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兴起[gb]》甜蜜的死亡

3、第 3 章 蓝欣酒店和

　　蓝欣酒店和蓝字电视台的大楼就隔了一条街，两座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是互通的，蓝字台做节目，邀请一些外部人员过来参与摄制，通常都会安排在这里。

　　十多年前，蓝字台作为地方企业响应政府的城北开发规划，把电视台搬到了当时较为落后冷清的城北开发区，当时的台长看地皮便宜，另有政府给的优惠，考虑到台内办得蒸蒸日上的几档综艺，大手一挥，拨了5个亿把蓝欣酒店的楼面买了。事实证明台长眼光不错，经过多年的外资引入和配套建设，目前这地方的地价，商务楼单层已经卖上了7万一平，资产翻了何止十倍。

　　顾湘进门时，她的助理周慧正和一个少年在前台旁边聊天。顾湘看着那少年觉着有些眼熟，他戴了口罩，身姿很挺拔，像根俏生生的竹子立在那里，很打眼。

　　蓝欣是蓝字台的资产，平时为了防止某些私生饭进来偷拍或是骚扰艺人，台里规定了只接待圈内人，来客要么是有蓝欣的会员，要么是员工带进来入住的。顾湘好歹在天星做了三年营销副总，公司艺人与蓝字往来不少，自然有这里的入住许可。而那少年，看其露出半张脸上的妆容，很容易就猜到是刚刚结束选秀表演的练习生。

　　程清远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到了顾湘，于是那双灵动的狗狗眼里透出欣喜，待顾湘走近，他有些紧张地问，“姐姐，还记得我吗？”

　　周慧闻言震惊，目光含蓄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圈，仍有些难以置信。她自大学毕业出来，做顾湘助手三年，一路从什么都不会的菜鸟摸爬滚打成一位的合格职场人，自然知道自己顶头上司平时的私生活要多清心寡欲多清心寡欲，不喝酒不泡吧，一心一意赚大钱，没想到一朝桃花开就搞了票大的。

　　程清远长得有些幼态，个头也没窜出来，周慧估摸他可能还是个中学生。

　　老板可真刑。

　　只见老板淡定地挑了挑眉，对那少年道，“你怎么没跟其他人在一块？”

　　说着顾湘朝周慧伸出手，周慧恭敬地把房卡和证件递上。

　　顾湘看了下房号，收回西装口袋，“你先回去吧，明早七点半派司机来接我。”

　　周慧：“好嘞，老板周末快乐！”

　　顾湘：“嗯，周末愉快。”

　　周慧走后，程清远才接上之前顾湘的问话，“签好合同以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顾湘瞥了他一眼，“来这堵我？”

　　程清远只觉一股如有实质的重压压了下来，程清远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我想见您。”

　　顾湘一路朝客梯走去，程清远跟得乖巧又谨慎。

　　顾湘在电梯口摁下上行键，对守在她旁边的少年道，“别打我的主意，小孩。我给不了你什么，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罢，顾湘没有再看他，一心一意等电梯，身边也再没有响起少年的声音。

　　直到“叮”的提示声响起，电梯双开门打开，出来两个人。电梯空后，顾湘走进去，冷淡的眸光阻止了程清远的靠近。电梯门在程清远的目光中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念想。

　　程清远公司里的很多同事都有金主，还没有主的一些人，也很会从自己零星几个有钱的大粉头上薅钱，这算是偶像上位最重要的一项技能。

　　程清远14岁进公司，从同事们公然或私下的讨论里知道，公司力捧的7人少年团里有三个曾做过老板袁非的娈童，其他四个没遭毒手的要么是被袁非送去巴结了贵人，要么是提前给自己找好了靠山。

　　于是程清远再无法直视每年年会上飞扑到那中年男人身旁，一个个欢声笑语喊着“非爸爸”讨要红包的少年们。

　　而更糟的是，纵使他恐惧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整宿整宿地失眠，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使自己脱离这困境。程清远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出名上，他出名了，对公司有了更高的价值，袁非他们就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就像前两年走狗屎运拍网剧爆红的萧乔宇，跟公司赌过两轮后拿了大笔的钱解约出去自己开工作室。

　　程清远跟在袁非给少年团请来的老师们后面，他们要学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公司给他们的资源是最好的，程清远相信，就算自己只能蹭，也要蹭点东西下来。

　　然而程清远一直不火，三年来他组了两个团，寿命都不长，程清远也不太会打扮自己，发型是公司外发廊15块钱一个头的挡眼杀马特，穿衬衫一定全部塞进裤子里，挂的耳钉是塑料掉漆的黑骷髅，简单总结下来就是，又土又没品。一台演出结束，台下粉丝这哥哥那哥哥地叫着，轮到他招手台下基本就是查无此人，毫无存在感。

　　程清远的造型还是来了《明日之星》节目组后，节目组的造型师流水线给他弄的。简单的短发，额前铺一层软软的刘海，清爽文静，他精致的五官一下子凸显出来，造型师姐姐给他剪完后轻呼一声乖乖，端着他的脸给组长看，说他长像电影《情书》里的男主。

　　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天回到四人宿舍，感受着舍友们变化的眼神，程清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姑且算是件好事。

　　而在基地第二次见到顾湘，程清远万分庆幸自己现在的形象应该挺招人喜欢。于是他上前，搭讪了她。

　　他不认识各种眼花缭乱的名牌，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他站在楼梯口仰头望着那个站在光堆里的女人，恍如福至心灵一般，告诉自己，这就是他的贵人。

　　隔天周楷之进组，程清远后知后觉地申请了手机去搜周楷之的名字，百度的人物介绍栏里排了一长列的作品和奖项，程清远把与他有关的词条一个个拎出来单独搜，直到点进相序影业的官网，顾湘和陈旭的工作照张贴在公司介绍的首页，程清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竟然与这么厉害的人有过交集。

　　还大言不惭地要她当自己的粉丝。

　　程清远有些退却，但他摸到自己口袋里顾湘给他的打火机，又是如此不甘心。

　　他们现在看起来是这么近。

　　顾湘到房间后，拉上厚实的窗帘，调好空调和手机闹钟，连脱衣服的力气也没有了，把自己摔进松软的被窝里。

　　她累极了。

　　两小时后，定时闹铃响了。顾湘苍白着脸色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痛。

　　顾湘洗了脸上看起来略微出粉的妆，重新化了个妆，整理了下身上女士西装的各处褶皱，令它恢复板正挺立。

　　顾湘在包里掏了掏，还有一小瓶上次约会时王晨送自己的冥府之路，灵透的木质香，静谧柔和，很合顾湘的口味。顾湘给自己擦了点，盖下她在被子里捂出来的沉闷气息。

　　顾湘收拾好自己，便出门去赴宴。

　　走到电梯等待区，按下下行键，电梯门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顾湘站了会，忽然抬步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安全门没有关上，掩了半条缝，顾湘轻轻地推开一些，一个少年靠着墙曲腿坐在了角落，是程清远。

　　他低着头，抱着膝盖，安静地睡着了。

　　顾湘顿了顿，将安全门恢复原状，没有叫醒他。

　　十分钟后，程清远的手机闹铃响起，五点五十。

　　程清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扒着门缝往外看，走廊上空荡荡的。程清远算了算，六点半宴席开场，一般人最多提前半小时进场。程清远打算在这等着，一看到顾湘出来，他就冲去楼下按电梯，装作偶遇。

　　就算她对自己没有兴趣，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至少要刷一刷存在感，让她记住自己。

　　程清远等到六点二十，走廊上偶尔路过几个客人，却不见顾湘的影子。程清远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等不着她了。

　　他从楼梯间出来，摁下下楼的电梯。

　　直到程清远来到五楼的宴会厅，看到早已坐在主桌的顾湘，才感到自己做的那一切是多么的多余。

　　除开主桌和三桌节目组人员的圆桌，剩余八桌是按分组，给学员们排的。

　　先前不准备参加庆功宴的学员跟节目组报备了，他们有的是本地人回家休息，有的……则是去了金主那儿过夜，待明早九点统一在酒店集合，坐大巴回基地。

　　百来个人的大厅，其中又以年轻人为主，到处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宴会厅前面有一个长条形舞台，是蓝台各部门年会时，用来表演节目用的。程清远同桌的王磊用胳膊肘捅了捅程清远，示意他看那里，这会有心思活络的少年摸去舞台旁捣鼓音响设备，打算趁台长和几个蓝台高管在，上去自行表演节目，在大人物们面前混个眼熟。

　　很快，大家都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各自拉帮结伙，商议着怎么登台。

　　这事毫无预兆，全凭人随机应变。程清远这桌也有两人蠢蠢欲动，不一会同二人一个公司的几名少年过来，一招手，俩人便离席了。

　　桌上剩下的人心思各异，面色复杂地互相打量，只有桌首的队长明俊，一筷一筷平静吃着东西，眼也不抬地和众人说，“你们要过去表演的话都自便，不用问我。”

　　言罢，又陆续三五个人离席。

　　音响一开，灯光一打，舞台上自来熟的少年开始做自我介绍，说着逗趣的话，台下见没人出来阻止，便知道是节目组默许，氛围被炒得层层上升，少年们吃饱了饭精力旺盛，在桌与桌之间流窜不断。

　　程清远兴致不高，有好些其他桌过来灌酒的，他全数推给了组长明俊。程清远坐在位置上，巴巴地望着主桌那里，那儿不断地有人跑过去敬酒，程清远看不清顾湘的表情，五光十色的光线交错下，她只有半个侧影，程清远看到有少年在她旁边笑得很开心，程清远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不过见了几面，这里头还是他单方面强求为主，照理来说，两人也没什么交情，不该有这样的心情。

　　程清远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被体温捂得发烫的打火机金属外壳，他觉得委屈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