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误》沅咕咕

2、本宫最后的安宁 公主殿

　　公主殿内，许昭安趴在塌上，一双玉足在后摇晃着，将笔夹在上唇与鼻尖之中，出神地盯着身前的图纸。
　　银铃翠环一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幅光景，将手中的盘子置在案上，便兴冲冲地跑到许昭安跟前。二人一左一右，叽叽喳喳地让许昭安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公主公主，您画的这是什么呀，布局图吗？和公主殿好像哦，又不完全像！”
　　“哎呀银铃你懂什么，及笄礼后公主便要出宫住公主府里了，依我看，这是公主在构思以后的公主府该是什么样呢！”
　　“咦，翠环你看，这下面还夹着一张美男图呢！不会是质子殿下吧？”
　　“嘘嘘嘘，住嘴吧银铃，公主心属质子殿下已是大家都公认的事实了，再说下去的话公主的脸都快埋进塌里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是把许昭安的心思猜了个彻底。许昭安从被子里钻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两只手一左一右不轻不重地捏着银铃翠环的面颊，又觉手感颇好似的揉了几下，对着她们扬了扬下巴，道：
　　“就属你俩机灵，就该把你俩早早地嫁了，早点出宫去相夫教子，整日跟个麻雀似的叫唤，闹得本公主头疼。”
　　二人闻言俱是笑得花枝乱颤，翠环一边与银铃相互推搡着说：“此话是银铃先提出来的，要我说，先把这丫头嫁出去才好呢。”又转过头来对许昭安弯了弯眼眸：“公主宽容大度，奴婢还想侍奉公主一辈子呢，可别想着赶奴婢走！”
　　银铃扯开了翠环放在她簪子上的手，顺带对她吐了吐舌头，也探出脑袋道：“就是就是，奴婢也想侍奉公主一辈子！”
　　许昭安托着脑袋望着银铃翠环二人，也是勾了勾唇角，蝴蝶兰一般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好些下，末了又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二人这才停下手中动作，走过来关切地看向许昭安，翠环道：“公主这是因何事叹气，可是昨夜没睡好？又或是我与银铃扰了公主清闲？”
　　许昭安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他们把头压低一点，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宫里的丫头们都在躲着我们？昨日冬儿喜儿她们几个聊天，我一走过去他们便闭口不言了。”
　　许昭安顿了顿，接着说道
　　“还有还有，前几日我去御书房找父皇，门口那几个洒扫丫头也是在说些什么，看我过去像是见了瘟神，飞也似地跑了。你们说，这是何意？”
　　银铃翠环听罢，对视一眼又耸了耸肩，银铃才转过头来回禀道：“奴婢也不知，兴许是圣上给公主准备了什么生辰礼，不让公主提前知道？”
　　翠环低了低眼眸，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附和道：“奴婢也是如此想。”
　　许昭安捏了捏下巴，一双好看的眉也拧成了倒八字，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后，方才抬头对二人笑了笑：
　　“既是如此，我先不想这事了。快来给我参谋参谋，明日生辰宴我穿些什么好。翠环，快去尚衣局将前几天送去的衣裳取来，速去速回啊！”
　　翠环敛眉低眸应了声诺，缓缓地从公主殿中退了出来。
　　公主殿内传来二人的嬉笑打闹声，已是恢复了方才的其乐融融，似乎都将刚刚的小插曲忘了。
　　……
　　这厢翠环却是并没有往尚衣局的方向走，转而径直走向了御书房。翠环扣了扣门扉，轻声道：“陛下，我是公主殿的翠环，公主那边有事相告。”
　　而后听见殿内传来的应允之声，翠环左顾右盼缺人四处无人后，方才推门入内。
　　殿内天子手执狼毫宣笔，在纸上铺画着什么，见翠环进来头也没抬，只是自顾自地画着。等及翠环快站不住时，天子方才搁笔，抬起头来温柔地注视着翠环，向她招了招手。
　　“环儿，看看，像不像你娘？”
　　翠环犹豫再三，轻移莲步走近圣上跟前，细看画中美人芙蓉面，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论清雅似荷粉露垂，看娇羞乃是是杏花烟润，竟是与翠环有七八分像。翠环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只低低地道了一声“嗯……”
　　圣上痴痴地望着画中女子，时而轻笑，时而叹惋，时而沉默。末了转过头来望着翠环，似是想从她身上看见画中女子的身影。沉默良久，圣上才又是一叹，转而想去拉翠环的手
　　“当年是朕对不住柳娘她啊，若非母后那日以死相逼，就不会……也是朕对不住你啊，环儿。你，和你娘，是否怨朕？
　　翠环看着圣上的动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留痕迹地避开了与圣上的接触，声音清冷，似是有意在与圣上拉开距离，点醒他二人之间的关系，缓缓说道：
　　“奴婢不敢怪罪陛下，娘亲也不曾怨恨陛下。是奴婢与娘亲福薄，难以承蒙陛下皇恩。”
　　圣上看她此举，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拉也不是。末了将手收在背后，从坐上站起，望着翠环久久沉默着。冷不丁感叹一句：“像啊…真是像啊……你们娘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翠环仍跪在座下，敛眉低眸，沉默不语，似是不愿与圣上对话。
　　圣上自知自讨没趣，摇了摇头道：
　　“罢了，朕知道。你与柳娘，都是怨朕的。”
　　“朕自知亏欠了你，如今却还要你……环儿，你若是不愿，那朕……”
　　未等圣上说完，翠环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圣上眼中。她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打断道：
　　“二十载已过，陛下无需自责。”
　　“公主一事，乃是奴婢甘愿所为。公主将奴婢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救出来，待奴婢宛若亲生姊妹。便是为了报答此恩，奴婢都愿为公主而死。心甘情愿，绝无悔意。”
　　“不过公主近日来也发现了端倪，今日奴婢来此便是为了此事，陛下若无其他需要吩咐的，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不等圣上发话，翠环便从地上起来，直向外而去。圣上沉默地盯着翠环的背影，轻轻地道：“明日辰时……”
　　翠环刚要迈出门槛的脚步顿了顿，自嘲一笑，头也不回地道：“奴婢谨记。”
　　圣上盯着大门，直到翠环的身影渐渐缩小成一点黑墨泯灭于宫廊中，才回到桌前，拿起那幅美人图仔细打量，苦笑道：
　　“柳娘啊，环儿真是像你。”
　　“也是朕不该，夺了你的位份，将你送去那种地方。又夺了环儿的公主头衔，才有今天啊……”
　　“不过也不用担心，等到我与环儿都下去了，朕再来给你好好赔罪。”
　　自言自语罢，圣上将这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好，背着手出神地望向窗外，似是又陷入了当年的大梦一场，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笑。
　　仿佛他又看见了花前月下的佳人独舞，轻轻漾起少年青涩又扭捏的笑。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月下大醉一场。
　　正如他二十余载梦到过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构思的上一代恩怨情仇，我个人觉得看起来蛮难受的呜呜呜呜呜。之后男女主携手调查会着重讲的，这里就先简单提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