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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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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义元年,北方草原民族入侵忞朝边境,导致北方的土地大量丧失,民不聊生,使大批的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新即位的皇帝正是风华正茂、后生可畏的年纪,却被宦官阉臣劝诱的不明所以,言听计从。
年轻的皇帝刚登上那忞朝的龙椅没几天,便开始整日不理朝政,生活风气糜烂。
时而选选妃子,和后宫的嫔妃们游山玩水,调调情调;时而和亲信大臣和太监们斗蛐蛐,看猛兽扑食……巡游、狩猎、骑射、蹴鞠、投壶等娱乐无一不会,无一不做。
少之又少的忠明大臣多次上书劝谏皇帝不要被阉人蒙蔽双眼,阻塞圣明。更不要辜负先帝的一番厚望,最后让打下来的山河拱手送人。
结局可想而知,皇帝愤懑凊恧,直接当即就下了道诏令,把其中一位上书的大臣直接从二品内阁首辅降职到六品。
“你以后不要再来上朝了,朕不想看见你。”皇帝坐在朝堂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被贬大臣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模样实在可怜可悲,但依旧为自己不断地辩护着,俨然不顾了一身的体面。
“老臣虽不是先皇身边的开国功臣,但绝不能亲眼看着大忞的江山社稷毁于一旦。”
“皇上如果今日还不下旨把那群玩权弄势的阉官斩除,老臣今日便——”
老人朝不远处的圆柱望去,无尽的悲怆和无可奈何溢出言表,“老臣今日便早一步去见先皇去了……”
满朝文武百官哗然,紫銮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众臣子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常德!你这是干什么啊!为何豁出自己的性命!”
“就是啊!皇上心意已决,我们便遵循。什么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得了的,你这般也是没用!”
“汪常德,皇上的事还用得着你做主?别在这乱喊乱叫,扰了朝堂的清静!”
………
有的人好意相劝想拉住他;有的人冷嘲热讽,借此机会挖苦他;有的人视若无睹,害怕惹祸上身而激怒皇帝。
但汪常德依然死死地跪在堂中央,紧咬着牙关,不肯动摇。
侍候在旁的刘启一直看着在座皇帝的眼色,发现代宗皇帝面不改色,但舒展的眉头却微不可见地蹙了起来。
“肃静!”刘公公咳嗽了几声,随机急忙喊到。
朝堂内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大臣们纷纷瞻望坐在龙椅上九五至尊的皇帝,期盼着最终的决议。
“卿家既然如此赤胆忠心,可朝中宦官如此之多……你想让我都灭了?”
皇帝缓缓开口问到,然后喊了喊身旁的刘启。
“刘公公呢?”
刘启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召唤吓的一颤,连忙俯首作揖回应:“臣在!”
他笑了笑,道:“那刘公公也是个阉人,朕现在就下令,先把他拖出去斩了。”
“皇皇皇上!——”
刘启虽然被定罪的无缘无故,可因为腿软“咚”的一声也下了跪,冷汗直往外冒。
皇帝没有再应声,只是微笑地盯着汪常德看,“汪老怎么不吭声了?”
半晌,汪常德回道:“微臣不敢,但还请皇上不要生杀予夺。”
群臣又连连揪起了心。
这汪常德真是不想活了,什么都敢说。
“好,朕不生杀予夺,不草菅人命。”皇帝大笑,招手让刘启站起。
而后继续问道:“那卿家你说,你想让朕处决谁?哪个阉官?”
“……”
汪常德缄默着,然而双手却紧攥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凸显,神经紧绷。
他终于抬起头,这个名字几乎是他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楚斯。”
“楚斯这个权阉,祸乱朝纲,蛊惑君心,把朝廷弄的鸡犬不宁,乌烟瘴气!”
汪常德气的怒不可遏,颤抖着转过身子,恨不得亲自把这个罪人挫骨扬灰,扬声:“敢问诸位,这大忞到底是谁做的主!”
群臣又开始躁动起来,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放肆!”龙椅上的人勃然变色,顷刻间拍案而起。
满朝文武见此况都惊慌失措地稽首下跪,同声“皇上息怒”。
“都起来都起来。”
皇帝头痛地扶额。
所有官臣起身,几乎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句话。
以楚斯为首的阉党遍布朝野,二三品以下的官员根本不敢得罪这个权阉。
“楚督主救过朕的性命。”皇帝俯视着他,嗤之以鼻,“而你呢,只听你在朝廷上口出狂言?”
“口口声声说为大忞好,可倒现在还分不清现今谁才是忞朝的皇帝?”
皇帝起身,直到走到了汪常德的身边才停下。
“汪老想找先皇团聚不难。”他拍了拍跪着人的肩膀,“朕的父皇有你这样的百年难遇的忠臣,是他的福气。”
“但是你别忘了,先皇晚年可是把当年建朝的功臣都杀了个遍。”
皇帝继而一笑,依旧俯身在汪常德耳边轻声细语。
“不过幸好啊幸好,幸好汪老正好晋官在了老皇帝临死前,要不然——”
“恐怕你也没有机会在朕面前辩口利辞了。”
皇帝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退、退朝——”
刘启甩了甩拂尘,便连滚带爬地追了过去。
大臣们各自散去,在回去的路上不敢高声讨论,恐怕阉党的耳目听见从而引火上身。
但那些一二品的大官员仍旧众说纷纭:
“这汪常德看来真是活够了,他今天怎么了?怎么发起疯来了?”
“谁知道啊,不过就他憋屈啊?谁都想把那群狗阉人除掉,可谁又有能力?他一把骨头了不好好享清福,真是瞎折腾。”
“嘘!我听说就是汪常德当面骂楚斯是阉人、狗杂碎什么的,楚斯恼怒了才离间汪常德与皇上的关系,就连他的女儿汪婕妤都受牵连被打入了冷宫……”
“听说汪婕妤前几日差点自缢在景雁宫,还好被换水的奴婢给及时发现了?”
“怪不得啊,汪常德今日之事却也不算是胡来,毕竟汪夫人早年逝世,他就这一个宠爱的女儿,还被选入了后宫。”
“他现在还在紫鎏殿里跪着呢?说实话,如果他今天真撞柱而死那也太可惜了,他也算是个文武官中跟着先皇帝留在最后的人了。”
“汪首辅为了女儿可不想死!哦忘了,从诏令一下的那刻,他就不能称的上是‘首辅’了。”
“我觉得陛下已经足够宽容了。没把他贬回老家终身不得踏入官场就已经够行了,要我说,那汪常德真是不知好歹。”
………
大殿上的人双腿跪的已失去知觉,但人却依旧宛如一座雕塑般跪立着。
“你赢了,这个赌注我输了。”
汪常德自嘲地笑了笑,无神地望着前方:“果然,这皇帝心里根本就没有臣子,这大忞的江山对他而言就是儿戏。”
站在阴暗处的人丹凤眼微微上扬。
“汪首辅现在才知道,也不晚。”
“别叫我首辅了,什么首辅?早就不是了。”汪常德撑着地面上的铺龙纹毯慢慢站起,摆了摆手,“不论官职再大,都只不过是昏庸君王欢娱消遣的工具罢了。”
“那汪府丞这话说的可就太片面了,什么事物都有自己的用处,更何况是个工具?”
辰时的曦光透过黄色琉璃瓦顶和宫檐下青绿色的建筑彩画照射在大殿前,斑驳陆离的阴影照在说话男人高挑的身上。
使那身曳撒官补上的寅虎纹绣在光线下熠然。
汪常德听后不由地冷笑,转过身向他道:“像楚督主这样只手遮天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到这些苦衷和难处的。”
“汪府丞如此冷言相讥,还真是伤人的心。”
他摊手喟叹,伸出手摸了摸宫柱上用汉白玉雕刻的蟠螭。
“不过听说汪府丞……今日可做了件连自己性命都可以置之脑后的事?想不到您老有如此舍身为国,救亡图存的精神——”
蓦然间,楚斯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未退。
“恕楚某当时眼拙,现在看来自愧不如。”
“楚督主这么快就知道了?果然正如传言所说,你的消息比皇帝的口谕传的都快。”
楚斯没有反驳,只是对着他浅笑:
“您言重了。”
汪常德此时的脸上几乎没有神情,只是紧皱着眉头,额前褶皱越发的深。
这阉人卑鄙无比,对自己僭越的弥天行为恬不知耻。
“我猜,现在汪府丞的心里一定是在骂我?骂我是个混乱朝纲什么的。”
楚斯把弄着手中的那把金笺洒漆竹骨折扇,语气平缓。
“不过汪府丞当时在朝堂上骂我是真狠啊。”他而后抿起唇笑了笑,手中的折扇骤然间“啪”地一声合了上去,“看这底气,看来您是不需要我这个阉贼的帮衬了。”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汪府丞是得了肺痨病吧?”
汪常德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您老刚刚不是说了,我这的消息比皇上的口谕传的都快?”
说完他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宫里的官臣的嘴实在是碎啊,诽谤污蔑的事那些老前辈做的可是炉火纯青。”
“……此话怎讲?”
“他们造谣是我进谏谗言挑拨了汪老您与皇上的关系,甚至还把您的女儿都迫害到了冷宫,难以争宠。”
楚斯的口气依旧很是平淡,听起来丝毫没有责怪愤懑的意思。
汪常德顿了一会儿,随后启口慢慢道:“他们确实——可这两件事又有什么联系?你怎么知道我要有求于你?”
“那让我猜猜如何?”
他用折扇轻轻敲击着右手,一副思虑的模样。
“莫非是汪府丞现今已病入膏肓,可仍放心不下自己疼爱的小女儿,怕她以后在那深宫中受皇帝的冷落与嫔妃的迫害?”
他依旧对汪常德笑道:“对吗?”
“对……但那些大臣们并不是完全信口雌黄。”汪常德低喃。
“我女儿汪絮羽,前几日差点自缢而死,的确是真的……”
“哦?敢问令爱为何自寻短见?”
“除了和皇帝有关还能有什么。”
“这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能有什么缘由?要不是被后宫中的其他嫔妃陷害,要不是就是皇帝尝够了新鲜,厌倦了烦躁了,不管不顾以致逐渐被遗忘……”
“我这副老骨头已经快入地了,可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一生都困锁在那明争暗斗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