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听我跟你说》江沛沛

1、第 1 章

　　他是最好的少年。

　　2022年，我29岁，仍然想杀了那个女人，那个害死我最爱的少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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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说，爱不丢人，也要说出来，我才决定开口将我这个事跟你说的。

　　这件事，我隐藏了好久，故事有点长，所以请你，听我跟你慢慢说。

　　我在少年的时候，汹涌澎湃喜欢一个男生，他至死都不知道我对他的爱意。

　　他叫纪淮年，我想这个名字，从最初就好像注定了结局。

　　让我想想，我是什么时候喜欢她，哦不对，我那时候不叫喜欢，叫做好感。

　　那是2006年的盛夏，我13岁，纪淮年14岁，我和纪淮年都是初一，教室里闷热，密不透风，教室房顶的风扇呼啦啦响个不停，吵得心烦，却也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午休时间，大家都趴在课桌上睡觉，现在想来，当时我也该老老实实睡觉的，又或者，我应该也学其他同学一样，课桌上挂一个垃圾袋，但是我那天，这两样我一样我没做。

　　我轻悄悄从第一排位置起身，蹑手蹑脚拿着被我撕碎然后捏成一团的情书，从过道走过去往最后排的垃圾桶。

　　纪淮年初一身高就显露出来，直接奔到173，在同龄人中显得异常突出，他坐在一排，左手枕着脸，右手放松耷拉在桌上，他长手长脚，手臂直接将过道位置堵住。

　　彼时大家都在午休，教室静悄悄，只有教室顶上四台风扇呼啦啦转个不停的声音。

　　原本就狭小的过道，仅剩几步之遥的垃圾，我当时或许可以试试投篮动作直接丢进垃圾桶。

　　但是我没有，我直接就是弹弓手直接对着手臂一弹，纪淮年叮咛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午睡，将手收了回去，我露出得意的笑，将手中的垃圾丢进垃圾桶。

　　又经过纪淮年位置时，我想起刚才的弹弓手，经过时，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睡觉的他。

　　一眼万年。

　　风扇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睫毛纤长卷翘浓密，在光影下有小小的弧形阴影，嘴巴轻张，嘴角扬起，嘴角位置还挂着银白的丝线。

　　至于其他的，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我想，那天纪淮年一定很开心，因为他在午休这短短半个小时，居然还能做了美梦笑了出来，还流了口水。

　　我没有午睡流口水这个事觉得影响到他的精致帅气，无可否认，我确实因为这个事记住了他，我走到讲台的位置，看了眼座位表。

　　纪淮年，这名字真好听，斯斯文文，可是现在想想，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让我记住他。纪淮年，记住怀念，纪淮，记怀，淮年，怀念，在者，纪年，纪念。

　　得到我想知道的名字，于是我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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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讲究暧昧朦胧的时候，注重男女大防，说要是说谁喜欢谁，对谁有好感都会闹得人尽皆知，早恋会被叫家长，严重可能退学，我只是注定只能是心生好感暗藏于心。

　　我会不自觉关注他，关注他的座位，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鞋子，分数考了多少，有没有和其他女孩子说话，和哪个女孩子说话了，然后顺便关注和他说话的那个女孩子。

　　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了溜溜球，他玩得可好了，操作手法技能看着让人眼花缭乱。

　　走廊里，他表演完，大家纷纷夸赞他，他说:“这哪里厉害呀，隔壁班的苏时泽玩得更厉害，你们要是看到他的手法呀，保准大吃一惊。我就是跟他学的。”

　　他真谦虚呀，我在走廊见过苏时泽玩溜溜球，明明就玩得很一般。

　　我花了一周的零花钱，五块，我当时心疼了好久，买了小超市里面的最贵那种溜溜球，颜色是粉嫩嫩的，一甩下去会发出好看的光，流光溢彩，转得也比其他的溜溜球要久。

　　我学着那些人练习了很久，终于也能玩得一手花式溜溜球，总想着下次我也在走廊给大家露一手，让纪淮年也注意到我。

　　可惜，没有那个机会，因为纪淮年迷上了乒乓球，一下课就开始运乒乓球，和其他同学比赛，谁拍球拍得最多，中午午休时间或者放学，他就直奔乒乓球台。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我不记得我后面又存了多久的零花钱，买了乒乓球和乒乓球拍，一个人练习拍球练了多久，然后一有时间就拉着同学玩乒乓球。

　　我技术不错，就算和男生打，我发挥好也能碾压对手，零比三完胜对方。

　　但是我总想着，我技术好一点，再好一点，我就主动坦然在乒乓球桌附近问:“嘿，纪淮年，要不要打乒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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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2007年，纪淮年迷上了转笔，笔在他手里，好像有了灵魂，优美在他指尖舞蹈。

　　真好看，于是我也笨手笨脚学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为啥，我一转，笔就掉，笔掉在地上，就段芯，写不出来字，有的笔芯甩一甩，还能用，有的笔芯摔一下，笔尖的滚珠就摔掉了，甩也没用，笔芯直接作废。

　　印象中，在我浪费掉了五盒笔芯后，我终于也能让笔在我指尖听我指挥。

　　我养成了下课就时不时看最后一排的习惯，我发现，纪淮年，他现在下课不转笔了，改成转书了，他和同学比赛，一转能转几分钟，没有同学能比得过他。

　　我想，他真的又聪明又厉害。

　　不像我，蠢笨蠢笨，我怎么练习转书，那个书就是转不起来，即使我很努力学，那个书我就是转不起来。

　　我要是能够跟纪淮年一样聪明就好了，书怎么都转不起来，我想这样纪淮年肯定不会喜欢上我，连书都不会转的女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想到这里，我居然还哭了一个晚自习。

　　一次很普通的语文课，班主任面无表情有进教师，将课本往讲台狠狠一砸，讲台上的粉笔灰，直接飞散飘扬到了我的书上，桌上，手臂，头发。

　　“谁昨天翻墙逃学去山上后山拜佛了？多危险你们知道不知道？”

　　教室很多同学都不明所以，我擦拭书桌上粉笔灰，真好，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的是，这节语文课不用上了，看老班这阵仗，一节语文课可能不够，不过幸好连堂，一节半课够他发挥了，剩下半节课留给我们反思让我们自习。

　　老班气势太强，教室顿时陷入紧张的气氛，教室里大家谁都不敢作声，就像受惊的鹌鹑低着头。

　　我在第一排，老班就在我的位置斜前面的一点，我就近距离地看到老班眼睛盯着后面的几排，大家没人吭声，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压着怒气声音道：“哪几个人都老实主动站到讲台这里来，非要我一个个念名字是吧？啊？”

　　我听到窸窣的声音，同学的惊呼声，我扭头看，原来是纪淮年了站了起来，正朝着老班的位置走过来，颇有一番要打架的意思，然后嘴上说着：“上来就上来！”

　　他走到老班的位置旁边，也就是我的课桌和讲台的中间，然后就挺直地站着，无视大家对他的打量。

　　在我们那个时候，奉行的还是严师出高徒那一套，戒尺打手心，跑操场，蹲马步，扫大街，都是简单对待不听话学生的方法，家长知道了，不会责怪老师体罚了学生，反而还会来向老师道谢，因为觉得老师负责任愿意管着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子女是龙是虫和老师都没关系，老师既然愿意管教，那就是好老师。

　　老班拿着戒尺，在我的课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又饱含威胁：“还有呢，都老实一点，给我主动站到讲台来。”

　　后面就有同学陆陆续续排成一排，站在一排。

　　“你们就都给我举着手，手心朝上，举止与肩膀相同高处，不准放下。”

　　我就看到一排男生举着手，然后大家等待着老班的戒尺落下手心。

　　那天果然不出我所料，老班训斥了一节半的课，苦口婆心：“后山那么危险，你们为什么要去寺庙？啊？那个坡那么抖！之前就有人骑自行车从后山骑车进了医院没多久就死了你们不知道吗？这事才发生没有多久，你们就敢顶风作案！”

　　老班从各个角度，都跟我们说了很多，他看着几个男生手酸了举不动，就会停下来，从下往上打手背：“举好，举高来！”

　　老班说的很多，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我当时看着举高伸直在我眼上方纪淮年的手，白皙又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得干净整齐。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审美，很多男生小拇指会留着长长的指甲，觉得是一种好看，我不理解，分明丑死了。

　　不像纪淮年，人高又好看，连指甲这些细节都干净又整齐

　　这是我与纪淮年人生中，距离最近的一次，我现在想起来，我好像只需要轻轻往前一点我就能握住他的手，我要是知道他的结局，我一定会胆大包天趁着老班不注意，从抽屉里拿出我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手里，然后对他笑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如果。我当时就只是低着头，甚至都没敢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