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i未染

8、殃生冢泄真实身份 任我处置？

　　　泅城与别处不同，这里日夜都热闹不起来，随处都透着一股沉滞的冷清，当地百姓对神官的信奉，也远比其他地方要强烈的多

　　他们不能贸然走大道，万一被人认出，免不了节外生枝

　　只是大道也好小径也罢，于知许而言并无差别，鲜少能有人认出他是哪位神官，夸张些说，几乎从未有过

　　毕竟他的神像，是按照他随手给的画像雕的，说好听些叫什么形散神聚，说直白点，就是画像与本人八竿子打不着一撇，见了本尊，顶多只觉一丝莫名熟悉

　　至于泅城何故如此死气沉沉，那还要归功于殃生冢这个鬼窝

　　既然天界有出入人间的关口，鬼界自是也有的。

　　此处终日被鬼息浸染，生的草是猩红的，长的木是鸦青的，风一吹，雨一淋，叶子便不堪重任倒了下去，最终经不起蹂躏，化为黑灰浸入土壤

　　上空除了偶尔略过几只乌鸦，再不见半只活鸟，四周如海底般寂静，半点生机也无

　　鬼界的出入口不像天界搞的那般气派，也没有固定的鬼魂镇守，主打一个谁乐意谁上，毕竟凡人不敢，仙宫不屑

　　长满青苔的破旧石碑上刻着三个森冷大字

　　殃生冢

　　“果真不是活人能久待的地方”

　　凉飕飕的阴风从领口钻入，掠过半身，又从袖口钻出，知许紧了紧衣领，细细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里阴戾之气极重，极易损耗神元，我们得速战速决”临寒正色道

　　月白瞥了一眼正要结印吸引魔物的临寒，话语无温道

　　“临仙君如此做法，可是要连累不少在此游荡的魂魄”

　　“他们早已是死人”

　　“那便要他们的心，再死一次吗？”

　　“他们没有心”

　　临无声，当真是冷的彻底

　　月白指尖悄然缭绕起圈圈红雾，负在身后，随时准备阻拦

　　临寒抬手施法，却被知许拦住

　　“他们还有家人，”知许眼神坚定，按下临寒的手，力道大的令后者讶异，“即使成为野鬼不能转世，但只要还存在一日，就可以再见想见的人一面”

　　罢了

　　临寒默然收手，他自然知道知许的温善与固执

　　三人顺着一条不算路的小路，往高处鬼魂寥少的地方走

　　稀奇的是，这一路畅通无阻，知许本想借此行长长见识，却不曾想连只鬼影都没见到

　　“呦，神官都这么不讲规矩？屁都不放一个就往别人家里闯，当我这儿是供你消遣的青楼吗！”

　　伴随着阴冷刺耳的声音骤然炸开，一道震天抖地的碧光横冲直撞，裹挟着浓烈的鬼息

　　在碧光即将吞没三人之际，月白先临寒一步护在知许身前，只是轻轻抬手，便将其尽数纳入掌中

　　“连我都不认得了？”

　　临寒心底猜疑，惊色被锁在双眸之中

　　知许则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廿哥哥！你回来了”

　　一团玉色的迷雾从树林间窜出，绕着月白欢快转了两圈，随后化为人形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把头发束起来了，我都要认不出了”

　　幻鬼，乃是鬼帝的左膀右臂

　　莫非...

　　临寒心底的猜疑，瞬间得到了答案

　　“果然，你是鬼帝”

　　知许语气平静，无惊无怒

　　“仙君早就猜到了？”

　　“从前只是略有揣测，进了此地之后，才彻底确定”

　　若你只是一介凡人，踏入这极阴之地，早已被鬼息吞噬致命，你却这般从容自在，熟门熟路，实在难以让人不起疑

　　“仙君，不厌恶我？”

　　月白指尖微紧，语气看似随意，尾端却藏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是我自己要你来的，谈何厌恶”

　　知许转身，拱手向乘雾而来的幻鬼礼道“此番不请自来，确实是我天界有失礼数”

　　原来，你还不知，我到底是谁

　　“廿哥哥，这次回来怎么还带了两个尾巴”

　　幻鬼不睬知许

　　“仙君，他叫祁温”

　　月白没有回答，只是给知许介绍着，后者点点头

　　“廿哥哥！”

　　祁温见自己被无视，有些炸毛，月白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位仙君，是我带回来的座上宾”

　　“那他呢？”

　　祁温下巴朝临寒一扬

　　“任你处置”

　　轻飘飘四个字落入临寒耳中，他面色一沉，细细打量着传闻中的幻鬼

　　一袭碧衣，长发半绾，两缕细辫垂在肩头，要说特别点的，便是鼻尖一颗小痣

　　“廿哥哥，你说他任我处置，可当真？”

　　“何曾骗过你”

　　“若他反抗，我打不过怎么办”

　　月白知晓他的语中之意，抬手一挥，直接封住临寒半数神力

　　“借你发带一用”

　　得了甜头，祁温扯下月白束发的红绸带，向临寒走去，

　　后者不满反抗，奈何神力减半，只能眼含恨意的看着自己被牢牢捆住双手

　　“狗仗人势”

　　“有本事你也找个人仗，你们仙宫里的，难不成都死光了”

　　祁温不理临寒的咬牙切齿，牵着红带另一端就走，临寒被迫跟在身后，狼狈不堪

　　“告诉你，落在小爷手里的神官，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知许不觉得月白是那种不知分寸之人，只当他们玩闹，没有多说什么

　　“知许你倒是...”临寒回头冲着知许喊道，只是话未说完，祁温猛地扯了一把红带，临寒一个踉跄，话被打断

　　见知许没有不悦的意思，月白也就没制止

　　“仙君明知我身份有疑，为何还一直容我跟着”月白忽然开口

　　“这…还需解释？”

　　“想来，是为了看清我的真面目”

　　“并非如此，”知许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只是觉得，你并无恶意”

　　“是吗，”月白低笑，语气微涩，“在仙君眼里，我都可以是好人”

　　知许沉思片刻，认真开口

　　“帝君，魔族一日不除，三界便在它们爪牙之下多煎熬一日，即使你无所不能，又怎可能庇护鬼界子民千千万万年”

　　“在仙君眼里，我就这般没本事？”月白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只要仙君开口，我必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