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
天启十八年三月的一天，京城安庆伯府。
安府后花园东北角有座书楼，书楼十分宽敞，五间宽的房打通没有隔间，上下两层。四周具是高大的杉木书柜。
整个书楼应该是精心设计过的，光线明亮，想必建楼时候主人是给予了很大的期望的，只是后人辜负了，现在有些破落。
一百年多年来，府里爷们和各院不用的书都会放在这里，杂几杂八各类书籍堆满了，角落还有几个箱子也装满了书，叠在一起，好好的书楼，现在差不多成了闲书库房了。
平时没几个人来这里看书，只有婆子打扫一下卫生，冷清的很。
二楼中间摆了个很大的案几，案几上零散的摆了几摞书，大多是野史杂记，还有几本经文等。
大房庶出的十姑娘安绮罗正坐在案几旁，失望的合上翻看的最后一本书，许久，她打起精神，伸直腰，揉了揉有点冻僵的手，乍暖还寒的季节，虽说今天外面天气很好，阳光高照。但这楼里，不常来人，还是阴冷的很。
抬头打量了着整个书楼，关于孟婆汤记载的书，这八年来她大致都翻了一遍，能找的都找了，虚虚实实的，真假难辨，大多都是只言片语，只在一本古籍《吕祖玉历钞阎王经》里，记述得还算详细：
孟婆汤是使人忘记所有烦恼记忆、爱恨情仇的汤，汤有五味，甘、苦、辛、酸、咸。做法是取十殿判定要发往各地做人的鬼魂和采自俗世的药材调合成如酒一般的汤……
安绮罗对着这短短的几句话很是沮丧，翻来覆去的推敲，也没有解了心中的疑惑，虽说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但这会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难过。
她习惯性观察了四周后，举左手在胸前，凝神注视着手心，只见手心凭空出现一只白玉碗，玉碗生辉，不像凡物，慢慢转动玉碗，只见碗底浅浅的一层玉液随之流动，流光易彩。
这个是她没来得急喝的孟婆汤，不知怎得跟着她的神魂一起转世而来，不过汤不多了，洒得只余两茶匙的量，这毕竟不是凡间的东西，她想着这怎么也算是个宝贝，只是不知在阳间它能起什么作用？
也不知地府当时的巨响是何缘故，混乱之下，自己这样没喝汤的想必也不会是独一个，不过安绮罗有些得意的想：‘阳世人身怀孟婆汤’想必这千古年来只自己一个吧！毕竟这种意外可不常见。
孟婆汤功效是能让转世之人忘记一切，这个是唯一的目的。
不过这汤阳间人吃了会怎么样？只会失了记忆吗？有没有其它功效？
所有人都好奇孟婆汤的味道，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没吃的人不知道，吃了的人也不知道。
安绮罗眼馋手里的宝物，可惜没法子试试，空有宝物而不能用。
呆怔了半响，只能遗憾的收了玉碗，继续抓心挠肺……
安绮罗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西斜，时间不早了。
起身把案几上的书按原位摆回书架，不能让人看出她在这里查找孟婆汤的事，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不妥，又从书架找了几本自己喜欢看的、能看的书，下楼回去了。
书楼外的廊檐下，丫头文兰正和这个书楼的管事的赵婆子说着闲话，她家十姑娘，每逢十日一次的沐休，都是来这个书楼看书。
因着府里前院有一个小书房，常用的、经典的书那里都有，爷们平时找书都去那里。
这个花园里的书楼离前院太远，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府里其它人来过，基本成了她家姑娘专用的，偶而有那么几次也是六姑娘、七姑娘差人来找几本书带回去。
不像她们家姑娘，恨不得住在这书楼里，每次都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意出来。
文兰起身，从旁边的小泥炉子上提起烧开的水壶，沏了杯茶，给赵婆子递了过去，把桌上的糕点推了推，殷勤的劝着赵婆子还吃边说。
赵婆子家的孩子大伯是这个府里的二管家，要不然那能轮她得了这月钱高又清闲的好差事，她的女儿小梅是若惟轩伯爵夫人将氏房里侍候茶水的，这可是她们最主要消息来源之一。
每次姑娘来楼上看书，她都带着茶水、零嘴吃食，与赵婆子闲聊。
赵婆子这差事冷清，上差时平时不常见到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见文兰这么热情，高兴得很，从府里讲到府外，从一百多年前开府盛况讲到现在府里的窘迫，讲那些不知过了多少手的闲话杂事。
“我给你说个事啊？”赵婆子四周看了看，身子前倾，压底声音，“五姑娘的亲事不成了！”
“为何？前几天不是说这次相看的两家，都是大夫人娘家靖宁候府嫡亲大嫂介绍的，这两家家世、少爷都很不错，大夫人很满意，说是只等家里爷们拿个主意，看最终定那家了？怎的有这么大的变故？”文兰急切的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五姑娘是二房二太太嫡出的女儿。今年十六了，正在说人家。
“大夫人同意有什么用？”赵婆子嘿嘿的笑着，端起茶水了慢慢的喝了一口……
文兰犹豫着从荷包里掏出块五两小银锞子，递给赵婆子，赵婆子假意的推辞了两下，满意的收到怀里。没人闲银子多不是。
“说是老太爷不同意，五姑娘的亲事他自有安排。
“这话是延禧堂老太爷身的洪伯，昨天下午亲自去了若惟轩给大夫人传的话。’昨而下午正是小梅当值，在茶水房亲耳听见的，清清楚楚。”赵婆子说完这话，满意的看着震惊的文兰，这丫头侍候的十姑娘今年也十四了，姑娘家大了，最好奇的不就是自己婚事？这消息绝对值她给自己的那块银子，自己这钱拿的也不烫手。”
说完在桌上挑起一块绿豆糕的吃了起来，不愧是姑娘房里供应的，这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柔滑，这在外面那吃得到啊！
老太爷插手了，文兰心里嘀咕，莫名的,她觉得姑娘对这个消息，只怕比五姑娘亲事不成还在意。
正想着就瞧见自家姑娘从楼里走来了，心里有些诧异，今个姑娘出来比往常要早些，赶忙起身上前接过安绮罗手里的书。
“十姑娘好。”赵婆子上前曲膝行了礼，抬眼偷瞧着这十姑娘精致眉眼、玉一样的脸，像是菩萨身边的童女一样，出落得一年比一年美，同样是父母生人，怎得有人能生得像画儿一样，让她看一次感慨一次，每次看到十姑娘，她都怕自己粗声大气惊着了，这不似人间的的小仙女。
“姑娘今个出来的早些，可是有什么吩咐？”
安绮罗浅笑着：“没有，上面呆久了有点冷，今天就看到这。”
“府里的爷们都没有姑娘这般爱看书的，可惜姑娘不能像少爷们一样去考试，若姑娘是位少爷，只怕能给咱们伯爵府拿个状元回来！”赵婆子殷勤的奉承着。
姑娘不喜这些虚名，文兰忙拦过话道：“看妈妈说的，姑娘只是有时间随便看看，打发个时间。那能和少爷们相比，少爷们念书可是很努力的，考状元哪有这般容易，咱们府至今也只有大少爷考过了秀才。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免得说我们姑娘轻狂。”
赵婆子忙陪笑：“就是我们私下说说闲话的，没有旁人。”
她看了眼十姑娘，这容貌，尤其这双眼深邃幽远，吸引人一探究竟，心里啧啧几声，只怕是个有大富贵的。
寻思着提前卖个好，这十姑娘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别的姑娘喜欢衣服、饰品类的，这位姑娘……她打量一番，上身浅紫对襟立领小袄，下身同色裙子，头上只有左右两个小小珍珠珠花，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这位姑娘在穿衣上有多讲究，一屡都是素色。人长得美就是好，圧根就不用多妆扮，赵婆子心里赞叹几声。
十姑娘喜欢听故事，可能是喜欢看书的原因，毕竟喜欢看书的姑娘她四十多岁听的、见的也没有几位，没法比不是！
“看着这十姑娘这样貌，我倒是想起小时候常听说的，我们府里那位‘皇贵妃’来”。赵婆子起了个头。
安绮罗听着这话一惯平静的眼微眯起来，这事她只听到过一两句，那位皇贵妃是老太爷的嫡亲姐姐，详细的事却没法打听。赵婆子知道？抬眼示意了文兰一下。
文兰忙请安绮罗坐下，招呼赵婆子把她也按在另一个座位上坐下，给两人重新沏了杯茶，笑吟吟的道：“姑娘，今个时间还早，正好听听赵妈妈讲趣事，赵妈妈可会讲了。”
赵婆子拘谨的挪挪身子，没敢坐实了，想了想，该从何说起：“我婆婆那时在老太爷院里当差，这事她知道的也多些，今年她60多岁了，和老太爷年纪差不多，到现在耳聪目明，这些事都是我平日里从她老人家那里听来的，算起来到现在该是40年前的事了。
老太爷那时候正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刚娶妻没多久，伯爷还是三、四岁的孩子，那一年老太爷的嫡亲二姐姐安婉容进封了皇贵妃。
这二姑娘在闺阁中就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喜欢诗词好读书，聪慧娴淑，无人不夸奖，各府争相求娶。我婆婆到现在时不时的还总夸二姑娘有多美！”
赵婆子在‘多美’上加重了语气。以前婆婆说时，她也不以为然，姑娘家再美，也不过是比常人好看些，高门大户的女儿家金尊玉贵的养着，皮肤白皙，自然就美上几分，再加上穿衣打扮讲究，锦衣华裳，珠翠环绕的，只要不是长的实在见不得人，传出的名声都是好的。
自见了十姑娘，她就信了，有人就是照着心里美的想像长的，让人无法形容，只见了就移不开眼。赵婆子收回发散思绪。
“据说是在十五灯会上，二姑娘出去赏灯，被出来游玩当时已四十多岁的皇上一眼看中，召进了宫的。二姑娘很受皇上宠爱，后又生了六皇子，圣眷更浓。
“都说六皇子聪明可爱，极似皇上，有过人之姿，皇上爱得不行，亲自教导，走到哪带到哪，还说将来要把大位传给他，那十多年里皇上都是独宠二姑娘，皇后都退避三舍，后宫如同虚设。
“因着皇上看重，我们伯爵府门前车水马龙，京城各世家大族争相与我们府交好，府里常是高朋满座，大宴小宴就没停止过……真是富贵至极。”赵婆子满脸向往。
六皇子肯定没等来皇位……。安绮罗有些嘲讽：“后来呢？”
赵婆子声音低下来，叹口气，很是惋惜道：“后来啊，说是六皇子十一岁那年在荷花池边玩，宫人看护不利，六皇子不小心掉进池里淹死了，皇贵妃很伤心，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皇上爱重皇贵妃，贵妃死后，据说茶饭不思，不理政事，日渐病弱，都是当时的太子在代理朝政，没一年，皇上就驾崩了，太子登了基。”
赵婆子顿了一下继续道：“都说若是六皇子没死，皇上那么疼爱他，皇位肯定是传给六皇子。六皇子若是继了大位……”
赵婆子兴奋得脸都红了：“肯定现在还在上面坐着，毕竟算下来六皇子才四十多不到五十岁年纪，那我们府里就是皇亲国戚了，多有权势啊……”
“你说，那些个宫人怎么就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赵婆子说到这捶胸顿足，恨自己没早生多少年，亲自去看护，眼争争的看着这满府的富贵从手中溜走了，心痛的没法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