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活死磕的女人们》碗碗卿

3、两个条件

　　郁兮抽出桌上的纸巾，捂住眼睛，任泪水肆意的流出来。她没有哭出声音，也忍住没有让身体发出大幅度的颤抖，这是三十年来她独特的哭泣方式——如果不看面部，完全看不出这个人在哭。
　　“来，喝点水吧。”姚泽勋想要像往常一样揽着郁兮的肩膀。
　　郁兮一把甩开他搭上来的手，坐定，说道：“你坐下，我和你说说话。”
　　郁兮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只觉得陌生。
　　“其实我不了解你。”这是姚泽勋常对郁兮说的话，这也是郁兮此刻想要对姚泽勋说的话。郁兮不明白这个人，一天 24 小时在线，全年无休的在线，他怎么可能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孩子。
　　郁兮将手上的纸团了团，捏在手里，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睛，将推上去的眼镜归位，定定的看着姚泽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泪水却抢先从眼角流了出来，她就这么看着他，任泪水就这么无声的流下来。
　　姚泽勋伸手抽了一张纸，学着郁兮的样子拭着她脸上的泪水，这次郁兮没有甩开他，而是接过了他手中的纸巾，再次按住眼角，她很用力，好像要把眼泪按回到眼睛里。
　　“所以，你这六年一直都在欺骗我，我这六年一直都是你生活中的另一个人，是吗？”
　　“是。”
　　“那你这叫还没离婚，不叫你结过婚，你的文字游戏玩的够溜的。”郁兮终于找回了逻辑。
　　“对不起。”
　　“你让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你知道吗？”郁兮的嘴唇有点颤抖，声音也有点颤抖。
　　“喝点水吧。”
　　“你真让人恶心。怪不得你平时的想法这么让人恶心。你就是个让人恶心的人。骗子！”
　　“所以我说，再没有别的事瞒着你了，就这一件了。”
　　“你可真敢开牙，你这一件事让这六年是个谎言、笑话。”
　　郁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了。她继续坐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努力想要看清楚这一切，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其实我和孩子他妈感情不好，我当年从B城回来，就找了个合适的人结了婚、生了孩子。我们平时几乎不说话，也一直分房睡，她也知道你。郁志玲就是她给你取的。孩子也知道你，他知道郁老师打点哈他不可以说话、出声音。”姚泽勋见郁兮的情绪稳定一些了，便继续说。
　　“你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你要脸吗？”
　　郁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想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杯子里的水泼到对面人的脸上，她也想给眼前这个人一个大嘴巴，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定在原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这么定定的、无声的流下眼泪。
　　郁兮迈出一步，姚泽勋赶忙上前，“你要干什么呀！能不能坐下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你骗我的这些年好好说话了吗？你不但没好好说话，你还PUA我，你让我觉得是我不好我才混成今天的境地！”郁兮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大喊起来。
　　“你能小点声吗？”姚泽勋有些不耐烦。
　　“小你妹！你现在知道要脸了？现在开始怕别人知道了？”郁兮开始发泄情绪。
　　郁兮用仅存的理智走到洗手间，深呼吸，她不允许自己这么失态。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了，郁兮知道，是姚泽勋在外面打开的。洗手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墙上的瓷砖缝隙里都是黑黑的霉斑，里面摆着一个塑料儿童餐椅，或许是小孩子站在上面洗脸的梯子，上面也覆盖着黑色的物质。
　　头顶还有一根绳，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衣架，其中一个衣架上挂了一条淡蓝色的高腰女士内裤，旁边的镜柜左侧从上到下摆着三个牙杯，洗手盆的台面上摆着一瓶洗面奶和一块香皂，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儿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抹布，抹布看起来硬硬的。
　　郁兮回头坐到马桶上，看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厕所，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不好”或是“彼此没有交流”。她眼前浮现出一个有点壮的妇女在洗手盆搓洗内裤的样子，夫妻俩合作给孩子洗澡的样子，孩子站在小梯子上笨拙的挤牙膏的样子。呵呵。渣男的惯用说辞罢了。
　　愤怒、委屈代替了刚刚的震惊，郁兮开始流泪，在这个相对隐私的空间，她开始放松自己，她感到自己的抽噎、感受到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逐渐空虚的身体，她任由自己哭着，她努力捂住双眼，泪水却沿着手臂滑落。
　　期间，她感到门被打开了，她知道是姚泽勋，但是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门又被轻轻的关上，好像也在有意给她一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郁兮站起来，用厕纸抹了抹眼泪，看了看镜子前的自己，理了理因为哭泣而散乱的头发，拽了拽窝在马桶上哭而有些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郁兮拿过手机，解锁。
　　“你要干什么？”姚泽勋问道。
　　郁兮没说话，点开一款旅行软件，点到酒店选项，选择“五星/豪华”选项，点击搜索。
　　“我已经订了今晚的酒店了。”姚泽勋看着郁兮的操作提醒到。
　　郁兮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姚泽勋。
　　“不，你不要误会，我不去。”姚泽勋被看的有些发毛，紧忙解释道。
　　没有犹豫，选择第一个，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锁屏。
　　郁兮抬起头，：“我该走了。”
　　“你什么意思？是要分手吗？”姚泽勋有些急，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他想做点什么，又觉得做什么都不对，他只好迈出一步挡在郁兮身前。
　　“不然呢？”郁兮轻轻拨开姚泽勋，穿鞋、拿行李，开门走了出去。
　　姚泽勋再次追上郁兮时，她已经站在路边打车了。
　　“我尊重你，我们暂时分开，你给我时间来处理这一切。但是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