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青枝》蝉序

24、第二十三章

　　身前的人眼眸低垂，不敢看他，赵怜筠便起了心思，生生逼她与自己对视。

　　瞧她身子微微颤着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他心情愉悦，头疼倒是缓解了些。

　　他松开她的耳垂，逐步抚上她的眉眼。她想躲开目光却又不敢，的确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

　　细细打量起来，赵怜筠发现她身上外露的伤不少，一双手上全是冻疮，以前好似从未注意过。

　　于是他伸手便要拨她的外衣，玉眠吓的失了声。

　　“陛下……”

　　“朕瞧瞧你的伤。”

　　“奴婢怕污了陛下的眼……”

　　“无妨。”赵怜筠也不知为何，分明那日见了她的伤他兴致全无，却依旧对她生不起厌恶，反而多了几分兴趣。约莫是极像温沅的这双眼，给了他错觉。

　　左右都是留在身边，不如给她个位分。也叫她不必再担惊受怕。

　　赵怜筠终究没再继续。

　　“退下吧。”他拿起案上的书卷说道。

　　玉眠偷偷松了口气，恭敬的退下了。

　　回到住所，玉眠给盼春添了些水，换了身旧些的宫服便往殿前去了。

　　“玉眠，你来了。”逢音正剪花枝，远远见她过来，笑着同她招了招手。玉眠做事细心，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前些日子过来帮忙，也不只做嬷嬷安排的轻松活儿，替她们省了好多功夫。逢音和几个大宫女皆是十分喜欢她。

　　况且，玉眠是皇上身边唯一的侍女，虽说原先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又在冷宫侍奉过，但模样倒不错。

　　她们这些个在养心殿的宫女心里都明白，她留在御前的这份殊荣意味着什么。说大了些，不知何时就成了主子。

　　总之，与她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玉眠熟料的将衣袖挽好，有些羞涩的开口道：“逢音姐姐，我来帮你。”

　　“今日需将这些花枝修剪好，你手巧，我也不与你推脱了，对了，我屋里头还有些云糕，待会儿拿给你，你也不许拒我。”逢音拉着她的手，递给她一把剪子。

　　玉眠笑说好。

　　廊檐下，赵怜筠负手而立，目光灼灼。

　　女子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衣裙，身形纤瘦，肌肤却是雪白的，让人挪不开眼。这时的日光有些晒人，她低着头认真修剪花枝，偶尔停下来端赏，额头的汗珠被阳光照的晶莹剔透。

　　他一时有些恍惚。

　　王宜在一旁小心提醒道：“陛下，温大人已在前殿候着了。”

　　赵怜筠收回目光，莫名问了句：“朕是没给她吃饱饭吗？”

　　王宜瞧了眼玉眠，正要回话，赵怜筠已经抬脚走了，他叹了口气，连忙撑起伞小跑跟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逢音上前按住玉眠的手，取走她手中的剪子，冲她笑道：“玉眠，我看今日差不多了，你还要侍奉陛下左右，可不能太过劳累。”

　　方才她余光中瞥见了陛下的身影，思绪万千。

　　玉眠倒是觉得不累，这样的活儿已经是十分松快了。

　　“不碍事儿，我不累的。”

　　“欸，玉眠，同我去坐会儿。”逢音说完便去拉她的手，玉眠由她牵着乖乖走着。

　　逢音边走边说道：“玉眠啊，你要记着，与人往来不能一味忍让，让人欺负透了没处委屈去。况且你来帮我，我还能一直使着你？这样吧，你若不嫌弃，日后可将我当作姐姐，咱们在这宫里互相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话，身边人一时没了反应，逢音回头看她，见她头低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眠？”

　　逢音连叫了两声，玉眠才有了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我说什么话叫你不开心了……”

　　玉眠摇了摇头，“是我走神了。”

　　“那你倒是说说，可否愿意？”

　　“应该由我来说，若是姐姐不嫌弃才是玉眠的福气。”玉眠主动挽着逢音，对方拍了拍她的手笑说好，似乎不介怀方才她片刻的游离。

　　宫中的门道，玉眠其实比谁都明白，与人为善是好事，但并非说两句好听话就能混的如鱼得水，欺辱她时，她的身世是缘由，得幸进了养心殿后，她的身世便不值一提。

　　她也是幸运的，上天让她与诸多好人相识，才叫她的人生看起来不是这般苦痛，何苦再自怜自艾呢？

　　收了心思，逢音又拉她寒暄了会儿才放她回去歇着。

　　玉眠身体并不感到疲累，只是眼睛有些许胀痛，想闭目躺一会儿。盼春叫了两声，跃上床榻钻进她怀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许是昨日不曾睡好的缘故，她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王宜来叫，她才猛然惊醒，着急忙慌的套上外衣。

　　看天色，早已过了她平日里上值的点。

　　王宜三步并两步上前：“哎哟，玉眠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玉眠脸色有些白。

　　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只盼陛下莫要太恼怒，将她赐死拖进乱葬岗。

　　“进去吧。”王宜停下脚步，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谁人不知陛下最厌恶下人出纰漏，只看玉眠能否再逢凶化吉。

　　玉眠不敢迟疑，一进门见那道端坐在案前的身影便直直跪下，控制着让自己声音不那么颤抖，“奴婢知错，求陛下饶命！”

　　赵怜筠抬眸，见堂下女子面色惨白，额上满是汗水，就知其赶路之匆忙，心中之恐惧。

　　他不缺人伺候，玉眠犯下的错在他眼里可有可无，几乎是见到人的一瞬，便没想过处罚她。但见她如此害怕，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赵怜筠沉声道：“饶命？朕看起来这般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