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礼 ...
-
处暑过后，青檀市的天气仍旧燥热。
付意正坐在椅子上转着笔，眼睛瞥向了桌子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暑假作业。
“所以把我叫来咖啡店学习，就是为了这事？”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想请你教我几道题……”
坐在付意对面的人是周言。周言初二转来她班上，也不知怎的，两人熟络了起来，如今也是他们认识的第四个年头。
“所以，”付意随手一翻桌上的练习册“你说的几道题，就是四本空白的暑假作业？”
“……”
她拿起咖啡浅喝了一口，掏出了手机：“你知道的。”
“我从不帮别人写作业。”
周言一听这话便急了：“美女求求你了行行好吧，实在不行你把作业答案给我吧…求你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答案被我家狗吃了。”
“一个消息交换…”
“不听。”
暑假在不经意间就转瞬即逝。
付意和周言两人是不在同一个班级的，付意在竞赛班而周言则是在平行班。
青檀市第一中学。
市重高。
说真的，付意这辈子都没想到周言这样的水平是如何考进一中的。
天上掉馅饼都没有这么掉的吧。
……
阳光透过玻璃印在桌上，泛出片片暖黄。她环顾四周，从书包中翻出手机在抽屉里翻看着。她的座位在教室的角落，这可不是老师的刻意安排，她自己选的，这样以便她上课摸鱼，不会被发现。
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她这个位置是对着空调吹的，夏天空调的制冷效果很好，所以她只能在教室常备一件长袖外套。
其实就算被发现了，老师也不能拿她怎样，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后排的同学都彼此熟络，早在无形中达成了一致的“秘密协议”。
她点开微信的置顶群聊——
意：“@火华华子，还没来学校吧，快快快帮我带瓶饮料。”
火华：“OK”
火华：“家人们，听说了吗，咱班今天要来一个新同学。”
冷.：“新同学？男的女的？”
火华：“不清楚，不过好像是从长杨转过来的，那天听我爸打电话，也没太注意。”
陈三木：“长杨转过来的？这么远。”
火华：“那人成绩貌似不错 @意年级第一的位置可要守好啊，别被外人争了去。”
意：“好咯，卡点哥。”
火华：“？怎么着我考年级第十一的事你要记一辈子是吧？我**…”
……
她退出群聊，点开了置顶的聊天。
备注仅有一个句号。
那人的头像依旧没变，是一只看起来憨憨的白熊，朋友圈停留在两年多前，最后一条是他拍摄的长杨机场的图片。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她心中暗想。
有人朝她走来：“喂，想什么呢。”
她缓缓抬眸。
是赵冷。
“冷酱，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赵冷把书包丢在付意右手边的座位上，转头就坐在她的座位前和她聊天。
“倒是你呢，这个假期身体...”
“挺好的，也没出啥事，冷酱你也不用担心我啦。”
“那就好。”
付意从书包中翻出一本书，翻看起来：“我跟你讲啊这本书真的超级好看，我初中就爱读这本书。都快看了六七遍了，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喜欢！。”
“我给你翻翻我最喜欢的一首诗，真的，这个作者写得太...”
她一翻开，书中有封信就掉了出来。
这封信夹在第九页，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一首诗所在的页面位置。
赵冷有些疑惑：“这是？”
“我也不清楚。”付意打开信封：“这本书我自初二结束之后就没再翻开过了。
两年过去，这封信被书夹得平平整整的，但仔细一看的话，信封表面有一处印记很深的褶皱。
“致最亲爱的后桌...因家中有变，我不得不转走，时间紧迫，恕我只能匆匆与你道别。”
“就你这样的，还能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冬天别因为懒就不想去吃早餐，说真的，你可再遇不见像我这么好的前桌…”
“愿你金榜题名，倘若有缘，江湖再见。”
落款是水煮鱼。
赵冷愣了愣：“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这一年来好多男生找你表白你没同意的原因。”
付意一时也没回过神来：“啊？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这封信是我初中时我的前桌留我的，他转走了，转去长杨了。”
“长杨啊…我觉得吧，新同学很有可能是他。”赵冷把信塞回信封，放在她桌上。
付意不语。
“还有半个小时上晚自习。”
“无论新同学是不是他，作为你的朋友，我都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再告诉你，谈恋爱比做题难得多，像你这样的死脑筋，我倒是挺期待。”赵冷打开手机。
付意战术性推了推眼镜：“我说过我不谈恋爱的。”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行了，我先走了。还有事。”
“……”
付意翻开那本书的扉页，映入眼帘的是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的一段祝福语。
“祝意意生日快乐！要开心哦。”
“——水煮鱼 2019.9.9”
她的前桌叫时择。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
付意在初中阶段的一大多半时间他度过的。
她站在时光的尽头撕开记忆那尘封的信条。
付意一大早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她躺在床上，睡眼惺忪。伸出手去枕边摸手机。
“喂？”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小付！是我！生日快乐！”时择急切地说。
付意眯着眼看了看时间：“谢谢，下次别早上六点多给我打电话了，我还没睡醒”
“好咯好咯小祖宗。你先洗漱一下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
下楼后时择向她递了牛奶还有早点：“书包给我吧，你先吃。”
是她最喜欢喝的优酸乳还有豆沙包。
“谢谢。”
他们不上晚自习，老师见他们成绩优异而稳定，已经超越了多数同龄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常藤中学有一个常年以来的规定。对于早恋的态度校长及主任表示，只要能为常藤拿出省级成绩，可以不追究。
两人以及班上一位同学连续两年为常藤中学夺得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第五。
……
但其实付意与时择没有谈恋爱，每次身边的同学问起他们也只是一笑而过。
这也是付意整个初中的遗憾之一。
那天傍晚，时择走在付意身边，送她回家。
她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她只记得那天傍晚的云霞很美，秋风中带着些许燥热，吹乱了她的头发。
道别时，时择送给了付意一本书。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付意的父母常年在外地，自她上初中后也没怎么回过家。只有每个月几通电话安慰着她。
虽然原生家庭缺失的爱无法用爱情弥补，但是友谊或许可以。
时择很幽默，好像也不是，时择很擅长逗她笑。她总是被他逗笑，最后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少年弯弯的眉眼，和着和煦的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
她总想着勇敢，却怕到最后两人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初二的春天还未曾离开时，他先离开了。
那天很普通，但是班里却多了一个空位。起初付意只是觉得他生病了，打算放学去他家看看他。
时择搬家了。
他转学了。
不辞而别。
都说人与人的离别是蓄谋已久的，可他们不是。
昨天还说，今天要一起去书店的。
没有像电视剧里或小说里一样，离别时会好好道别，会下一场大雨。会让情绪随着大雨一起宣泄。
她无法用任何字眼形容或描述出那天她有多么悲伤，但是她没有哭。
付意也只是当做一本小说看到了最后一页。
他们结束了。
……
她绝不能接受这本完结的小说还有序章。
那样她对结局所感到的期待、绝望、悲哀、痛苦有什么意义。
对于BE的结局她都已经释怀了，现在有人突然告诉她：“男主回来了，故事没有结束。”
想到这里，付意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滑落而下。
她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留下了几道血印。
在那本书第八、九页的诗歌是《那一晚》
“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
两个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
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
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
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
层层的阴影留守在我周围。”
付意最喜欢这几句。
每每当她问起时择，他最喜欢哪一首诗。
时择笑而不语，只是把书翻到第10页。
“笑的是她惺忪的鬈发，
散乱的挨着她耳朵。
轻软如同花影，
痒痒的花蜜，
涌进了你的心窝。”
付意问完这个问题后其实有些许不解，但也没继续再追问。
她当时认为，未来的日子若能都像今天这般，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就好了。
她以为的不辞而别，其实只是她自己的疏忽。
时择知道她很喜欢那本书，每天都想着去翻看一下。
但是时择没想到的是，自从他离开过后的那天，付意就再没拿起过这本书。
她前几天去找书准备给赵冷看的时候，发现书上已经积灰了。
从一开始分别的遗憾，不舍，难过。再到后来的无奈。最终经过时间的沉淀，似乎都在回忆中消散了。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她藏匿已久的怨恨。
又怎么能说消散就消散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