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元鬼节入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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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闻，虚空异世，极夜三千，光怪陆离。
此间异界广袤无垠，名为啟宇霁空。
啟宇霁空被其百姓盛赞为人世间所能想象的穷乐至恶之地，奇珍异兽、能人异士、吉光片羽无所不有，连接幻想与现实，是如假包换的“乌托邦”。
这方广袤无垠的圣地钟灵毓秀，天地灵气丰沛，乃安神养性、修道成仙的绝佳之地，也不乏神魔仙孽、妖魔鬼怪散步天际。
而荒郊野岭则为极凶穷恶、飞禽走兽盘踞之地。
*
躺在树边身着墨灰素袍的少女皱了皱眉，把蜷成一团的身体伸展开，狠狠甩了甩酸麻的臂膀和双腿。
有传言云，身转异世，灵神俱乱，头昏目眩。
现在她虽算不上晕眩得六亲不认，也说不上四肢灵活头脑清醒。
尼玛，准备回家平白无故给带到这种鬼地方。
“嘶…嘶嘶…”冰凉的蛇鳞质感从手臂的皮肤上传来，环绕了手臂，泛起阵阵战栗。
待视线清明，对上一双漆黑的蛇瞳。
艹，什么鬼？
下一秒，池雾反手捏住了蛇的七寸和蛇头。
可它却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蛇信子轻颤，没有挣动和反抗。
应该是原身的宠物？
黑红混色鳞，富有光泽感，蛇身纤细，是条漂亮的蛇。
“欸，你姓甚名谁？”
她提着蛇身放回小·臂上，任它缠绕住自己的手臂。
那股温凉的触感蔓延到掌心，黑蛇顺着胳膊攀附至肩头，蛇信嘶动的摩擦声靠在耳畔。
“唐殷…”它缓缓道，又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臭道士，你就这么健忘？！”
声音通过灵力被传进脑中。嗓音听来，是位年少轻狂的少年人义愤填膺的埋怨。蛇也不安分地缠到头上，张开嘴她的啃发带、薅头发。
池雾抬手扶了扶发带，重新系紧。
…好吧，她就不应该指望这条蛇能帮上点儿什么忙。
“混蛋道士，知道满月夜阴气重还走瓦肆逛勾栏，大半夜知道玩儿完困了就睡，就是不知道睡觉他娘的应该回家睡么？荒郊野岭让你很有家的感觉是么？！”他喋喋不休地无能乱喊，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然后就…被人狠狠一把扯了下来。
脾气还挺大。
“虽然你的妖灵气低迷，但蛇肉本来就鲜，更何况你还是条小蛇。”池雾手指收紧，缓缓施力。
“…只要仔细处理，味道应该不错吧。”手指摩挲这蛇的鳞片，一字一句如滚落玉盘的檀珠。
“好啦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穷乡僻岭吧~
在这儿待了一夜，我的头都快冷晕了。”
池雾义正言辞，“你不是冷血动物么。”
“人家身体不好呢~”蠢蛇狗腿子地示弱。
河倾月落，珠林叶茂，树林阴翳，云迷雾锁。
空气是凌晨特有的湿润阴冷。
池雾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尝试活动开被凉得麻木的面颊肌肉，狠狠拍了拍脸。
和那夜不同的是，她着装莫名其妙成了古人姿态。
又恰巧穿到啟宇霁空，睡到了现在。
“靠，不至于吧。这就演上电视剧了。”池雾摸探了探衣服内测的褡裢，摸出了熟悉的符纸，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幸好，看来穿越过来还没改行。”她又兜了兜袖管内层的口袋，空荡空荡。
呵，呵呵，当真是两袖清风。
除了手腕脚腕环着的碎金铃，池雾算是一厘钱都拿不出手。
接着少女又不信邪地扽了扽衣服下摆，飘出了一张银票。
池雾捡起捏着端详一番，手动了动，漫不经心一抛。纸票被撕得面目全非，碎纸片飘得七零八落。
“什么嘛，原来是张空面额的废纸。”少女拍拍手走人。
“算了，先想个办法活命吧。”
“你刚说，你是穿越过来的？”唐殷问。
“不是，是传越过来的。”池雾用犬牙划破了指尖，掏出符纸画符。
这种事不适合说。
符成后，凌空而起，指引方向。
想来又画了张复忆符按在手心。
“含含糊糊。”那少年不满，又说道着，“你说你现在通身钱财匮乏，本领滥空。下山之后我难不成要陪你收破烂吧？”
“那你怎么不跑，图我那收破烂赚来的几文钱啊。”池雾嗓音淡淡，边复盘回忆边同他说。
“嘁，我哪有那么无情无义。”蛇又从左肩爬到右肩，“不过是昨夜阴寒气太重我头疼，待会儿恢复人身去接单不就能赚上钱了，把蜕下的皮拿去卖也可以。”
“嗯。”想着复盘的回忆，池雾心不在焉回了句。
啟宇霁空，众生共存。
千秋百代并合，神魔仙人鬼妖怪者以自身能力在分界线筑屏障，以身持各界通行令来往。
通行令，一贯由各界行政部门收到中央批准后派发给购买者，将其作为灵气附着在购买者身上。
想来那夜风雨交加，阴气暴走才会让现代人界与啟宇霁空的这个…不知道什么界的屏障崩开裂缝，出现短暂失效的情况。
还有路昭也不知道被哪阵邪风吹走了。
前脚认识美人，后脚就家财两空。
她好像路边被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狗。
现在这狼狈不堪（穷）的样子让他见着也不好，倒不如先下山谋生。
嗡嗡…一阵和手机铃声极其相似的闷响打断了池雾的思虑。
通灵符在面前闪烁着亮光，示意她赶紧接。
手一触，连那四人的影像都出现在一方屏幕上，背景像是在一间早点店。
好嘛，还真是用来联系的。
“喂？”池雾试探性地叫了声。
“池雾，今日说好了陪我去鬼界永夜城的，为何我赶早和闻枫他们寻你，却人去楼影空？你在哪儿，不会是迷路了吧？”那方人嗓音清亮，容貌明艳，一看就是个娇纵活泼的主儿。
李裘玉，年十四，虚十五。
根据复盘的记忆里，池雾在两日前和李裘玉到妖界做任务时看到鬼界张贴的鬼节宣传单，热门活动为百年一逢的万魂游、平清瑶祭和千灯会。
躲不掉。
“哦，昨夜逛街市逛累了，就寻了处地方憩息。不过现在也才刚卯时吧？”她向几人摊摊手，无辜地说道。
李裘玉刚开口准备唔唔喳喳，被闻枫和喻探林左右按住，嘴被捂得严严实实，怎么闹腾也只能无奈地发闷响。
狗日的，我有那么闹腾么？李裘玉幽怨地左瞪眼右睥睨，内心疯狂讨伐二人。
“欸，没事临安，她自己闹腾要急着走。”喻探林笑嘻嘻地安慰池雾。
“当然，”在三人旁边茕茕孑立的青年手持着青玉折扇微笑。
青玉扇，笑面颜，眯眯眼。
冲这幅隐藏白切黑模样，日后必定是一条粗壮且耐抱的大腿。
“裘玉之所以闹腾，是因为…昨日她起兴与我下棋博弈失败想早些来寻你到鬼界去。她路上打赌你绝对还在①下乡。赌约是五千两银子和十张灵票，顺便帮我打扫典当铺足足一月。”闵知行愉悦地眯着眼说。
一旁李裘玉终于把两人的手扒拉开，闷闷不乐道，“我赌输了。”
“运气不错。”池雾接茬。
眼看李裘玉又要跳脚，她立刻转移话题。
“好了，用张定位符，我去找你们。”池雾挠头，“冻了一夜，糊涂了。”
“嗯。注意安全。”闻枫一面郑重地嘱咐。
“明白。”接着终止了通话。
又掐诀启用了张追踪符，向着山下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路昭。
驱动妖力或者灵力，都能感知到山中精怪妖兽不知凡几，池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诶，你会化形术么？”
“昂，小爷我无所不能。”唐殷自豪得翘尾巴。
闻言，池雾笑而不语。
好，二货上钩。
“那让我见识下。”
“噗！”肩上攀着的蛇变成了一只黑蜘蛛。
这…腿挺多。
“也没多有意思，不过就是多了几条腿。”池雾伸出指尖一弹，蜘蛛被弹飞到几米开外。
“还有点子丑。”
又一声噗，出现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追到她身边，“这样呢？和你一样了。”少女音，娇媚还带着英气。
“嗯…蛮可爱的。”池雾又在他头上弹了个脑崩儿，手掌轻柔地划过脸蛋，惹得一声娇嗔。
“细皮嫩肉，鲜灵得很适合吃了。”池雾摩挲下巴，若有所思道。
于是又作势要碰“少女”身前的那道起伏。
“哇，你见色起意啊？”“少女”面色一惊，忙心后退几步。
那人的手距离半尺距离适时停了下来，随意用手给自己扇扇风，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逗你的。”
“哎呀好烦，你想让我变成法器就直说。”那股少年音没变，女孩儿变成少年，化成的估计是唐殷真正的人形。
“我没拐弯抹角啊。我说了想看你能变成什么，又没说不想让你变成法器。”她无辜耸肩挑眉，一脸茫然。
“玩儿赖。”唐殷冷哼。
“哪里哪里，算不上。”池雾言笑。
谈笑间，便行至山下，遥望几百米远处，便是充满人界黎明时分充满烟火喧嚣的早市。
劳动人民晨起做工，臣子朝服束发上朝。
无故置身在这具身体体里，无疑是有冲击力的。
但在灵识中了解过具体信息之后，倒也能放松下手脚。
此界众生同存，无所不有。
既如此，生存一事也有着落。
应该不至于和玛丽苏女主一样先辈追杀后遇龙傲天吧…
池雾脚踩唐殷，不是，脚踩唐殷化形成的佩剑跟着面前闪着荧光的符纸飞。
“你说你长着一张阎王脸，为什么这么能说？”唐殷的灵体吊儿郎当地叼了根狗尾巴草，一脸不解。
“听说过优先效应吗？”池雾侧头说。
“貌似是新人界的心理研究理论。和那有关？”唐殷蹙眉。
“关系不大。”池雾不假思索道。
酝酿一下后，脸色庄重地开口。
“不要以貌取人。我虽然看着脸很臭，不
像个好人，但是我实际其实也不是个好人。话多不多取决于想不想说的问题，和脸臭不臭没关系。看起来拽比，装得不行。都是因为没睡好的话，我就想.干.爆这个世界。
情况就是这样，彼此包容吧。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的话，嗯…可以憋着。”
“………”
好，你赢了。唐殷内心妥协。
“所以你这说话方式和谁学的，我倒想膜拜一下。”
“直接拜我多方便。来，拜吧。”池雾墨瞳一转，毫不客气。
“得寸进尺。”唐殷哼哼。
踩在剑上的人见符纸在前方停下，唇角微翘。前脚重踩，身体翻转，腾空翻身跃下。
“喂喂喂！你玩儿呢？！你不是没法力么？干什么啊，这样会出人命的啊！”少年声音气急败坏。
只见少女游刃有余地拨云破雾，找了几处建筑物作为落脚点缓冲，最后不偏不倚地到了食店门口的青砖上，落地声清脆。
唐殷变回原型重新缠在她的手腕上，继续用法力传声。
只换用灵体让池雾一人看见。
“喂，垃圾道士，自尽之前能不能提个醒让我先跑。我不过穷光蛋一个，买不起棺材。”唐殷郑重其事地锁着眉道。
说实话，他也不是穷光蛋，只是还没兑换鬼界的货币。
“…我应该还死不了。”池雾将其视若罔闻，气定神闲道。
门内四人也正好出了店。
“呦，一向踽踽独行的临安仙君身上还有别人的气息啊，难得。”李裘玉揶揄道。“我猜猜，极渊鬼谷，墨殷毒蛇？”
“偶然遇到。”池雾不以为然抬手让她看。
“啊？！我就随口说说，还真是啊！”顿时，李裘玉两眼放光，按捺不住地往池雾身边凑。
“妖力隐藏得不错。先不说这个，出发去鬼界吧。”闵知行轻柔地拍拍池雾，微笑轻挑其身后一缕发。
随手施了个清尘咒。
“山野气息寒凉，休息身体。”
这条大腿，虽然没抱，但还怪贴心。
池雾余光打量遍闵知行，回道。
“嗯。”
*
万鬼地界的中心——永夜城，一向为啟宇霁空最繁华喧闹的城市之一。
祭魄门为永夜城的正门，来往着鱼龙混杂的生灵鬼魄，外来者其中人魔怪居多，神仙妖次之。
因此大大小小的事件不在少数。众目睽睽之下身体抱着掉了的头来回跑、满身鲜血的生物谈笑间眼珠子掉出来被人抢了还若无其事地活动这样的“笑话”比比皆是。
一伙人在过了安检处示了通行令之后安然无恙进了城。
永夜鬼城以城市上空永不见日，世世为夜，星辰漫布，城中灯火通明闻名遐迩。
许多人间丧失的传统和手艺在城中正街悦昼街上看到却见怪不怪。
车水马龙之中，目光所及之处皆为晕红泛金的灯光。
他们赶上了趟，来时恰好是祭月仪式的彩排。
“千灯会每隔百年会在上元、中元、下元三节举行千灯会，极为盛大。这种活动对于人来说一辈子也就遇三次嘛，而且平清瑶祭表演展稀奇举办，所以今天客流量，很大。”喻探林和闵知行一人一句向大家科普着鬼节的相关知识。
“话说这个节日活动起源于人间么，为什么因为鬼界在啟宇霁空这么出名？”唐殷饶有兴趣道。
“因为，人善忘，鬼长情。”池雾脱口而出。“人界的新鲜事物日新月异，而传统技艺没有传承人，很多东西都被忘了。”
人，太健忘了。
她好像也经常忘记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元鬼节入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