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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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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姐姐:
早安!
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如果过得好的话为什么不寄回些信息呢?
假如生活不如意的话也可以回到这里来。
至少在福利院里我还能给你腾出一张床。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啦。
希望你过上好日子,又不希望你过得太好,因为这时常会让我有些疑惑,是否是因为生活得太过舒适,你才忘记了在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和我。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的吧?
自从你失踪后,我搬回福利院已经有14年了。我必须每年写几封信寄去才能让我不忘记这个地址。
福利院里的人一直多不起来,昨天点了一遍人数,数来数去就算加上离开的人数也还是没有超过100个。
当年受你照料的孩子们里只有小七还常回来,其他人听说是去了外地还是怎么的。我不清楚,反正也没有留联系,我也没有闲心去想这些。
至少有我还记得姐姐就够了。
小七上次见面说他给你立了个碑,我把他骂走了。
因为姐姐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的,对吧?只要你没有忘记的话,以你的性子肯定是会回来的。
只要姐姐没忘记我,就算没有办法回来,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说到这里,忽然有点想见你了呢。
那么姐姐,你会不会像仙女一样用魔法入我的梦呀?(笑)
……对了,我骂了小七会不会让你不高兴啊?
对不起呀姐姐,但是这件事是小七有错在先的,他说话可难听了。
我太生气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不过我也不应该骂人,我只是有一点点没有控制住,拜托你原谅我嘛~
毕竟谁都不可以说姐姐。我也不行。
哎呀不谈些坏心情的事了。
要不要说点最近的事?
哎,可能是最近小孩子们到了叛逆期吧,总喜欢捣乱,惹得院长妈妈都有几次生气了,说是要把他们提前赶出福利院。吓得大家都连忙说对不起了,因为我们都知道院长妈妈喜欢礼貌的孩子。
那样子可比她唠叨起来吓人多了。
但是黎礼我可是最听话的孩子哦,所以院长妈妈还是很喜欢我。
除此之外福利院一切都好,都是之前的样子。你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看见我们以前玩的秋千呢。
……虽说让你不必挂念,但是还是拜托你回来一趟吧。院长妈妈都快不记得你了。虽然我没有关系,但是你肯定是要难过的。
至于福利院外的事我也没有很了解,但是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写下来给你。
提前声明,以下都是源于同桌的小道消息哦,黎礼我可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孩子。
开玩笑的~
最近的世界感觉都不太安定,隔壁的四季城好像出现了高级怪谈,连带着花樊城也有点波动起来,出门买菜时价格都上涨了好多呢。
不知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演变下去可能未来会出现什么超能力英雄之类的东西来拯救世界也说不准呢(笑)。
嘛,世界上都有超能力和怪谈这种反科学的存在了,现在来什么我都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的。
不过这肯定跟我这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关系啦,姐姐你不用担心哦~
对了对了,说起来你失踪前是不是养了朵太阳花呀?最近移到这边来种了。看样子也没有水土不服的迹象,开得很精神呢。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也会喜欢的。
但是最近看上去花瓣好像有点蔫蔫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能得到满意的东西。你说我要不要疏导一下呢?
毕竟那可能是你留下来的最后一盆太阳花了。
我会尽可能照顾好的。
大概。
不要责怪我嘛,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养个活的东西呢。
……
其实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但是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姐姐肯定会看累的。
那就下次聊吧。
一只猫狸子
14.08.31
将信封封好,就算完成了这个月的写信任务。
单狸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吐出口气,就这样瘫在椅子上,开始了今日份的发呆日常。
“咕噜咕噜……”少年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吐出泡泡,打过哈欠后的翡翠色眼眸里水光莹莹。
一下、两下,她对着天花板缓慢地眨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书信里自己故作幼稚的文笔。
十四年前自己的笔风应该是这样的吧?
前几年才开始写信的单狸迟疑地想着,毕竟满打满算自己也才写了不足十封的书信。
也不是不想写,只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太久了,事情一多,一上头,总会忘记写信是一件多么让人易陷情深的事情。
况且十年前邮政局就不兴送信了,直到前年才推出个纪念版信箱。每家都是自愿申请安装。
——当然只是做了纪念作用。
如果真要寄信的话,也只能是自己充当那个跑腿的送信员。
不过这倒是引发了后来一段时间的情书风波,暂且不提。
总之某日她碰见了这种信箱,便想起写信这件事。于是就兴起写了,等到上学时再投到那处的信箱里去。
因着之前只有兴致来时才会写,两年下来十封信都没有攒够。
但是她最近改主意了。
整理好新买的十来张信封信纸,单狸将写好的信件装进书包里,打算明早路上再投过去。
她往屋外瞅了眼,太阳还斜斜地挂在天空上,距正午吃饭还差些时候。
单狸摸了把下巴,回想了一下上次去花店的日子,对了下日期,突然记起漫画更新好像就是在昨晚凌晨。
啊这,这不是给了自己摸鱼的正当理由嘛。
反正要去整理下花店那栋小楼……
她动作顿了顿,接着快速捞了本笔记本起身,接着若无其事地拉下卫衣帽子,关灯关门。
咳,这个不算她虚度光阴,这年头就算是看漫画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本着“暑假作业反正也写完了,再加班学习就是狗”的心思,单狸理直气壮地从后门溜出了福利院。甫一出门,她才敢呼出口长气。
吁,好险好险,幸好院长妈妈还没有发现。
吃饭前回来大概就没事吧、大概?
这样想着,不知为何脚步又加快了点呢哈哈(强颜欢笑
自从她第一次进入花店,单狸每次来时都会优先探索小楼,同时也会买点装饰,修理一下这栋经年已久的木楼。
毕竟她是确确实实存了开花店的心思呢。
因为每次进入时似乎都需断断续续给百合花们喂食,所以单狸来这里的频率并不高。毋提开学后大抵是一两个星期来一次了。毕竟身负着学业的精神压力和失血的身体压力,长期下来,论谁都吃不消。
即便学业压力对于单狸来说约等于零,即便单狸身体恢复能力是远超常人的优秀,她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负担颇重,需要关怀的小可怜。
这个自我认知极度正确啊。
用力鼓掌。
于是她决定要在医院打通下门路,起码实现血袋自由。
至于这件事找谁,她心里已有大概的方向了。
只能说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儿。
确定好心里的大事,单狸边哼着小曲边大步走进巷子。
去的第二次她才发现,只要心里有进花店的意愿,到路边随便找哪个巷子,一钻就能到目的地,毋提多方便。
少年慢慢悠悠地进了巷子深处,不同的砖瓦无缝衔接。没有征兆地,黑色的靴底徒然陷进松软的粉尘,沾染上灰白的斑点。
“最近闯入花店的人数怎么突然上升了这么多?骨灰都要埋过脚了。”
单狸嘴里嘀咕着,有些嫌弃地轻掂脚尖快速前进。与之前相似的黑色卫衣包裹住她高挑的身形,模糊了清瘦的曲线,只亮出一小节细白的手腕和线条清晰的下半张脸。
拖着拖着便彻底忘却理发这回事,单狸只手挑了挑碍眼的刘海,目光落在看上去很是亮堂的前方。
光线从藤蔓缠绕的缝隙间投射过来,照亮了脚下一小块地。衔着花骨朵的藤条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唤醒了这群纯白的精灵们,令它们不由得向风起处延伸。
当然,如果有风,吹去的也不是春天的气息,这群白色的花朵更不是精灵。
单狸慢吞吞地走到藤蔓拦住的巷口处,深绿间的白色花朵星星点点,其中花心处猩红的色彩尤为刺眼。
细长的枝蔓抽条,害羞似的缓慢攀上她伸出的手腕,游离在青色的脉络周围。见此,单狸并没有很担心这东西突下杀手,毕竟得到认可的她没有那么容易被反噬死亡。
何况近期食物来源有充足保障,这会儿它们也只是游戏似的表示亲近而已。
她一点点卷起袖子,冷白的皮肤上青络蔓延,这会儿看来倒像是缠绕的蔓条分支。
单狸用空着的右手从兜里取出把餐刀,表情有些冷淡。
——不过,她现在在想一个问题。
唇角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波动的,她用刀竖向割开一个一指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液缓慢而从容不迫地从伤口涌出,汇成一道半指宽的溪流,涓涓淌着,为刀尖处浅浅地镶了红边。
像是嗅到空气中出现的铁锈味,原本腼腆的枝蔓如蛇捕食般快速蠕动着,轻浅地覆压在伤口处,像人吮吸吞咽时的喉咙般细微抖动着鼓起,化身管道将新鲜采撷到的食物送向根系深处,以供奉给花朵完成新一轮的盛放。
腕粗的藤条盘根错节,暗绿的身姿上有着斑斑点点不知何来的褐色印记,凝固成块状附在其上。
单狸有些不以为然。甚至开始有些习以为常。
她想,那大概是它们没有吸收完的残渣。
她没有反抗从脚部伸上来的枝条。粗壮的藤蔓亲昵地绕住她的腿部,稳当将她送向真正的巷子深处。拦路的枝丫此刻谦逊地软下腰恭迎。原先的花骨朵此刻绽放出大朵圣洁的白百合,吐露着青蕊红药。
呼吸间的香气由浅淡变得浓郁,单狸摘下帽子,右手轻抚过青蔓褪去的伤口处。那里已光洁如初,只有血液流失带来的不适感方能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白百合簇拥处,那小楼窗里的灯光明亮。那是她在外面购置的吊灯。
这一点亮色也是这个怪谈里唯一的光源。
除去路口的伪装,花店怪谈真实的核心部位是永恒的傍晚时分。
——不过正如怪谈里没有真正的白天,吸血的花叶又怎会无缘无故认主自己这个普通人。
藤蔓贴心地将她送至小楼门前。木门镂空处夹缝生长的白色花朵轻轻摇曳。
单狸伸手摩挲着木门,拨开肆意生长的花朵,十几年里小楼唯一保存完好的大门表面上雕刻着弯弯绕绕的花朵。
只有两种花。这并不难辨,花朵雕刻得栩栩如生,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这两种花到底是什么。
单狸轻轻合上眼,手指抚过这精致至极的花朵,顺着线条一点点滑到底。
勾勒,画圈。她睁开了眼,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讶。
——她只想问一个问题。
映入眼帘的是百合花和向日葵各表一枝的图案。有种奇怪的美感,诡异得和谐。
——是因为你吗。
“……所以我还是有机会找到你的吗,姐姐?”
无主的百合花成为了怪谈,却留存了太多先前的记忆——
就连继承者的信息都可以被预设好。
那她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作为怪谈的百合花认主后成为了超能力——那么反过来说,原本其实是作为超能力的百合花,是在失去寄生者也就是作为主人的超能力者后——才成为了怪谈呢?
还是这种拥有历任主人记忆并将其保存下来的存在。
——所以现在,她只想问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超能力失去了现有的主人,那么,它能形成像这样的记忆怪谈吗?”
少年如蝶翼般的双睫不安定地闪烁着,清透的翠色眸子里也波动着明暗交迭的光。
她轻声问着,像是在向远方的天灵吐露内心的疑窦,又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羔羊纯洁的心灵。
“……如果我把他藏起来,我能得到你生前经历的一切吗?”
——这样的话,我能知晓我所复仇的对象吗?
犹疑只有一瞬,单狸的表情也从冰冷软化成与以往无异的笑容。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的吧?”
像是撒娇一般的口吻。
——他活着的用处,可比死了以后多太多了。
“我说过了,我会继承你留下来的剧本,让这部戏剧完美地落下帷幕。”
——我说过的。
——如果你还活着。
可是你也知道的。
你已经不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