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节 回府 ...
-
云意在惯常起身的时间醒来,头顶的缃色薄纱随着窗口吹来的风微微晃动着,看了几秒,云意便穿衣起身。
棠芜听到里头的动静知道大概是小姐起来了,便带上几名婢女端来一应洗漱用具。
“小姐起了。”
“嗯。”云意随意地应了声。
“小姐,公子说今日需要去营中,吃过早饭就先走了,让我跟您说一声。”棠芜认真地将褚宇临走前交代的话传达到。
云意听了恍惚了一阵。
昨夜他说了那句话后,也没有对云意做些什么,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褚宇便挪走了撑在两侧的手,身子也收回了自己那边,静了片刻还安慰云意早些睡。
仔细回想一下,褚宇说得也没错,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二人早已是世人见证过的夫妻,妻子帮夫君换一下衣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换全套又如何?只是云意同褚宇在一起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些短了,有些举动还没能那么自然的接受,不过昨夜褚宇说出的话,似是将云意心里有些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东西拨开了迷雾,真正地摆到了台面上。
念及此,云意的嘴角漾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婷婷袅袅地走向了梳妆台。
棠芜一直跟在云意的身边,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是发现了,于是故意问道,“小姐,何事如此高兴啊?”
“嗯?有吗?”云意还丝毫未觉。
棠芜听了笑得更灿烂,“有,小姐,你都写在脸上啦!”
“棠芜!”云意发出了似嗔似恼的声音。
虽然更想笑了,但顾虑着自家小姐的颜面,棠芜还是努力止住了,几步上前帮她打理起了头发。
*
褚宇去了营中练兵处理事务,云意也一如往常,吃过饭后便去了东院给婆母请安,顺便跟她聊了会儿天,也算打发时间。
晚膳时分,褚宇回到了西院,二人一同进食,想起什么了,间或也聊两句,及至睡前都平平淡淡的,褚宇再没做出如昨天那般意味极浓的举动。
日子照常过了几天,这晚睡前,褚宇突然出声,“明日休沐,夫人同我一道回府看望岳丈大人和岳母大人吧。”
云意正在整理被子的手闻言顿了顿,反应过来后马上道,“夫君的意思是明日一同回云府吗?”
这般惊讶的反应倒是令人意外,褚宇笑了笑应声,“是,先前同岳丈大人说过,闲了就会去云府拜见,明日正好无事。”
“好的,夫君。”云意欢喜雀跃的神色溢于言表。
第二天一早,晨起去东院问安过后,二人便准备出发。
走到府门前时,云意不仅看到了自己出行常用的车架,后面还跟了好几辆马车,云意不禁疑惑地问道,“这些是?”
褚宇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正前方的一排车架,淡然道,“给岳丈和岳母备了些薄礼,总不好空手上门。”
云意听了惊得檀口都微微张大,确实没料到褚宇如此心细,胸中也仿佛有一股热流一涌而上。
“多谢夫君,准备的如此周到。”说着还屈膝行了个礼。
褚宇忙扶着她的手,把人带起身,“夫人不必如此,你我一体,这本就应当。”
细致的话语让云意更加感动。
连一旁的棠芜都在扶云意上车的时候悄声说了句,“公子真是看重小姐。”
云意心里也明白,若不是对自己好,褚宇何需为了一次上门便弄得如此阵仗,心里已是嚼了蜜般的甜,但面上云意还是拍了拍棠芜,眼神示意她收敛些。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通往云府的大街上,叫卖声、闲聊声交织着传入车厢,云意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心情好,看什么都是带着些笑意的。
“夫人看到什么喜欢的物事了?”
云意放下帘子回头,正对上褚宇好奇的眼神。
“也不算,只是听着市井喧闹声觉得亲切。”
褚宇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便随她去了。
*
叶行得了褚宇的吩咐,先一步赶到了云府,禀告云尚书二人回府之事,等到云意他们下车入府时,云尚书和云夫人早已在厅堂坐等了好半天。
云意今日挑了一身浅绿的衣裙穿上,既清新又衬得她面容妍丽,好巧不巧,今日褚宇的衣袍虽是白色为主,偏偏衣襟和袖口处的花纹绣的是竹叶,乍一看竟似特地搭配好的。
云父和云母坐在主位上看着二人并肩而来,高大英气的郎君和娇小美貌的娘子怎么看怎么登对,云父和云母的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儿。
“拜见岳丈大人、岳母大人。”
“拜见父亲、母亲。”
二人齐齐开口。
云父云母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一人一个将褚宇和云意拉起身。
“好好,回来就好。”云父笑着说。
“回京之时多有仓促,及至今日才回府拜访,望岳丈大人、岳母大人见谅。”褚宇拱手诚挚地说道。
“无碍,无碍,你才回来定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今日能回来看看就很好啦。”不待云父回话,云母就抢先道。
“多谢岳母大人,”褚宇也是微笑,“给您和岳丈大人略带了些薄礼,还望收下。”
云父和云母早就注意到了外面跑来跑去的一群小厮的身影,大小箱笼抱了半天也没见停,便知这“薄礼”有多丰厚了,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女婿的一片心意,二人便没有多推辞,收下了。
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上来,几人也正好坐下叙话。
“战场凶险,宇儿离京数年,可有受伤?”到底是女子心性,云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多谢岳母关心,刀剑无眼,确有受伤之时,不过早已痊愈,并无妨碍。”褚宇沉着地回道。
云意闻言不禁想起了之前帮他换里衣时看到的景象,腹背皆有伤疤,大大小小数条,如今虽已长好,可受伤之时又是怎样的血流如注、情急危险呢?
褚宇说完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侧身看了看她,又似抚慰一般的,大手盖过去轻轻摸了摸云意的手背。
这小小的互动自是逃不过上座二人的眼,云母微微叹息了下,点了点头,嘱咐道,“如今回来了,也要注意着点。”
“一定。”
听了许久的云父虽有感慨,但仍正声道,“男儿保家卫国,流血牺牲在所难免,宇儿得胜归来便是这汲汲数年最好的结果。”
众人听着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午膳时分,云母准备了极其丰盛的一桌菜,招待好不容易回府一趟的小两口。
碗碟碰撞间,屡屡听云母说道,“多吃点儿,宇儿,意儿。”
平日里鲜少饮酒的云尚书今日也端起了酒杯,同褚宇小酌两口,闲话家常,饭桌上一派和谐之景。
“走吧,去我的院子休息休息。”饭后云意建议道。
云父有些微醺,云母便带着他先行回房了。
“好。”褚宇应道。
穿过栽满鲜花的小径便到了云意出阁前居住的小院,绿树亭亭,洒下一地阴凉。
褚母良善,嫁入褚府后,因着褚宇出征,她便叫云意无事时多回云府看看,故而这方小院一直有人清理打扫,云意不时也会在此稍作歇息。
屋中摆设其实和西院相差不大,只是很明显的多了许多女儿家的玩意儿。
靠墙摆放的博古架上放了满满一排泥叫叫,各色形象、款式,模样也都可爱的紧,下面的架子上也搁着空竹、花灯、陶响球等等小玩具,作为云府独女的云意自然也是受尽父母宠爱,吃得玩得都不会少了她的。
午后清静,云意便稍稍收拾了一番和褚宇一同在闺房歇晌。
等她恍恍惚惚的醒来时,身边又是空无一人。
云意朝外喊了一声,棠芜便匆忙走了进来,服侍她的同时交代了褚宇的去向。
*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宇儿这棋艺是越发精湛了。”云父抚了抚唇边的须发笑着说。
“都是岳父让着小婿罢了,哪敢在岳父面前班门弄斧。”褚宇十分谦虚地说道。
棋盘之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此局胜负已定。
云父落子时并没有刻意相让,只是这黑白错落间,黑子优势渐显,最终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方才夸赞褚宇的话也是真心,只是他的回应多少还是让云父更高兴了些。
云意挽着母亲的手走到书房时正正听到二人说的这几句话,看向褚宇的眼神也更多了些笑意。
“夫人,意儿,你们来了。”云父仍是笑眯眯的。
“怎么,女婿陪着你就这么开心呐!”云母也上前打趣道。
“那是自然。”话中似乎还包含着满满的骄傲。
“父亲就不怕女儿吃醋吗?”在自己家中,云意说话也更大胆了些。
此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褚宇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惹得夫人吃了这好大的醋倒是我的不是了。”
本就是玩笑话,云意自然也没当真,只是褚宇这飞来一句到弄得好像她真的多在意似的。
扭了扭头,云意故意没看向他的方向。
歇了晌后,云意去找母亲闲聊了几刻,母女二人单独在一起时说的话也更私房一些,云母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操心的性子又燥了起来,给云意说了好大一通话,她自己的燥热倒是平了下去,只是弄得云意脸颊绯红,不好意思的很。
几人坐在一起又交谈了片刻,褚宇和云意便起身告辞了,时辰也不早了,云父和云母也没多留他们,一起送到了门口,又嘱托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回程的车架上,因着没了那许多的礼物,便只有他们一架车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云意下午刚听了母亲那一通劝告,此刻和褚宇单独同处一个空间实在是有些心虚,飘荡的眼神在四处落下,就是没敢和褚宇对视。
久经沙场的褚将军自是也发现了这一点,等了半天,见她仍没有一点看过来的意思,褚宇主动询问,“怎么了?”
云意听了这声音却仿佛刚从九霄云外回来似的,顿时一个激灵,眼神也不自主地对上那道等候许久的目光。
略微晃动的车内落针可闻,只余街道上窸窣的吵闹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