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燃》问冉

2、第二章

　　顾朽然收拾好东西，正觉得没事干时，想起裤袋里还有换宿舍申请单，便拿了出来。
　　他从书包里掏了一支笔，然后看起了申请单。
　　[渝市附中换宿舍申请单]
　　[名字：______]
　　[性别：______]
　　[年龄：______]
　　[班别：______]
　　[换宿舍理由（50字）：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顾朽然提起笔，一个一个答了，看到五十字的换宿舍理由时沉默了会，现场编了个小作文。
　　亏得他语文平时好，要不然这时候怎么憋得出五十个字？
　　他很快就填完了申请单，重新折好打算中午时就送过去。
　　他撑着下巴打量着周围，教室不错，挺大。他喜欢的是外面那一个平台，闲得慌时可以走一走，看看风景。
　　虽然教学楼没什么好看的。
　　顾朽然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身后传来平瀚源的声音：“哎，顾兄！”
　　顾朽然被这句“顾兄”搞得有点好笑，他回过头来问：“嗯？”
　　“你申请宿舍得了吗？”平瀚源貌似很喜欢关心人。
　　“不知道。”顾朽然拍了一下裤袋，“写好了申请单在这呢，打算中午下课去交。”
　　“哦…”平瀚源说，“申请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啊？不止。”顾朽然说，“还有我同桌。”
　　“哇，你们是朋友啊？”
　　“没，在去申请的路上碰见的。反正迟早会熟的吗。”
　　“哦…”平瀚源看起来有点可惜，“本来我看你申请，我也想申的。现在既然你和你同桌一起了，我就不去了吧。”
　　顾朽然疑惑地眨了下眼：“这没关系啊，你要去也行，三个人也没多大事儿啊。”
　　“我…”平瀚源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江燎眠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只是一脸平静地坐回了位置上。然后不咸不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平瀚源：“……”
　　他莫名被那眼神整得怂了一下，抛下一句“顾兄，还是算了”就匆匆往后走。
　　顾朽然：“？”
　　他有点懵，转头去看江燎眠。对方恰好也在看着他。
　　顾朽然：“怎么他一见你就跑了。”
　　“谁知道呢。”江燎眠抬眼，淡淡地看了眼平瀚源的背影。
　　“他还在和我说申请换宿舍的事儿呢。”顾朽然想去找他，“正好凑成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他站起身准备朝那边走时，江燎眠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朽然愣了一下，转过头来：“干什么啊？”
　　江燎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得顾朽然又要发毛时嘴里憋出一句：“你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我曾经是不是见过你？”
　　顾朽然“啊”了一声，说：“是吗？说起来也神奇，我倒也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别是咱两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木石前盟’一样，前世有一定的牵绊吧？”
　　他开了个玩笑，在江燎眠耳朵里却变了样。
　　江燎眠目光动了动，说：“谁知道呢，或许吧。”
　　“那我们真有缘。”顾朽然轻轻摇了摇手，“松开啊，我还得去找平瀚源呢。”
　　江燎眠抿了抿唇，不太开心道：“你确定？”
　　“要不然呢？”顾朽然疑惑极了，“你抓着我不放干嘛啊。”
　　江燎眠刚想说话，一段音乐从教室广播里放出。放了几秒后，响起了“上课时间到了，请各位同学回到教室，认真听课。”
　　江燎眠把到了嘴边的话改了：“你看，上课了。”
　　顾朽然：“……”
　　他只好坐了回去，闷闷道：“你要是不拉着我，我现在都搞完了。”
　　“你很想和他成为舍友？”江燎眠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这不顺便帮个忙吗。”顾朽然说，“人家对我这么热情，我总不能不回报一下吗？”
　　江燎眠转着笔，没说话。
　　顾朽然还想说点什么，看到一个男老师进门后又闭嘴了。
　　男老师左手拎着一个水杯，右手抱着教材，不紧不慢走上了讲台。
　　他看了看全班，然后咳了两声，换上温良无害的笑：“呃，各位同学，你们好啊。我是你们的新英语老师，啊，全名吴旭，叫我吴老师就行了，啊。”
　　“大家都是刚认识，嗯，我还不知道你们名字。要不你们，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全班：“……”
　　吴旭看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沉默半晌道：“呃，看来你们不愿意。那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们。”
　　“不知道许桃惊老师和你们讲过没有，咱们这个班呢，是属于比较重点的班级啊。然后呢课会上得比别班快，你们啊，要认真听，免得一会讲完了你一个字都不懂，对吧？”
　　“重点班呢，不止咱一个班哈。你们别看我们在走廊第一个班啊，往下走还有别的重点班呢。所以说啊，竞争会比较大，你们呢，要自己努力努力，别被挤下去了，知道吗？”
　　“被挤下去啊，你就别想回重点班咯。”吴旭翻了翻教材，说，“除非你掉下去又考回来——”
　　“老师，怎么考回来啊？”平瀚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掉下去之后大考进年级前二十就可以滚回来了。”许桃惊突然从前门进了来，笑道。她又隔空点了两下吴旭：“老吴，你怎么抢我词？这种话不是班主任讲的吗？”
　　“哎，你自己没讲到，我就先替你讲了，这有什么的嘛。”吴旭说。
　　“谁和你说我没讲到的？”许桃惊说，她看向顾朽然：“你说对吧，顾同学，我刚刚是不是讲到了？”
　　顾朽然：“？”……啊？
　　有讲到吗？
　　仔细想了一下，回忆告诉他没有。
　　顾朽然刚想说“没有”，结果在看到许桃惊一脸“嘿同学帮我一马老师永远记得你”的表情，沉吟半晌，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是的！许老师！”
　　许桃惊得意地笑起来，冲吴旭说：“看到没，是你自作多情了。”
　　“那我再讲一遍，给他们加深记忆也不是不好嘛。”吴旭话锋一转，“既然桃惊你已经讲过了，还来这干嘛？”
　　许桃惊噎了一下，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怎么就能来了？我是班主任，来巡个堂不行吗？”
　　吴旭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和蔼可亲地说：“才上课不到五分钟，许老师。”
　　许桃惊：“……”
　　她瞪着眼与吴旭对峙了一会，最后败下阵来，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这个画面过于好笑，在许桃惊走了之后，全班憋不住了，开始笑起来。
　　顾朽然笑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弯着眼睛对江燎眠说：“许老师不行啊，我都帮她说话了。”
　　江燎眠见他笑得开心，自己心情也愉快起来。他淡淡笑了笑，眼睛却只看着他。
　　等一阵笑声过去后，吴旭清了清嗓子道：“笑够了吗？许桃惊就是这样一个女老师，我和她算搭档，互相知道对方的性子。人就是这样，好笑的很呢。好了，再废话就要下课了，拿出你们的英语教材，翻到单词那一页，咱先过一过教材先。”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吴旭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顾朽然听了一会，转着笔翻到了前面的课文。
　　他在暑假里早早预习过，还被他那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爸妈让他补习，现在早已懂了大部分。听着虽也没什么，但总有些无趣。
　　他坐第一排，开小差肯定会被发现，更别说什么在本子上乱涂乱画了。他再懂也只能听。
　　顾朽然在心里暗暗叹口气，批评了一翻他爸妈一定让他去补习的执着，…然后看起了书上的人物图片。
　　他垂着眸，一心一意的观察图片上人物的外貌。
　　这个男生怎么可以拥有爆炸头，高中不是严禁剪这种发型吗，而且他自己居然也不嫌丑…天，高中可以染发带耳环？好羡慕这种管不严的学校…这个小女孩有小雀斑哎，看起来挺可爱…
　　他在心里“啧啧”有声，现实中却听到了吴旭叫他的声音：“那个…第一排穿白色衣服的男同学！对！就你！大家都在读单词，你在干嘛啊？在心里默念呢？”
　　顾朽然一惊，赶忙快速翻回到单词那一页。吴旭看笑了，背着手来到他桌前，说：“你，叫顾朽然对吧？”
　　顾朽然乖乖点了点头。
　　“站起来。”
　　顾朽然听话地站了起来。
　　“唉，你瞧你这么帅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呢？老师我啊，就给你个安慰奖吧。这样吧，你不读，那你肯定对自己很自信，是不是啊？老师呢，就给你做个官，好吧？当个英语课代表，好吧？”
　　顾朽然：“……”
　　吴旭还在继续：“英语课代表最不累人了，啊，我跟你讲，只用收收作业就行了，很简单的，啊。老师我把这个位置交给你，你一定能胜任的，老师相信你，啊。”
　　吴旭似乎很喜欢用语气词。
　　顾朽然听他这么说，而且是自己开小差在先，只能点头同意。
　　吴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回到讲台时发现江燎眠也站起来了。
　　吴旭：“？”
　　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听见对方说：“吴老师好，我主动申请当第二个英语课代表。”
　　吴旭：“？？？”他有点惊奇。
　　顾朽然也有点惊奇。
　　他在听到对方说出那句话时怔了一下，侧头去看却发现江燎眠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干吗主动申请当英语课代表啊？无聊么？还是想陪我？
　　吴旭定了定神，说：“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江燎眠，燎燃的燎，睡眠的眠。”江燎眠说，“我主动申请当英语课代表。”
　　“呃，这个嘛，首先表扬你的贡献精神，但是课代表这个位置嘛，只需要一个人就行了的。”
　　“两个人更好。”江燎眠说，“可以互相分工。”
　　“呃，那江同学你，为什么主动申请当英语课代表呢？”吴旭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燎眠沉默半晌，就在吴旭以为他没有理由时，听到他说：“因为想陪顾朽然同学。”
　　吴旭：“……”
　　全班：“……”
　　顾朽然：“？？？”
　　他懵了两瞬，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说你主动申请当英语课代表是因为想陪谁？？？
　　江燎眠面色如常，余光瞥了一眼顾朽然，注意到了对方脸上惊讶的神情。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吴旭被这理由整得有点不知该怎么说话，他组织半天才说：“同学之间，互相关爱。行吧行吧，你想当就当。你们两坐下，别挡着后面同学。”
　　江燎眠和顾朽然坐下了。顾朽然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先是初见时很喜欢盯着他看，下课时又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去找平瀚源，刚刚在他自己单独一人要当英语课代表时又冒出来说要陪我…问题是，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名字耳熟，小学、初中时根本就没见过啊？
　　顾朽然想着，又瞧不到机会去问，只好等着下课。
　　他隐约听见身后两个女生悄悄说话的声音。
　　卢梦迟：“何漫，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面前这两个男生很帅？”
　　书何漫：“早觉得了！我的妈呀，他们两是女娲亲儿子吗？而且长得还很高哎！”
　　卢梦迟：“确实确实，纯纯就是我的理想型啊。”
　　书何漫：“哎我劝你，这种男神一般看看就好，咱们追是追不上的，懂不？只有两个幸运且漂亮的女生能分别成为他们两的女朋友！”
　　卢梦迟：“啊，真羡慕…如果我能成为他们两其中一个女朋友就好了…人生直接圆满！”
　　书何漫：“收收你的心思吧，难怪你名字里有个‘梦’字，真喜欢做白日梦。”
　　卢梦迟大概被呛着了，闭上嘴不再说话。
　　顾朽然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们谈论的是他和江燎眠。在听到“真喜欢做白日梦”时，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燎眠明显察觉到了，他趁着吴旭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对顾朽然问了一句：“笑什么？”
　　“没，”顾朽然说，“你上课你上课，讲话可不是好课代表。”
　　江燎眠：“……哦。”
　　什么时候他对自己开始隐瞒了？
　　江燎眠不高兴地闭上了嘴，顾朽然倒没察觉出他情绪变化，只当他听了自己话不说了。
　　四十分钟的课很快过去了，吴旭走之前还叮嘱了顾朽然一句：“顾同学，要认真听课啊，到时候要真应了你名字中的‘朽’字，成了‘朽木不可雕也’该怎么办啊？”
　　顾朽然听得脸都绿了。
　　他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应声：“知道了，老师。”
　　吴旭慈祥地看了他几眼，抱着他的教材和保温杯走了。
　　顾朽然看着他那慈祥地背影，然后冲旁边的人道：“收收你的嘴角吧，哥们儿。”
　　江燎眠闻言，本来就很浅的笑意被他乖乖收了回去。
　　顾朽然刚想逗他一句“你怎么这么听话”，就听到对方说：“你不公平。”
　　“啊？”顾朽然愣了一下，“什么不公平？”
　　“明明她们两也笑了，你只说我。”江燎眠往后面轻轻指了一下，话音带上了一丝委屈。
　　莫名被点名的卢梦迟和书何漫：“……”
　　哥们，你这就不对了啊。
　　你被管了让我们也被管，这有道理吗，这没有道理。
　　还有，你委屈啥啊，合着你被说你还委屈上了，装绿茶呢。
　　顾朽然回过头去。卢梦迟和书何漫已经快速换了个无辜的表情，她们面上一脸“什么他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实则内心一片澎湃。
　　顾朽然刚想说什么，江燎眠又开口了：“哎，她们反应真快呀。”
　　卢梦迟：“？”
　　书何漫：“……”
　　有病是吧。
　　顾朽然有点好笑，他说：“笑就笑呗，我这名字的确取得有趣，我之前的同学都叫我‘朽木’呢，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啊，我又不介意。”
　　说罢，他对两个在心里疯狂吐槽江燎眠的女生笑了笑。
　　书何漫回过神来，赶忙笑着说：“能进重点班的自然都是厉害人，叫朽木岂不是贬低了你？”
　　顾朽然摆了摆手：“哎呀，哪有那么多讲究。”
　　卢梦迟笑着插了一嘴：“别说，我初中时因为名字里有个‘梦’字，但凡我说了什么异想天开的话，就有人说我又开始做白日梦了，难怪名字里有个‘梦’字。”
　　书何漫笑着掐了她一把，说：“正因为你名字里有‘梦’，你才那么喜欢做白日梦呢！”
　　顾朽然想，她们两关系真好。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江燎眠说了一句：“我也有个外号。”
　　“嗯？”正在互掐的两人停了下来，顾朽然也好奇地看着他。
　　江燎眠似乎正在斟酌着什么，半晌才说：“叫眠宝宝。”
　　顾朽然：“……”
　　卢梦迟：“……”
　　书何漫：“……”
　　三人被这外号受了点惊。
　　大概是因为该外号与本人不符吧。
　　江燎眠见他们表情僵住了，问道：“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顾朽然忙笑道，“你这外号，还挺可爱。”
　　听到顾朽然这么说，江燎眠嘴角弯了弯。
　　卢梦迟和书何漫对视一眼，也说：“哈哈哈哈哈…是有点可爱…”
　　虽然她们两没看出这人身上哪来的可爱。
　　江燎眠心情不错，冲她们两笑了笑：“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我不会介意的。”
　　卢梦迟书何漫：“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
　　哥，我看只有你同桌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