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张亦初

6、6

　　病房里安静的很。旁边一张病床的老人靠在枕头上微闭着眼睛。他似乎已经慢慢麻木了疾病所带来的疼痛。他的儿子坐在一边，在看见我的时候友好地点点头。

　　母亲的床位是在窗户的一侧。她的头望着窗外，目光显得深沉而憔悴。这是以往她从未表露出的从容与安详。她听见我掩上门的声响，转过头来又恢复了以往温暖又不失随意的神情。
　　“妈，别乱动，我来。”我跑过去拉过她正在努力坐起的身子。
　　“娃，你跟娘说实话。娘的日子是不是没有多久了？啊？”

　　她的眼睛里掠过片刻的不安与害怕，又重新以安详覆盖眼窝深处。她的语气那么依赖，那么信任。我的心突然间被揪的好疼。
　　她突然拉过我的手。她冰凉的手上还挂着吊针，触碰到我微热的皮肤，似乎有那么片刻的一怔，又尴尬地把手伸了回去。鼻子里有种涌动向上的心酸。

　　为什么要选择那么朴实又无依无靠的人？她活得那么努力，她活得那么用心，她那么尊重那么爱护生命，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
　　“娘，没事。医生说就是操劳过度，你也别太在意。不过得在医院里多待几个日子。”
　　我的话似乎挑起了她的敏感神经。
　　“为什么要待在医院？不就操劳过度了吗，回家也可以休息，不是吗？”
　　“没。医生是怕你回家又折腾来折腾去，你现在体质特别虚，什么风寒都不能受。”
　　她似乎被我哄了回去。喃喃地点头“嗯”了几声。
　　“呐，娘，我先回去帮你弄点吃的过来。你看你这几天一前一后的没吃过什么东西。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按一下铃。这是医院，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硬撑着。”
　　她冲我摆摆手：“什么时候你话变那么多。快点去吧。别着凉了。”

　　拉开病房门的同时，一股冷风灌进我的脖子，眼睛里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疼的难受。母亲的每一句都扫过我的每一处神经末梢，然后不断地拉伸着我的脉搏。

　　这样的谎言，终有一天会瞒不过去。
　　这样的方式，终有一天会被瓦解。
　　这样的难受，终有一天会堆积成巨大的雪球，抨击着心脏的每一处角落。

　　妈，如果这样的一天，真的来临。请不要害怕，因为请相信我我可以，我可以用我的努力来完成我应尽的使命，我可以用我的努力来陪伴你度过每一个孤独黑暗的日子。我会用双手来安抚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