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为君舞与君》不问归期k

1、我很想你 守护有你的

　　1.
　　隐约间门帘外似乎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香夜有些愣神，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来一碗荞麦面。”

　　“唔......嗯，好的，来了。”

　　江户白天的人流络绎不绝，店里的生意最近好了许多，也许这是黑羽的功劳吧......

　　香夜端着荞麦面和糯米丸子，麻利地给行商的旅人呈上。两个月前的满月之夜宛如一道分割线，茶馆剑道两点一线的生活在这一头，送亲与解决骏府阴谋的种种在另一头，也将那个她深爱的他留在了记忆的长河。

　　忙过中午那一阵，父亲招呼她去休息了，香夜想了想，提着母亲的薙刀去了道场。在师父的教导下，她酣畅淋漓地挥舞着薙刀，沉浸于忘我的练习中，一次一次挥刀仿佛可以从中消除心底的迷茫与踌躇。

　　几小时的练习结束，香夜收好薙刀和师父告别，想起父亲提起过几日要做腌菜，她估量了下时间，借了一个布袋决定去临近的山里摘点野菜。

　　踩着夕阳的尾巴，她摘了满满一袋野菜，心满意足地回家。夕阳的余韵从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地铺洒在林间小路上。耳边似乎传来沙沙的声音，香夜有些警惕地环顾了四周，没发现什么端详，空无一人的山间，时不时传来虫鸣。或许是惊到了一些小动物，镇上的灯火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她没有多想，只是加快步子，希望能赶在落日前到家。

　　2.
　　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喧闹，从客人们的闲聊中，香夜才意识到今年的御前比试将在三天后开始，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去年的这时又在做些什么了，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黑羽，想起了那段在草庐度过的短暂又幸福的时光，努力压抑许久的情绪还是涌上心头。

　　【很想见他，很想能够再见到黑羽。】

　　黑羽选择了手持赎罪之剑的生存之路，即使持剑本身与信仰相驳。明明她早已决定不会再让他形影单只，即使刀光剑雨，即使这条布满血腥和代价的前路没有尽头，只要是黑羽选择的道路，她便会陪伴他，携手共进*。但是......满月之夜发生的一切打碎了镜花水月般的美好，黑羽郑重又不容动摇的誓言再一次在耳边回响。

　　“今后，必然会有更多人是我为仇敌，或是意图利用我。” *

　　“倘若那时，你一如当下地身处我旁侧......那些人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也拖下水。” *

　　“即使无法再次相见，我也会继续为你挥剑。不......让我为了你挥剑吧。好让我得以忍耐这种痛苦......” *

　　香夜当然也读懂了他毅然决然表情里不言而喻的痛苦，即使她希望站在黑羽身侧，与他共同承担赎罪之路的苦痛。

　　即使很早他就否认过，但事实摆在眼前，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她也只能成为他的“累赘”和软肋。

　　香夜既不是害怕受伤，也不会恐惧被鲜血染红的他，她的初衷只是希望减少他的痛苦，但那一夜她成为了他的痛苦。她的受伤又何尝不是为黑羽铐上新的枷锁，成为他挥剑的束缚和弱点。

　　上一次只是手臂的擦伤，那下一次了，假若黑羽不能伴在她身侧，她再次负伤，是否会让他更加痛苦，是否会让他背负更多的罪孽与自责。不只是香夜自己，假如黑羽因为她的原因受伤，仅仅只是假设，心中便升起难以言喻的担忧和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险些将她淹没。更何况那夜黑羽亲眼看着她受伤，那他心里又会是多么的痛苦和悲伤了。

　　单单靠黑羽保护，是不够的。所以当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此生不会再与她相见，即使黑羽半垂下眼，极力掩饰眼底的情绪，那种身处深渊也要舍弃最后一股眷属他的温暖的孤注一掷，那种生生剥离心爱之人的苦痛。正是因为清楚这些，香夜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语，忍住泪水与他相拥已耗尽她最大的力气。

　　3.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香夜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静默的深夜放大了心中的寂寞，她躺在被褥里辗转难眠，脑海里都是他那夜挥之不去的模样。

　　【黑羽现在在做什么了，又在工作吗......】

　　即便黑羽的实力连柳生家的首席都赞不绝口，但他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也会受伤流血，同样也会被斩杀他人而产生的负罪感折磨。人们只会被黑羽绝妙的剑技所惊艳，亦或是臣服于他凌驾于众人的绝对实力，很少人会注意到他本身，注意到他淡漠的不易察觉的哀伤。

　　她翻来覆去了好久，依旧毫无睡意，香夜烦躁地起身，点亮了烛灯坐到了桌前。只要不当面见到黑羽，自己只是写信，并不会打破与他的约定，只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放到门口就行吧。她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小事，有邻居家的矢彦在陀螺上赢了他的小伙伴们，一年一度的御前比试开始了，店里的客人旅途中的趣事见闻......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香夜才意识到自己写了满满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字符让她有片刻的晃神。

　　【自己原来有这么多话想告诉黑羽......】

　　也许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串日常，她也有了一抹困意，写下这些文字也算是宣泄了累计数月的思念，以及当他完全从她生活里消失后的......寂寞吧。

　　第二天待到忙完店里的事，她便匆匆出发，前往黑羽住的草庐。草庐没有人影，或许主人有什么事出门了，不过正好方便她留下信件。香夜把折叠起的信用石头小心翼翼地压好，一时间不想马上离开，她想在有黑羽气息的地方多呆一会儿，即使不能相见，但屋子里的陈列，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周遭很安静，也是，只有在深山中才会有这般宁静，微风拂过院里的一草一木，墙角摇曳的一抹紫色映入眼帘。浅紫色的牵牛花在长势良好的枝蔓上盛开，喇叭状的花瓣宛若风中舞动的裙摆，也是他眼睛的颜色。香夜折下一朵牵牛花，插在了信纸折叠的缝隙，是时候该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开始有了写信的习惯，每当遇上有趣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琐事都会简要的记录下来。写满一张纸后，香夜会在忙完的下午去一趟草庐，不知是不是黑羽刻意为之，这个时间他总是不在，像是两人间无言的默许。尽管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也不清楚黑羽是否看过，但从一开始用石头压在门口，到屋檐下放上了一个竹编的篮子，她每次都会放上一枝鲜花，有时是来时的路上的野花，有时便是院内的花草。香夜会一直一直写下去，向黑羽分享江户的变化，有欢笑也有烦恼，她想用笔墨向黑羽传递，他守护下的江户的美好。

　　4.
　　这次任务的的目标很多，但黑羽还是如往常一般干净利落地解决，被斩杀的妖怪化为齑粉消失在夜空中。今天的目标显然不符合附镟的喜好，她不满地撇撇嘴，小声抱怨妖怪血的味道真是令人讨厌，见黑羽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就索性回到了孙六兼元。

　　黑羽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的日程，宛如精密机械般剑起剑落，无论目标是人是妖还是鬼，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幕府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倒是附镟时不时的喋喋不休，给他死寂般的生活增添一份喧嚣。

　　看到眼前熟悉的装饰，黑羽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来到了她家院子的后门。这是第几次了，他凝视着自己的手心，像平时一样告诫自己：这双手沾满鲜血与污浊，他早就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已是深夜，寂静的街道悄无声息，或许可以再待一会儿，黑羽静静地站在木门前，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远处的灯笼，时间过得怎么快吗，又快到了庆典的时候吗？去年这时......黑羽努力挥去脑海里浮现的香夜的笑容，已身处黑暗泥沼苦苦挣扎的他，无意打搅她的幸福。

　　是时候该离开了，只是一小会儿就好，是否能短暂地抚慰他执剑的痛楚。身后传来“咔”的推门声，黑羽从恍神中猛然惊醒，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转身向前一步阻止了门进一步打开。显然这番动作使双方都停滞了几秒，随即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黑羽先生吗。”

　　疑问的句式透露出肯定的答案，黑羽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以反驳的，但还没等他思考如何回复，木门另一侧的力道立即消失，她温柔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不要走吗......黑羽......”

　　片刻的沉默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在沉寂的夜晚被无限放大，良久，门外的那人像是屈服了什么。

　　“嗯......”

　　从注意到木门发出的声响的那一刻，黑羽有无数种方法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不会让她察觉到有人来过。听到她的声音的那刻，黑羽只是傻傻地定在原地。他再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否认自己内心封存已久，五味杂陈的情绪，压抑不知多久的思念，担心以及渴求，她的一切总能让他缴械投降。

　　黑羽不是没有预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在山林的某处，在城郊的小路，在江户繁忙的街道，他会遇上她，但他会抢在她发现之前离开，事实也证明他这一年做得很好。即使做过再多的演习，她话语里的脆弱让这些准备化作虚影，黑羽这一年来竭尽全力克制的念想，彻彻底底地冲破理智的牢笼。有一瞬间他差点屈服于本能的冲动，想要打开门拥住朝思暮想的香夜。

　　香夜不清楚他是应允了哪一个问题，但并不重要，她调整自己的姿势，小心的倚着门的这边，好像这样可以离他更近一些。可能是近一年没有见面，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头，一方面有太多话想询问黑羽，他过得还好吗，他的工作还顺利吗，他是否有看过那些信......再多的关心和喜悦最后都凝聚成短短的几个字。

　　“......我很想你。”

　　话语刚落，香夜就有些后悔，她自知这句话的重量，只是太想念他了。在她想方设法找补时，倒是黑羽另起了话题。

　　“你最近过得好吗？”

　　知道他是为了转移话题，香夜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但很快调整自己，开始分享最近发生的趣事，比如送亲队伍的大家的近况，父亲研究出的新腌菜大受好评，还有自己薙刀的练习......

　　香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想要告诉他全部的所见所闻。门的另一边一直很沉默，只偶尔传来一声肯定的回复，但她似乎可以想象到他认真的神情。

　　黑羽背靠着门，门后温柔又带着活力的声音向他描绘出江户的种种，如涓涓流水般冲刷他周身污浊不堪的阴霾，有那么一刻，他想站在她身边一起见证江户的繁华与改变，下一秒腰间冰冷的坚硬就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

　　【自己早已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黑羽攒紧双手，指甲深陷掌心的细微刺痛警示自己的贪心，这双手，这把剑，挥剑的意义，他存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从来都是保护他唯一的心爱之人。

　　今天已经将错就错，只是短短的几刻钟，就让他有了这么多不该有的想法，这样下去只会让他更贪念她的温暖。黑羽想就此告辞，门后的声音也恰巧停滞了半响，他刚想出声询问，话刚到嘴边。

　　“......黑羽，你受伤了吗。”

　　他仿佛被什么刺到，即使早已换回刽子手时候的黑衣，刀剑溅上的鲜血无法留下鲜红的罪证，只徒留潮湿的假象，而她的话像是撕下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明明血迹早已干涸，却让黑羽宛若致于深渊。

　　“没有。”

　　他无意让香夜知道原因，他身上的血腥味都来自今晚的暗杀对象，但这又如何了，即使披着幕府正义的旗号，他始终是沾满鲜血的罪孽之人。就算她早就知晓他所做的一切，黑羽也不想让香夜真正目睹作为刽子手而活的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过于冷漠，又匆匆解释道。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但......”

　　黑羽低沉的嗓音缓缓打断她的话。

　　“夜已深，香夜姑娘早些休息，晚安。”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继续说道， “希望香夜姑娘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我会守护好一切。”

　　守护有你的江户，即使他将永远委身于黑暗，行走于鲜血与白骨铺成的无尽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