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夏的故事》我的名字也叫随便

20、失眠

　　湾区的夜，一如既往的干燥无雨，像一张砂纸无情地打磨着一个一个的工业品。沐夏开着她的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被抽干了水分的风粗粝地刮过脸颊。她刚来美国之前，皮肤还是像江南的丝绸一样细腻白净，而这些年，在这片连空气都渴得发慌的土地上，她的皮肤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干燥、粗糙，甚至脸颊也起了些晒斑。这被人盛誉的加州阳光却成了她皮肤的慢性杀手。

　　回到家，沐夏把钥匙随意地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无力地瘫软在楼梯间。手机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屏幕暗淡无光。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解锁，微信并没有消息。她又来来回回在手机里摸索了好几遍，不知道想找出什么，才最终上了楼。
　　她洗完澡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躺着的她想想起白天那个女生恶狠狠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可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眼神的主人，一张脸庞却稚嫩得像还未完全绽放的花朵，透着不谙世事的青涩。沐夏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她仔细地端详着手机里的自己，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色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些天来不眠的夜晚。

　　“好可怕……”沐夏喃喃自语，她曾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年龄，她觉得三十岁以后的女人经历过岁月的沉淀，自有一番成熟的韵味。那些对“老女人”的讥讽，不过是无知者的呓语，不值一提。然而，当那个女孩不顾及一切在她面前说出“我是她女朋友”，那鲜活的生命力给她来带来的巨大冲击像一面无情的镜子让她发现自己之前所谓的豁达，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原来，没有真正直面残忍的比较之前，所有的坦然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心情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紧紧地包裹起来，让她喘不过气来，怎么也无法入眠，她一会儿侧卧，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又蜷缩成一团，试图找到一个 comfortable 的姿势，却徒劳无功。沐夏苦笑着闭上眼睛，明天要还要上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困意终于还是将她包裹。沐夏的意识在一片朦胧中飘荡，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柔软的云海，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她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她跑啊跑，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轻柔的呼唤，像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她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虚无。突然，脚下一空，她猛地跌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沐夏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在天边闪烁。她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指针清晰地指向了五点整。才五点，她苦笑了一下，将被子拉高了一点，她翻了个身，试图再次进入梦乡，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沐夏却感觉疲惫不堪。她知道，今天注定又是一个难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