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消残雪》一叶风雨

1、初遇“佳人” 正月，西湖

　　正月，西湖，断桥

　　新年刚过，枕着除旧岁的鞭炮声入睡的人们还沉浸在梦乡，下了一晚的大雪更是悄无声息掩落一夜好眠。天边旭日东升，雪霁云开，映日雪光，耀开一树冰蕊霜花。本该是如冰雪般寒冻的静谧里仿若有融雪的微响，如这水天一色的凛然里的浅浅微笑，抹开了冬日的僵硬。

　　这动静却原来是一枝红梅雪后孤绽，无人的堤岸边走着一双妙龄女子，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梳着丫鬟的双髻，神色中是掩不住的娇俏，眉眼里透着灵动，步履轻盈，仿若彩蝶，围着另一个红衣女子撒娇逗趣。在遮天蔽日的雪色中这红衣红裙且残且艳，白色滚边的茸裘似梅瓣上的落雪，压不住满枝春色，让人不禁神往，到底是怎样的绝色美人才能赛过冬雪的苍茫萧索，压住这魅色，是怎样的蕙质兰心，才能有如斯巧婢常伴身侧。只见她抬首间，眉若拂风，眸锁流澜，珊瑚簪子松松斜挽着缎发，余下的静静的流淌过脸颊，散落香肩，如墨的乌云捧出一轮明月，清秀的脸庞如月皎洁，没有令天地为之失色的惊艳，然而看她一眼，如被月光，天地为之增色，万物皆受其恩慈。原来艳红装束也能被穿的如此素净而不失凌厉。

　　“小姐，自从家里出了事到现在也近半年了，现下终于忙过了年，早该出来走走了。”
　　被称作小姐的红衣女子正是这城中百花绣庄的年轻掌柜，名唤苏绘雪，半年前被老掌柜夫妇从老家带来，谁知路上老两口的马儿失蹄，翻下山崖，只剩下这弱女命不该绝，被忠心的丫鬟蝶儿带人从崖底捡回一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绣庄一下失了当家人，可怜这女孩儿初来乍到的，忍着失怙之痛，强撑病体，把产业给接掌了下来，半年来，倒也渐入佳境。说完，小丫头偷偷看着姑娘的眼色，看她眼中已是释然，这才放下心来。
　　“年尾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在城郊开了新店，还好有李掌柜帮衬着，眼看着也慢慢也有些生意了。趁着过年去查看下，也算是讨个好兆头，虽然我是东家，平日的生意还是要仰仗李掌柜的，再说我是晚辈，去给他拜个早年也不为过。”

　　“嘿嘿，小姐还是小姐，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心里总是记挂着别人胜过自己，我倒也盼着小姐胸怀更小些，只装着自个儿，照看好自个就好了。”

　　“瞧你说的，好似我成了悲悯世人的观音菩萨了，只可惜我的胸怀怕只有爹娘留给我的店铺，让大伙都有口好饭吃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就这么边说边走着，不多时，堤边通往城郊的断桥就在眼前了。

　　“哎呀，小姐，您还说一大早的僻静，瞧那桥上不也有人吗，看来不只您一人想讨个早春的好兆头呢？只可惜撑着把伞，也不知什么模样？”
　　听了蝶儿的话苏绘雪往断桥上看去，桥上果真有一撑着油纸伞的身影，看不真切，只觉得雪色中蓝色的衣衫如晴雪的天一般澄澈，透出股静雅。
　　一瞬的疑惑之后，敲着小丫头的脑袋，苏绘雪笑着说“你这小丫头真是不通世事，那明明就是个姑娘家出来会情郎，又怕被人认出来，才撑着伞遮羞的。否则这大晴天的，打的哪门子伞。你倒好，偏偏要去看人家的模样？看来是时候给你找个婆家了，省的你如此不解人情。”
　　“哎呀，才不是的，小姐，我......”蝶儿水汪汪的眼睛直打转，急着辩解道。
　　“好了，好了，快别咋呼了，小心惊散了鸳鸯可就罪过了。”
　　听了小姐的话，蝶儿闷头不做声，小脸上摆明了一副看谁笑到最后的不服气。
　　一时两人仿佛默契又仿佛堵着气似的，一时两厢无话就到了桥头。
　　苏绘雪虽对这冬日守望的女子有分好奇却也一贯不喜多事，踏上桥阶，低眉敛目，心想：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大家不打照面就是。心里正这么计较着，平地里突有一抹冬风走过，掀起湛蓝衣衫下摆，扰了苏绘雪眼中的雪色，原来“佳人”穿的是男装，难道真是自己走了
　　眼了？罢了，管他是翩翩公子或是变装丽人，都不便招惹，这样想着就要越过身边人而过。
　　“姑娘且留步”随着一声温文的话语而来，一幅明蓝的袖子拦在了眼前，声音虽是淡然却隐隐有着不知是喜悦抑或是急切而生的明快，袖子用料是上好的明蓝缎，浆洗多次也不会褪色，袖沿墨色的流云纹饰，压住了这太过张扬的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