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时不疑

1、年少

　　晚上八点，月光洒在地上，干净且美好，月光洒在一位男孩脸上，男孩微微抬眸，看了会月亮，才抬起脚，往左边走了几步，置身于月光之外。
　　许难言将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离那边太远了，听不到母亲和那位...父亲聊什么。
　　许难言想走过去，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走过去，以私生子的身份吗?
　　他知道今天母亲将他带出来，想干什么。
　　母亲得了癌症，已经晚期了，他知道，母亲想将他托付给这位有钱的父亲，祈求她，看在曾经相爱一场。
　　许难言想冲过去，指着那位父亲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认你。”
　　许难言抬起眸子，看着月亮，可显然，这不是小说，这是现实。
　　现实很残酷。
　　……
　　“许昂，算我求你了。”
　　许昂低着头，听到女人的话，浑身一震，“倩倩...”
　　“许昂，抬起头看着我。”
　　许昂慢慢抬起头，盯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盯着这个自己喜欢却辜负的女孩。
　　“许昂，难言不能没有父亲，他已经快没有母亲了。”
　　许昂还在犹豫，“倩倩...”
　　赖倩一脸辛酸地看着他，“许昂。”
　　她转头看向身后，看见许难言没有往她们这边看，而是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光洒在他的衣角，那么干净，干干净净的少年应该在肆意地笑着，却因为自己，而被迫长大，而沉默寡言。
　　赖倩转头看着许昂，三秒之后，跪了下来。
　　许昂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倩倩?”
　　赖倩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许昂，我求你了，难言还小...”
　　赖倩抬起头看着许昂，“就当我欠你的，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许昂沉默了，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位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也许是心灵感应，两人对上了目光。
　　一个正值年少，一个已迈中年。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位张扬的自己。
　　“他很像我。”
　　赖倩抬起头，“他很像你，却也不像你。”
　　一个张扬，惊艳了她的年少。
　　一个沉默，守护了她的后半生。
　　“起来吧，我带他走。”
　　赖倩一愣，随后笑道，“谢谢。”
　　赖倩站了起来，一脸温柔地看着远处的少年，许昂轻声道:“还有几天时间?”
　　赖倩轻声道:“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难言了。
　　“下个星期，我来带他回许家。”
　　“谢谢。”
　　许昂抬起脚，打算走的时候，赖倩突然抬起头，轻声道:“当年，我等了你很久。 ”
　　“他很像你，在那段时间，我感觉他就是天上派来的天使。”
　　“许昂，我不后悔我的青春遇上了你。”
　　许昂定住了，他不敢转头看向赖倩，他怕他会心软。
　　“我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本事，留住你。”
　　许昂轻声道:“对不起。”
　　赖倩抬起头看向许昂，“祝你往后余生，都会开心。”
　　许昂点点头，不多说什么，抬起脚离开了。
　　……
　　赖倩整理了一下面容，才走了过去，“难言，回家吧。”
　　许难言走了过去，“你还有多久?”
　　赖倩一愣，抬起头，盯着许难言那双眸子，“别怕，妈妈不会离开的。”
　　许难言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母子俩各有各的心事，走在路上，沉默不语。
　　……
　　夜晚繁星点点，许难言躺在床上，一语不发，抬眸看着月亮，月光洒在半张床上，却照不到他身处的另一张床。
　　盯着盯着月亮，困意也来了。
　　许难言闭上眼，进入梦乡。
　　从他记事起，母亲赖倩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博学多才，会和他讲道理。
　　在其他小孩子被父母揍的时候，她在蹲下身，轻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很少生气。
　　从他记事起，她就会拿着许昂照片，告诉他，这是他的父亲。
　　她满眼爱意地盯着照片里的许昂，他会问，那爸爸呢?
　　她会一愣，随后笑着说，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再大一点，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私生子。
　　他不怪母亲。
　　他怪那个许昂。
　　可是，她总是笑着让他别恨那个父亲。
　　“难言，爸爸很爱我们，只是有一些原因，导致我们分开了，可是，爸爸他真的很爱我们。”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许昂会离开他和妈妈?
　　他也许不爱妈妈。
　　......
　　第二天早上，许难言推开房间门，赖倩转头，笑着说:“起来了?吃早餐吧。”
　　许难言点点头，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吃着面包，“我想去看看花海。”
　　赖倩一愣，抬起头看向许难言，“怎么了?不是不喜欢去嘛?”
　　“突然想去了。”
　　赖倩笑笑，点点头，“好啊。”
　　许难言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眼角却微微红了。
　　吃完早餐之后，赖倩和他一起去了那片花海。
　　赖倩在前面走着，许难言在后面看着她，赖倩脸上一直挂着笑，她指着远处秋千道:“那里是我和你爸拍过照的地方。”
　　她在前面说着，他在后面听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赖倩脸上一直是笑着的，脸上尽是甜蜜。
　　过了一会儿，赖倩走累了，便到秋千那里坐着，慢慢道:“难言，答应妈妈，好好听话。”
　　“好。”
　　“以后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就好好珍惜。”
　　她看着许难言，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
　　许难言点头，“好。”
　　“妈妈很爱你 ”
　　“我知道。”
　　“你恨我吗?”
　　许难言抬起头，“我很爱你，你把我拉扯大，教会我很多道理。”
　　“如果可以，我想下辈子，再当一次你的母亲。”
　　赖倩笑着看着许难言，“我希望，如果可以，下辈子，你不要那么快长大了。”
　　“好，下辈子，你一定要当我妈。”
　　两人相视一笑。
　　……
　　凌晨三点，许难言口渴起床，路过赖倩房间的时候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许难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癌症晚期什么概念，早上她在忍着疼，笑着和他说那些话，晚上她忍着疼，小声地叫。
　　许难言知道现在不好说话，不然赖倩又得脸色苍白地打开房间门，笑着说怎么了。
　　许难言很多次都感觉到无助，每次母亲忍受疼痛的时候，他只能默默不语。
　　……
　　第七天，许难言照常起床，一向早起的赖倩却不在，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走向赖倩房间门外，“妈?”
　　无人回应。
　　他突然怕了。
　　“妈，你在睡觉吗?”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妈?”
　　无人回应，他眼角突然一红，“妈。”
　　他突然不想推开门，怕推开门之后，就真的证实了，她不在了。
　　他不想推开门，他不想。
　　“妈，回我一句吧。”
　　他跪坐在门前，眼角红红的，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啊...
　　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带他去热闹的地方了。
　　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许久。
　　他推开了门。
　　房间很干净且简约。
　　桌子上有一封信，字迹已干。
　　许难言看着床上的女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妈。”
　　“起床了。”
　　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换上了白色裙子，干干净净。
　　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她像个天使一样来了一次人间，只可惜，人间留不住她。
　　她回到天上去了，去当天使去了，可是...他怎么办?
　　今天明天未来，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女人，教他道理了。
　　......
　　信里面写着赖倩的嘱托，字迹清秀，最后一行便是，妈妈爱你，难言。
　　再最后便是许昂的电话，她让他打给他。
　　许难言沉默片刻，沉默地拨了过去。
　　“喂?”
　　“她死了。”
　　“...等我。”
　　许昂挂断电话，望着窗外，他好像，失去了那个女孩了。
　　“许昂，你喜欢我哪里啊?”
　　“许昂，以后我们有孩子了，就叫许难言吧?”
　　“许昂，我爱你。”
　　“许昂，往后余生，祝你开心。”
　　热闹的青春，就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已经过去了。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倩倩，我也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只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岁岁年年，再也不会有那个陪他度过日日的少女了。
　　……
　　赖倩的后事，是许昂亲力亲为的，”许难言在旁边看着，葬礼上，许难言盯着棺材里面的人，轻声道:“妈，谢谢你。”
　　谢谢你教会了我很多道理，让我知道人间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许昂走了过来，“走吧...回家。”
　　许难言眸子一暗，“嗯。”
　　父子俩并肩走着，却像陌生人一样。
　　........
　　回到许家后，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走了下来，“他谁啊，爸爸?”
　　许昂看了眼许难言，“他是你哥。”
　　许之冉笑容僵住，再次看向许难言，眼中尽是嘲讽。
　　“哥哥啊，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