最甜美的声音对那只猩猩说：“你去死，麻溜赶紧的!”然后就昏倒在阳台上了。

　　当我再整开眼时，眼前出现的是宿舍姐妹们关切的看着我的目光，看着她们一脸焦急的样子，我有点感动，到底是在一起睡了一年的姐妹……

　　“啊，三姐醒了。”老小看见我睁眼了，赶紧喊了一句，一屋子人立马围了上来。

　　“老山（三），你说你这四（是）咋整的啊？”老大扒拉开别人，先开口说到，大姐是个东北人，一口的东北土著语，但整天都在宣扬着“俺们东北银（人）唆（说）的都四（是）最标准地普通话。”

　　我冲她笑笑，用我最柔和的声音说：“没事儿，大姐，真没事儿。”

　　“资（知）道你没四（事）儿，我四（是）唆（说），你醒了还不赶紧下去跟银（人）家约会去？”老大一脸严肃的说道

　　“啥？！”我尖叫了一声：“大姐你说啥？我跟谁约会去？！”

　　大姐一脸疑惑的看了看我，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其他人，然后回过头来说：“当严（然）四（是）刚才在楼下吼咱们的那小子啦。”她说完这句我立马又昏了过去……

　　原来这帮死丫头一直都认为我是在考验那只猩猩，连同今天昏倒都是，我说她们刚才怎么都一脸的疑惑。说的我这一通叫冤呐，声泪俱下的再三发誓保证到我绝对不是在考验谁，是那只猩猩在报复我，她们才总算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脾气最暴的二姐一拍我的床，站了起来，差点把我拍床下面去，她圆睁双目吼道：“你娘的，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地上的不惹，你大爷的你惹天上的，老三你放心，丫再来我抽疯了丫！”

　　“dei！（对），鳖犊子玩意儿就欠削，再来整死他！”大姐也愤愤的说到。

　　老小也坐到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说：“放心吧，三姐，下次他再过来骚扰你，我们骂也把他骂回去。”

　　听着姐妹们跟我忙不迭的下保证，我表面上摆出一副感动的要死的表情，心里却是狂喜：“哈，死猩猩，看你还敢跟我来这套不，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给你来六个，我看你还有什么戏唱。”

　　第二天一大早，那猩猩果然又来了，他刚喊了一句，我们宿舍的姐妹就集体从床上下来直冲到阳台，按高矮个站成整齐的一排，感觉就像美国独立战争时那群跟二傻子一样站成一排往枪口上撞的士兵似的，特威武。

　　“张～小～秋！！！！！”那猩猩又喊了第二遍，我这帮姐妹当然不甘示弱，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扯着嗓子冲他喊了回去：“你～去～死！！！！”

　　我躲在床上一个劲儿“嘿嘿嘿”的傻乐，心想这回那猩猩没招使了吧，可听着他们这你一句“张小秋”，我一句“你去死”的，越听越不对劲，尤其是当后来他们有点来气，说的越来越快的时候，我更觉得别扭了，“张小秋”、“你去死”，这这，这不是在骂我吗？我扑……合着我这帮姐妹费了半天劲把我骂了一早上啊，我说那猩猩怎么越喊越有劲呢。

　　我一扭头，怒气冲天的冲那五个二百五喊道：“别喊了，你们跟着他喊不变成让我去死了，你们要让他去死！！！”

　　她们听后，都回过头来，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向我齐刷刷的伸出了大拇指。果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着非比寻常的理解能力，我微笑着很有力的冲她们点了下头，好姐妹！

　　“张～小～秋！！！！”这是这猩猩今早上喊的第28次，我的姐妹们也声音洪亮的做出了她们的第27次反击：“她～去～死！！！！”我又一次昏死过去……

　　我们宿舍轰轰烈烈的猩猩反击战，就这么轰轰烈烈的结束了，我们败了，败的一塌糊涂，把我那五个姐妹的信心直接给败没有了，从那天起再也没人说要整死猩猩了，这次的事件给她们造成了巨大的心里阴影，以致于之后每次见到那猩猩都会情不自禁的去找润喉药，就像大姐

　　说的：“哎呀妈呀，那家儿(家伙)四(是)银(人)不?俺们这儿把赏(嗓)子都喊抽筋了，那憋犊子玩意儿跟没喊过似地，太要命了，说啥也不整了。”

　　我们缴械投降的结果是，我们整栋楼都糟了殃，以前我们从没有在七点之前起床的，现在不到六点就要被猩猩给吼起来，结果各系的老师都开始纳闷，呀?咋女生都不迟到了涅?一天两天还好，大家还能图个新鲜好玩就算了，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睡眠不足成了最大的问题，整个楼开始怨声载道，可谁都不愿意去挑战那只身宽9米1的猩猩，尤其是在目睹了我们宿舍体无完肤的失败之后。所以她们把矛头都对准了我这个第一当事人，每天都络绎不绝的有人来劝我为了整栋楼的幸福牺牲自己，答应跟那只猩猩恋爱，有威胁的，漫骂的，诱劝的，哭求的，甚至有几个宿舍打算直接捆了我给猩猩送去，施行“小秋换安宁”政策。我一下子成了双重受害者，每天过的简直生不如死。一开始我们宿舍的姐妹还能帮我说几句话，没过几天她们也都加入劝我委身于猩猩的行列里了，我是更加的受煎熬了。

　　我真的是想不通那只死猩猩到底要干什么，你说这么多天了，他也该报复够了吧，可为什么还不结束，难道他真的喜欢我?!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执著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喜欢我而这么做，我倒是会挺感动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双重的折磨了，一拍桌子喊了句：“妈妈的!老娘跟你拼了!”就冲出宿舍打算去找猩猩玩命，大姐和老小赶紧上来拦我，没拦住，我一把推开她们疯了似的冲下楼去，老远的听大姐喊了句：“老山(三)!你永远活在俺们心中!”败类

　　我冲下楼，两三步冲到那只猩猩面前，红着眼圈，喘着粗气，一脸愤怒混合委屈的表情，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跑下来。他傻傻的看了我一会儿，摸摸后脑勺，傻笑着说：“终于把你盼下来了，我请你吃饭吧?”

　　“大哥。”我带着哭腔说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撞到你还骂你，我跟你道歉，你报复了我这么多天，也该够了吧，我快被折磨疯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一脸的哭相，差点就给他下跪了。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半天才好像恍然大悟一样说到：“谁说我是报复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小秋，真的，骗你我是龟孙。”

　　这回换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我盯着他看，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那些不真诚的部分，结果我只找到了真诚，不带一点杂质的真诚

　　“啊~~!”我突然大喊到，“我要疯了!!!!!!!!”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喊，但我还是喊了，喊完我飞似的跑上了楼，留下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之后的几天，一切似乎都照旧在发生，猩猩继续每天按时来吼两嗓子，不过在我名字后面加了句“我真的喜欢你”。我们整栋楼也都继续在承受睡眠不足的折磨，而我在承受着来自两方的折磨，只不过我发现我的心态悄然在发生着变化，在我明白那猩猩是真的喜欢我之后，我就陷入了一种似乎永远都无法解脱的混乱中，一方面我还在惯性的排斥着他，另一方面我发现其实自己已经被他感动了，并且还蒙生了感情的萌芽，这种混乱彻底拖垮了我，我开始了那种头不梳来脸不洗的颓废生活。

　　同样发生心态变化的还有这整栋楼的人，她们后来很少来威胁我了，大概是连威胁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是整天在宿舍里聚堆儿骂猩猩，商量把猩猩切成几块儿比较好下锅，就这样她们也开始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生活

　　人在变得歇斯底里后，往往下一步就是进入疯狂状态了。这栋楼最先疯狂的是二姐，她用最直接的办法，直接的把我和猩猩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那天我照旧早早起来，准备听猩猩那我早已经听习惯了的吼声，却没发现二姐一直在阳台上作作索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张~小~秋!!!我~喜~欢~你!!!”我倚着床背，微笑着听着猩猩的每日告白，正在期待下一句时，就听到二姐在那边很用力般的发出一个声音：“嘿!!”然后就是水倾倒而下的声音，再然后我一直期待的猩猩的第二句告白就变成了：“张~啊!!!!!”

　　我赶紧从床上起来，没穿鞋就冲到阳台，往下一看，猩猩正捂着脸蹲在地上，混身湿漉漉的，再看二姐，手里拿着个大盆，嘴里还嘟囔着：“小崽子，敢惹老娘，让你丫尝尝姑奶奶的辣椒水儿!!”

　　我一听当场炸锅了，一把把老二给推墙角去了，我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冲她吼到：“胡双双!姓胡的!!你要干嘛?!你要疯啊!!告诉你，他今天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说完我就冲下楼去。

　　到了楼下，一看那猩猩还蹲地上揉眼睛呢，我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儿吧?”

　　他抬头眯着眼睛看着我，舔舔嘴唇，来了一句：“有点儿辣”

　　我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脸上还挂着刚才不知是急哭的还是气哭的眼泪，我上去把他拽了起来：“走吧，找个地方我给你洗洗眼睛。”

　　他一下子甩开我，红着眼叫到：“不去!”

　　我急了，上去就踩了他一脚说：“你不要你的眼了!!!”

　　“不答应跟我约会，我就不去。”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耍赖，我无奈的笑笑，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说：“我答应你了，可以走了吧?”

　　“啥?!”他瞪着他那双已经变得血红的眼睛，惊诧的看着我，显然是对我如此迅速的转变还无法相信，“你说真的?”

　　“真的。”我笑着点点头。

　　“呜哇!太棒了!!!”他这么喊着跑了出去，然后在不远处跟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我微笑的看着他又蹦又跳的身影，突然感觉很幸福，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拥有这样温暖的感觉，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输给了猩猩，我将彻底的陷入了他那执著的感情中，无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