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黑暗浪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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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季夏，严雅迈出了梦想的第一步。
她走上了自己的演艺生涯，从一个又一个小角色开始。
高档餐厅里的服务生，酒场会所里的陪酒员，主角身边一个无名无姓只会挑拨的配角······她都尝试过，梦想枝丫初生的少女对生活充满了憧憬与向往，如果有什么可以在此时介入她的生活，她想或许是一个并肩作战，共同努力的伙伴。
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好像特别被上天眷顾，她在剧组遇到了另一个追梦的少年，顾北。
少年的衣服满是灰尘，整个人灰头土脸，可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却满是欣赏与温暖。严雅不解，但还是友好的冲他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两个岌岌无名的角色本不会有牵扯，如果不是顾北主动朝她伸出了手，她不会和他认识，不会和他相爱，那么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严雅面色已不像当时那样平静，不自觉垂眸，长发掩住了半张脸，像是在为她的过去而悲痛。
她说：“如果阳城那年大雨他没有给我送伞，如果他没有在我摔下楼梯后给我上药，如果他没有在我生日时为我一个人燃放烟火，或许······我不会动心。”
严雅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十一岁的时候父母在地震中离开了我，我被送到了姑母家，可姑母不喜欢我，表哥欺负我，只有姑父没有厌恶我，甚至还爱护我，像爸妈一样疼我。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可温馨的面具还是被撕毁了。我十六岁那年除夕，姑母和姑父吵架，他们把我赶出了房子。那年的雪下的很大，旧巷子里的几个男人绑走了我。”
她挣扎着想逃，尽管嘴被堵住却还是大声地喊救命，喊着姑父的名字，她唯一的希望孤注一掷压在姑父身上，她希望她来救她。
“后来那个男人告诉我，是故父欠了钱要把我卖了抵债。”
“那是我第一次被信任的人抛弃。”
严雅那时候突然明白原来姑父不是爱她，而是利用她。
原来那场地震后就没有人爱她了。
程小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严雅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啊。我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自己傻，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因为他的一丝丝善意就彻底地爱上了他。”
严雅不知道。但陆光明白。在她被抛弃后，这个不被爱的少女看着阳光俊朗的少年携一身明光跌跌荡荡地闯入自己的贫瘠荒园，如同天使坠入人间，而这个天使告诉你，他的使命是来见你。
陆光想着，目光却落在程小时身上。
是的，不会有人拒绝光入侵自己的世界，就像那些年里自己没有拒绝程小时的陪伴，没有拒绝把对方带入自己的世界。
严雅近乎绝望的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对他敞开心扉，为什么要信任他。
自我刨析的过程最折磨人。
“我们在一起后，就一起努力拍戏，挤在地下出租屋里，在大城市幻想着有两个人的未来。我想我那时是爱他的，爱到舍弃自我，忘记自我。”严雅顿住，又开始自顾自喃喃着，“我那时候怎么那么蠢啊，我要是聪明一点，看破他的谎话该多好。”
但假设只是假设，事实终不会变。
严雅看着顾北一步步往上走打心底为他高兴的同时也在疑惑他的资源和机会究竟怎么来的。她每次想问，顾北都会打马虎眼，说一堆醉人的情话来逃避。直到有一天，顾北说为她争取到一个女三的位置，带她去见导演。
可她没有去剧组，而是被带到了一场宴会上。宴会里衣着华贵的小姐夫人云云，更是挤得她这个小演员黯然无光。这场酒会，她没有听到任何和剧组有关的消息，她跟在顾北身后，被一群陌生人灌酒。
严雅哽咽着说道：“那天晚上我很晕很累，我却记得自己要问他这件事情的缘由，要讨一个解释······”她忽然停住了声，嘴唇微微抖着，像是有话难以出口,她艰难道：“可是你们知道吗？我问他的时候，他抱着我把那枚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问我，要不要嫁给他？”
他在她最爱他的时候，利用了那份爱将人绑在了自己身边，以新的身份。
陆光把口袋里那天在现场好不容易找到戒指抛给了严雅，问她：“是这个吗？"
严雅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戒指。戒指很旧，血迹斑斑，如同自己年少的爱恋一样，没有归宿，等不到结局。
她从自己上衣口袋掏出了另一枚戒指，和这一枚一样放在手心。她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笑，下一秒扬起手里的戒指一把扔出窗外。
"我以为他爱我，要和我结婚。可第二天他就把我迷晕送到了金主的床上。他却用我作为筹码，为自己赢得了角色。”
她始终忘不了那一天晚上，自己受尽了折磨与羞辱。而自己的爱人在光芒里，享受换来的名利与金钱。
可顾北忽视了自己的皮囊乃至灵魂都已经被泥泞浸泡着，哪怕爬出来也依旧上不了台面。
他把自己砸进了地底，同时也卑鄙地将严雅拉入了地狱。
她不知道，自己二十岁遇到的天使在何时变成了恶魔，也不知道，有时候，爱并不长久。
后来的她眼里再没有星星，她的世界不再有光。严雅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经纪人，开始暗中搜集那些勾结起来的人，一步步留下证据，再将每个不光明的人揣进泥里，一如自己当年。
她沉浸在杀人的快感里，她痛恨每一个走这种途径的人，痛恨这些将她的痛苦视若无睹的人。
她要这个世界干干净净。
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她，也不需要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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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雅的一切终于展露在他们的面前，真相终窥见天光。
资本打压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公平的，他们不讲感情，只在乎利益。当你以为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时，殊不知他们却在暗处将你当作商品，标上价格，供更上层楼的人挑选。你在主导自己世界的同时别人也在主导着你的人生。
严雅是资本打压下逼出来的恶，可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人类的呐喊永远不会断绝，人类抗议也永远不会停止。
程小时站起身靠近严雅，尽量不刺激到她：“严雅你想复仇，你要让那些真正的坏人付出代价，可你不知道，在你以暴制暴的过程里，这些恶正一点一点将真正的你抹杀，你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恶的另一面。真正的正义绝不是恶意包含中的善。”
严雅双手抱着脑袋，头垂在膝间，看不到她的神情。低低地嘟囔着什么。
程小时想要继续去解释，却被陆光拉住了胳膊。他不解地回头去看，陆光还是一贯的冷静，把他拉回原地，“你未曾见过她的过去，所以你没有权利评判她的做法。我们要做的只是把所有罪恶交给法律来审判，其余的与我们无关，你明白吗？”
劝说在这个行业里，尤其是面对一个犯罪的人时，是最没用的工具。思想观念的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的言语就可以转变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她自己去领悟。
陆光深知程小时绝对会因为自己的感性最后把自己绕进这个思想博弈里。
程小时在对方低沉的嗓音里恢复意识，也知道自己那苍白的话语有多么无力。楼下警车的警报渐渐放大，陆光拉着他往出走。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留给肖程就行。
程小时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心里那点倔强，回头想再看看严雅。
“程小时，故事听完了，有何感受？”
“这个凄惨又黑暗的故事还不能动摇你的决心吗？”
“你知道吗？放你离开，我现在后悔了······”
严雅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和程小时潜意识里那抹刺眼的红那般相似，他忽视脑子里源源不断涌出的声音，反扣住陆光的手，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你别想再动他!"
而就在此时，晏殊和段洛因为产生的感应而匆匆赶到。
段洛：”程小时！陆光！“
门被撞开，”严雅“勾起唇角，玩味地看着眼前神色不同的四个人，幽幽道：”哦？又有新朋友了？看来这场新游戏会很有趣。“
”严雅“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血在洁白的床单下留下一行字，然后回身看着这四个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程小时脸上，”小时，你知道吗？我还是最想和你做朋友。“
下一瞬，四人感觉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齐齐跌在地上，于是，时光骤停。
******
等到肖程进入病房时，只看到孤零零留在床上的那一行字——
时光或许会宽恕罪恶，但它绝不会原谅过错。
致最自以为是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黑暗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