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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碎的十八岁     十 ...

  •   十四岁那年,我的了癌症,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我得了癌症,我才十四岁,我的人生篇章才翻开页啊,上面却写了一句“活不过二十岁。”
      向往的十八岁好似在我眼前真正成了一个梦。
      一个濒临破碎的梦。
      我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我知道他从小就有一个外号冠在他的身上,叫“病秧子”。
      这些年给弟弟治病花去父亲与母亲的大半积蓄,所以家里并不算富有,只能说有点存款。
      因为弟弟是早产儿,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再加上生病,父亲和母亲自然是更加关心他的。
      ———
      都说女儿和母亲更亲近些,我们家也不例外。
      可是我记得清楚,那天我与母亲说身体不舒服,想让母亲带我去医院,而父亲不在家,母亲要照顾躺在床上的弟弟。
      弟弟长在医院里,习惯但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十岁生日那天他索要的礼物是“回家”。
      母亲也不想带他一同去医院。
      我看得出母亲的窘迫,却没说什么。
      我心里,是极其想要让她陪我去医院的。
      我就站在她面前,看她坐在床边的动作与神色———我的手里被塞了一沓钱,那是母亲从钱包里拿出来塞给我的。
      “若若,你、你自己拿着这些钱去医院吧。这些钱如果不够,你再发消息给我,我给你转过去。不懂流程的话,你就问问护士…”
      我迅速转过了身,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头一次摔门而出。
      ———
      我坐在楼上的梯间是因为不想让母亲发现我,虽然…我知道母亲不会追出来。
      我抱着自己哭泣,声音不敢太大声。
      烟味从楼上的梯间传来,入到我的鼻子里。
      我知道楼梯间是许多已婚男人“解放”的地方,可由于我心中的实在不满,还是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
      那不是一个已婚男人,而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动作熟练的抽着烟。
      四目相对。
      他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的抽烟,丝毫不在意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好吧,我不认识他,他更没理由去关心一个陌生人。
      十四岁正是叛逆期作祟的时候。我确实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可是,我与母亲…难道也是陌生人吗?”
      烟味实在是太呛人,没过几秒我就转身下楼了。
      ———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去交了检查费用,在缴费大厅里我又遇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的脸上多了些伤,走路一趋一趋的。
      我有些震惊,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难道,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眼神幽暗,我一激灵一把抓住找回来的零钱回到科室外面等待检查结果了。
      ———
      “我说,我是癌症……”
      我想要发火,硬气的话却被我说的软弱。
      发火吗?那可是我的母亲…
      方才的消失理智,我开始自责,哪怕我并没有使用那样的语气。
      母亲疆住了,在半空中的勺子上的粥掉在弟弟的胸口,母亲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站起身附腰去用手抓弟弟身上的粥丢在垃圾桶里,再用湿巾擦拭他的衣服。
      母亲的动作显得狼狈,我看到了母亲的眼尾红了起来。
      我想要上前安慰,可偏偏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母亲挂在脸上的眼泪快要掉了下来。
      “妈妈……”弟弟想抬手为母亲拭去脸上的眼泪,他的胳膊像压了铁块一样。
      他的手快要摸到母亲的脸庞了,可是母亲的眼泪先是掉在了弟弟的手背上。
      我转身走了,这次的门关的格外轻。
      ———
      我在梯间又见到了他———那个抽烟抽进医院的少年。
      我听到脚步声抬了头,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这回他愣了一下就从我身边走过了。
      我继续哭着,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我住了嘴,向楼上看去。
      那个少年被家里的人推了出来。
      “滚啊!你来做什么?我看见你就恶心!妈妈也是,她和我一样讨厌你!”
      少年低着头,像是犯了什么错,而门里的那个人,是一个女生,女生看起来比我小一点,应该是他的妹妹。
      “碰———”她关上了门。
      少年转过身,看到了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竟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啊。”
      那一刻,我想要打自己的嘴巴。
      他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往楼上走去。
      我觉得这人怪极了。
      随后便是“啪嗒”一声,我知道他在点烟,却也不好说什么。
      ———
      往后的一年里,我都再也没见过那个男生。
      一开始只觉得奇怪,后来慢慢的便不再在意。
      而我每天日复一日的吃着药,医生说,我这种情况,目前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
      在十五岁的某一天里,我想要尽早回家休息,于是走了近路。
      我在一个乌黑的死胡同里发现了一个人影。
      “救我…”
      就在我想要跑开的时候,他发出声音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上天安排了魔法给我,指引我向他走去。
      这人我认识。
      是一年前抽烟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的少年。
      “你能站起来吗?需要我扶着你吗?”我在询问他,手却已经搀扶上了他的胳膊,他点点头,我也就没松开手。
      他衣服上的气味很好闻,又不像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超市里那种看似平平无奇的洗衣粉味。
      清冽的味道混杂了一股血腥味。
      走到昏暗的路灯下,我看清楚了。
      他的白衬衫上血迹斑斑,我的心头一震。
      “害怕了?”他笑了一声,那是讽刺的笑,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并不认为他与我是“农夫与蛇”。
      “没、没有。”我继续说,“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买药…”
      我将他按在河边的长椅上,生怕他跑走了,走向药店的路上我是一步三回头的寻探他的身影。
      ……
      他还是跑了,我在长椅附近东瞅瞅西看看,就连草丛都翻过了。
      我注意到了面前被月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上还有一圈圈大漾的波纹。
      我承认,我慌了。
      木头做的扶栏我觉得冰凉至极,渗进我的骨头里。
      “来人啊!快来人……这里失火了!!”
      我掉着眼泪斯声的喊。
      听说遇到危险,喊“失火”比“救命”有用,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没有一个人…
      刚恢复一些理智的我想要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与报警电话,手机却被从我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抢走了。
      我怒了,也不管那人是不是坏人,转过头就想抡起拳头。
      “还嫌我伤的不够重?”他接下了我的拳头。
      我有些恼怒。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无理取闹!蛮不讲理!
      他走在长椅旁坐了下来,还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看他“服软”,我也不客气的坐在了他旁边,中间是明显隔了条“鸿沟”的。
      “这些,是给你的药。”我把药袋子放在“鸿沟”之间。
      他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动作和一年前一样熟练…
      “咳咳…”我被呛到了,站起身背对着他咳嗽着。
      “闻不得?”
      “嗯。”
      我没撒谎,我确实闻不得烟味。
      我转过身又看着他,他似乎很不高兴,不过他还是把烟头按在手里弄灭了。
      不会痛吗?
      我没吸过烟,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矫情。”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有意无意说给自己听的,不过我听到了。
      “我没骗你,我生病了。”
      他抬头看着我的脸,我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就适应了他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他生的很好。
      “癌症。”
      我看着他那愣住的表情笑了。
      说不难受吗?不,我难受的,我才十五岁,但我是个人,我有情。但是又能怎样呢?好与不好都得由我承担,这是上帝赋予我的一本名为“人生”的剧本。
      “不可思议是吗?其实没什么的,医生说我能活到二十岁,很久了。”
      “而且,今天见到你,我也不可思议。”
      “记得吗?一年前我们见过的,一天见了三次面……”
      我滔滔不绝的说着,像是遇到了久年未见的知己。
      “我记得,那天,你检查出了癌症是吗?”
      “是啊,就是在那天。我遇到你的那天。”
      他不说话了。
      “我把我的情况都跟你说了,那你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一身伤…”
      “我不想说。”
      “那好吧。我叫若若,你叫什么?”
      “野,我叫野。”
      “好哦,那我叫你阿野怎么样?”
      “好,右右。”
      我笑了,这是…给我的新名字?还挺好听的。
      于是,这两个名字,是我们两个之间对彼此的称呼。
      只是我们两个的哦。
      别人都不知道。
      ———
      我与阿野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我们经常在那座长椅上聊天。
      说来也巧,每次去那里,阿野都会在。
      那天,他对我说:“右右,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
      “好啊。”
      我和他一同坐了公交车。
      到终点站换乘以后,那辆公交车的人明显增多。
      “咳咳。”
      “公共场所。”
      阿野对那位大叔说着,意思是不适合抽烟。
      “哦哦…好。”
      大叔才像是拉回思绪,把烟头掐了。
      烟味在汗味里飘荡,公交车内开的空调丝毫不起作用。
      阿野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袭面而来,这是我在公交车上第二次看向他。
      人很多,有些拥挤,我能明显的感觉到,阿野的一条胳膊在护着我。
      我很开心。
      ……
      由于我下午出来遛弯时碰到了阿野,他这才带我去了那个地方。
      到达目的地时,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海浪声在我耳边响起,眼前阿野的手放了下来,我看着面前的大海呆住了。
      原来,是带我来看海。
      “借给我一些时间吧?让我和你一起看日落。”
      “好。”
      就这样,我们在海边捡贝壳、捡海螺,海螺里真的有大海的声音,贝壳真的有五颜六色的光芒。
      海浪一下下拍击着沙滩,我们在大海的边围追逐,他还会往我身上踢水,我才不会让着他呢!
      我们看了日落,真得很美。
      日落美,他也很好看。
      ———
      十六岁半,我住院了。
      我不想去那个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可我不得不去。
      我想要和阿野一直在一起,我想要和阿野一起过我的十八岁生
      日。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住院接受治疗。
      临走前,我和阿野说了这件事情,他很久没有说话。
      从天亮到天黑,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和我坐在一张长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湖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我想要抚上他的脸安慰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能做的,只有多陪他一些了吧。
      月亮都盖上被子了,我还在他的身边。
      “你走吧,”
      这是他那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我不走。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是啊,下次见面是该什么时候了呢?我的头发是不是全部掉光了?还有没有自理能力了?我不知道。
      我连阿野能来看我一眼,都觉得不现实了。
      “走吧,已经不早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了。半夜睡不着别出来瞎溜达,我不在你身边,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你了呢?好好接受治疗,不要不听话……”
      他说了很多很多,多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那个时候我就看着他像一个老太婆似的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心头却被暖流包围。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阿野沉默了,良久,他开口:“会的。一定会的,相信我。”
      “好。”
      我怎么会不信他说的话呢?他可是阿野啊。
      ———
      入院以后,阿野真的经常来看我。
      他会坐在我的床边给我削苹果、剥橘子、剥香蕉……
      弟弟也在这个时候病了,父亲和母亲实在是轮不过来,幸好有阿野的帮忙。
      这让父亲和母亲对阿野的好感度好的不行。
      有很多时候我都想问阿野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不上学,为什么我们第一次相遇他在抽烟,为什么那个女生把他推出来,为什么他没在上学……
      我一直都知道阿野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情况,所以把这些问题都憋在了心里。
      阿野每次来眼眶都红红的,我问他是不是哭了。
      他说,“没有,我来之前化了眼妆,卸妆卸的。”
      我知道“化妆”只是伪装他哭了的现实,但是也没揭穿他,反而问他是为什么。
      他说:“笨蛋,当然是等你好了,我给你化妆。”
      我笑了,我依稀记得以前我和他说过“我也不是不喜欢化妆,女孩子当然是爱美的,但是我总是化不好眼妆,所以只会偶尔化一下。”
      “右右,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我想吃辣的。”
      “不行。”
      我很不开心。
      他也看出来了,不过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耐心的给我讲道理,我总觉得这个时候他简直比恐怖片里面的鬼还要恐怖!
      有的时候,阿野还挺好玩的。
      他说他要给我买衣服,问我尺码是多少。
      我想看看阿野的眼光,“最小号的。”
      结果,阿野真的给我买回来了一件最小号的衣服。
      一件童装…
      我看着这件衣服不禁扶额。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还是尺码不对?这不是店里最小的…因为我感觉最小的你穿不上…”
      “没事,我很好,也很喜欢这件衣服。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去的什么店?”
      “服装店啊。”
      “可是,这是一件童装。”
      “啊?我觉得你穿上应该很好看啊。”
      “算了算了。”
      我把阿野推出了病房,换了衣裳。
      好像真的挺好看,不过露脐了。
      阿野看着我脸红了。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阿野脸红的时候呢!尤其是红的像猴屁股似的。
      “好看吗?”
      “不好看,你快换了去。”
      我撇撇嘴,阿野的眼光一点也不好!
      ———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开始虚弱起来了。
      手术室进了又进,我的生活早就不能自理了,只是,我不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还在麻烦别人。
      这使我感到很惭愧,回想一生,我并没有做什么让父亲和母亲欢喜的事,还有阿野。
      我也不能回报他们什么。
      这些,我都与阿野说了。
      他说,“那你就好起来,活下去,好吗?”
      当然好了。
      阿野说的话,我都有听。
      我自然是想活下去的。
      十八岁,我盼了多久呢?我已经不记得了。
      小时候,我总想长大,总觉得十八岁就是大人了,现在也是一样。
      十八岁,是不是就可以和阿野在一起了?
      我只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或许,只有等到十八岁。
      我从小就是大人口中的“乖孩子”,这个标签似乎要伴随我的一生,而这个标签又给我带来什么了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有一次考试发挥失常我都会难过好久,总是忍气吞声不敢反驳任何人,现在,我还是因为“乖孩子”,一生只能和阿野做朋友。
      我是“乖孩子”,却粗心大意,丢了自己。
      晚上,我失眠了,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是,我有病,病的不轻,都快死了,怎么能连累阿野呢?阿野来看我,已经很好了…他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
      我快十八岁了,真好。
      但是,我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
      母亲总是靠在我的病床旁哭泣,我只能轻轻拍打母亲的背,我使不上来力气,每次拍打都要间隔好久。
      我突然很想很想让母亲再养一个孩子,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总之,一定要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最近,阿野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看我了。
      大概快一个月了吧。
      这样也好,少一些念想吧。
      那个不善言辞的父亲,也会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娘俩,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好笑。
      有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飘着的一丝丝烟味,他一定是去楼梯间抽烟去了,进病房前也肯定在外面转了一圈,散了散烟味才进来的。脸上还沧桑了不少,我有些心疼。
      弟弟这些日子好了一些了,这样也好,父亲和母亲每天也不用那么的辛苦了。
      有些时候,父亲会搀扶着弟弟来看我,弟弟看起来不想让父亲搀扶,可是没办法。
      弟弟也快十四岁了,都比父亲高了。
      弟弟的脸上白白净净的,我总是躺在病床上笑话他像是男版林黛玉,他也没再顶过嘴。
      真没意思。
      有天,阿野来看我了,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我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很久没来看你了。”阿野低着头。
      “没关系,倒是你,怎么那么疲惫?”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的原因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了大事……不过,你的睡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要及时调整哦。”
      “我会的。”
      “还有后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你要来吗?”
      “我…我会来的。但是我还是想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好哦,那我也就提前谢谢阿野啦!”
      阿野快走了,这次,我想自私一回。
      “阿野!”
      “怎么了?”
      “等我十八岁,我们在一起好吗?”
      阿野愣了,“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看向墙上的钟,原来阿野已经陪我三个小时了,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我心底里,很想让阿野提前对我说“生日快乐”的。
      因为,我好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的十八岁似乎要破碎了。
      我这一生,或许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
      我死了。
      死在了抢救室里,死在了十八岁的前一天晚上。
      十八岁,我破碎的梦。
      在进抢救室前,阿野也没来看我。
      我能听见父亲母亲和弟弟的哭声。
      他们的嗓子都快哭哑了,我想安慰他们,但是我动弹不了。
      他们的哭声离我越来越远。
      我知道,我这是要真正地死了。
      真遗憾,阿野在这一天始终没能来看我。
      那就,
      希望你幸福,还有,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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