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季》夏叶静

2、002

　　秦玖小朋友踏上大楼金色台阶，看到那块标志性浮雕的时候，表情还充满了迷茫。迷茫的结果就是一个不慎跌倒在台阶上。冰冷的触感和额头紧贴，疼痛的感觉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台阶上的温度几乎冰入骨髓。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屁孩快点啊，老娘忙得很！”
　　秦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匆匆跟上前面不耐烦的身影。
　　阳光从门前洒下，避过了浮雕，映得台阶散出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远处是赶路的行人，路过此地便加快了脚步，决计不把目光投向这个方向。
　　夏日的蝉鸣在哪里？

　　林珏在总部七楼的办公室从外观看装修得很普通。但配置还是比一般写字楼强上很多。办公室的中心是一圈白色沙发，四周用棕色挡板随意隔出了七个小隔间。墙壁上钉了很多长木板，改造成书架的样子，全部满满地堆满了书。淡淡的咖啡色地板和木桌搭配得还算和谐，就连那显眼的白色大沙发也不觉得有多突兀。
　　林珏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捧着一杯奶茶坐在沙发上发呆。可惜这样的悠闲时光于她而言总不会很多。
　　嘈杂声似乎已经到了门口。
　　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站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门几乎是“砰”一下被撞开的，林珏不悦地皱眉。
　　“300块，自己去五楼报账。”
　　来人哀嚎：“大姐，换个锁不就行了么，至于这么敲骨吸髓吗？”
　　林珏走到了门口，亲切得搭上他的肩：“这不你正好给我个机会换扇门呀，我看这里的装修不顺眼很久了，要不你啥时候把这里全砸了？”
　　苏泠盈瞬间飘出了一米远：“我错了，我下次保证轻手轻脚尽量展现贵族风度。”
　　“说哪里话，我只是抱怨你破坏公物罢了。”
　　“那个……上次的门好像也是从我工资里扣的吧……”

　　“说正事！”林珏恢复了冰美人的神色，美眸望向苏泠盈身后的小布丁，“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泠盈耸了耸肩：“可不是。”
　　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先把身后的秦玖拉到了林珏面前。
　　“就是他！”
　　“今天上午KD区的安检口秩序全乱了，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林珏“嗯”了一声，弯下腰专心致志地看着秦玖的小朋友的正太脸。秦玖被盯得很不自在，索性把脸扭到另一边。
　　“听说安检仪什么的一碰到他就发出警报声，是这样吗？”
　　苏泠盈不悦地看着秦玖，大声道：“就是这么回事，怎么查都查不出可疑物品。反而惹得后面人开始质疑我们的仪器，搞得上午混乱得一塌糊涂，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镇定了大部分人。”
　　“呵呵。”林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秦玖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带头找麻烦的人找出来了么？”
　　“三楼关着呢。”
　　“是不是有人故意找麻烦姑且不论，倒不如先说这个小孩子本身就很可疑。”说着，审视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秦玖的额头沁出了细汗。
　　苏泠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张纸，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喏，这个小屁孩叫秦玖，三楼得出的结果是他本身会让磁场紊乱，没错，这是脱光查出来的结果。还有就是……他没有户口。据小屁孩自己说，他是捡来的，捡他的人没有办过相关手续。大致就是这样。”
　　“那就麻烦了呀——”林珏把尾音懒懒地拖长，“户口问题好办，这孩子先留下来。我需要的是完整的研究报告。”
　　她对着苏泠盈笑了笑：“你看，三楼这个结果倒是拿得挺快的。”
　　苏泠盈莫名奇妙地看着她，不打算发表任何疑问，爽快道：“行，我鞭策三楼努力工作去！那这小屁孩……”
　　“留我这儿吧。”林珏的笑脸这会儿看起来比较真诚，“咱这里需要挥洒一下自己母爱父爱的无聊份子多的是。精力没地儿挥霍的也多的是。”
　　苏泠盈把秦玖往前一推，像是摆脱了什么麻烦一样：“你就留这儿吧。”
　　秦玖终于有个机会让自己的嗓子发一下声：“嗯。”
　　林珏倚着门框，笑着看向他：“你很幸运呢。”

　　很久之后，他才理解了这句话的的意思。

　　

　　“我会被送到哪里去？”秦玖小朋友的声音在这个年龄还是脆生生的。特容易勾起别人母性的那一种。
　　“哦？”林珏低头看看他，索性停在了长长走廊里，随便往墙上一靠，双手环胸：“你猜猜看接下来我要干什么？”
　　秦玖小朋友默不作声。眼神里的惧意越来越浓。
　　“吓你的。”林珏挥了挥手，“你……还需要好好研究。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找个监护人。”
　　“火辣暴躁的，温婉可人的，优雅的，治愈的，多款多样，应有尽有，说吧，你觉得哪款适合你？”
　　秦玖小朋友低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哟，要不是听你说过话我真的觉得你是哑巴。”林珏继续往前走，“刚才我也是开玩笑啦，其实我只有一个选择，你也只有一个选择。”
　　“喏，到了。”
　　秦玖看了一下墙壁上镶嵌的线段，是红色的。
　　这里是二楼。
　　二楼是什么地方来着？
　　执行司。
　　S.S爪子最锋利的地方。

　　林珏替他推开了面前的门。相比较七楼那间办公室的宽敞，这里要狭小一些，色调是厚重的深棕色，只有两张办公桌，面对面靠着。其中一张桌子前面坐着人，一个看不大清楚年龄的女人，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夏叶静。”林珏朝那个女人努了努嘴。
　　不等女人抬头。林珏又把秦玖推了过去：“秦玖。你俩好好相处，不相处也没关系。小夏你只要时时刻刻确定他活着，当好监护人就成了。”
　　秦玖确定，林珏说那句话时在“活着”上面打了重音。
　　自己的命，在这里很值钱吗？

　　穿着黑西装的女人低头微微叹了口气：“我有选择吗？”
　　“嘿嘿，你只有一个选择。”
　　“好吧。”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秦玖不知道林珏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都没办法问出来。
　　头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最后打破这尴尬沉默的是她。
　　“年龄？”
　　“啊？呃……十一”
　　“jiu怎么写？”
　　“‘彼留之子，贻我佩玖’的玖。”
　　女人略微惊讶地抬头，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一张苍白的脸呈现在他的面前，秦玖觉得脑子疼得更加厉害，无数个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仿佛有什么将要喷涌而出。
　　“你知道——”女人转着手中的笔，“监护人是干什么的吗？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监护人是什么……”
　　“来之前都没问清楚吗？”
　　“……恩……”

　　秦玖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脸色。
　　回忆是一桩如此痛苦的事！
　　是什么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些反复的，凌乱的碎片，是朱红色的宫墙碎瓦，高叠的宫阙，是无尽的白玉台阶，威武的石兽，别致的亭台。
　　还有那张……苍白的，歇斯底里的容颜……

　　秦玖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