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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阳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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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烈阳
我喜欢夏天,很喜欢夏天,最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是热烈的,只有这样的热烈,才配得上傅煦的光芒万丈。
——阿言碎碎念
七月末的桉市,处处散发着热气,人手一只冰棍已经无法满足街上的行人了,各形各色的人都急匆匆地往家走。
江晚言同母亲正从小卖部买了一袋子的冰棍往回走:“妈妈,这么多冰棍,我是不是可以实现冰棍自由了!”
“阿言,一天只能吃一只。”江母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地道。
江晚言不满地撅了噘嘴,哼哼唧唧了许久,见江母完全不肯松口,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道路旁的树木依旧青葱,天空也是一样的清澈,路过的咖啡厅也仍然放着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老歌,一切都是往常的模样,没有不同,没有不寻常,不过是树上偶尔有几只鸟的离去,引起树叶的沙沙作响,任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也会想逃离吧,离开这禁锢的囚笼,向往着不曾拥有的自由。
一路上没有人再出声,两个人不言不语地绕过一条条街道,回到小区,江晚言低着头,她看了一个又一个来自树木和烈阳的杰作——树荫,她在心底默默地数着,二十三个,在下午两点,从小卖部回家,路上一共有二十三个树荫。
“妈妈,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啊?”江晚言看着对门有人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问道,“还都是工人诶,是有人要搬进来了吗?”
江母模棱两可地点点头,明显对此不感兴趣:“应该是吧。阿言快点回家,你要练钢琴了。”
“那个,妈妈,我可不可以去隔壁看一看?”江晚言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妈妈不喜欢凑这些热闹,并且妈妈一向以成绩为重。
也许是没有拥有自由的人的通性吧,在一点点喘息的空隙里,企图寻找一个可以让她休息的地方,只要能离开被控制的范围就好。
江母皱了皱眉头,刚想训斥,忽而又想起江晚言这次的期末考成绩单上的优异成绩,叹了口气:“30分钟,然后马上回来练琴。”
“好的,谢谢妈妈!”
江晚言迅速跑进屋将一袋子的冰棍塞进冰箱,就急匆匆地往对面跑。
可她还没进门就又被江母给拉住了。
“阿言,你在这里等一下,妈妈先进去说一下,不然我们等会儿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不出所料,就会是这样,江晚言知道,妈妈会把这些东西放在首位,她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好乖乖答应下来:“好。”
江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在门口继续嘱咐了江晚言几句,才跟着工人一道进去。江晚言在门口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用手给自己扇扇风,嘴里嘟囔着些什么话。许久,她不再嘟囔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呆呆地看着数字不断变化的电梯显示屏,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有些泛红。
她无聊地抬起头四处看看,视线越过那些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人们,定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男孩身上。
江晚言突然来了精神,很快擦擦自己的眼眶,迈着腿跑到他面前站定。许是因为江晚言的出现挡住了一部分的烈阳,男孩抬了头,分不清他的眼睛里是惊诧还是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江晚言的脸上洋溢着笑颜,丝毫不见刚刚眼眶泛红的模样。
男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他就这样看着她。江晚言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讲话,就在心里小声念叨:难道他是哑巴吗?
江晚言也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看,四目相对,许久他才开口:“傅煦。”
“你好哦,新邻居,我叫江晚言。江河的江,晚安的晚,言语的言。”
傅煦没有接她的话,也就点了点头。
蝉鸣声响过一阵又一阵,烈阳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架势,依然如此,傅煦就这样靠在门框边,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明明还是夏天,却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冬天的影子。可江晚言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还是夏天好。
“你的‘xu’是哪个‘xu’?旭日东升的旭吗?”没有了江母的存在,江晚言又活活成了一个小太阳,笑颜如花。跳脱的她是不会允许冷场这样的事发生的。
“和煦的煦。”傅煦皱了皱眉,可能是嫌她话太多了,回答完就别过头去了。
江晚言歪头看了看他,见他不欲多讲,也便没在开口,虽说她是个小太阳,但自讨没趣这种事她自然也是不会去干的。屋外没有空调的环境充满了燥热,让她汗流满面,她一边想着回屋去吹吹空调,可又对这新来的邻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想离开。
傅煦见这个刚刚还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小人不再讲话,终是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他本就不喜欢嘈杂的人和地方。
“哥哥!”屋子里又跑出了一个小女孩,“妈妈让你过去哦。”
女孩眨巴眨巴了眼睛看向了和傅煦并排站的江晚言,呆呆地问:“你谁啊?”
江晚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煦先她一步讲:“阿婉,要有礼貌。”
“嗷,知道了哥哥,下次不会了。”女孩乖乖地点点头。
傅煦笑着拍拍女孩的脑袋,转身进屋了。小女孩随即也对江晚言扬起一个笑容,她看着愣了愣神,她和傅煦笑起来都有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很好看。
“姐姐姐姐,我应该是要叫你姐姐吧?你是谁啊?你会什么会在这啊?你和我哥哥很熟嘛?”女孩用手比划着自己和江晚言身高的差距,歪着头,小嘴叭叭叭地讲个不停。
“你叫阿婉吗?”江晚言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
女孩点了点头:“嗯!我叫安栀婉,小名叫阿婉。啊不对,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着安栀婉后知后觉的反应,江晚言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捏了捏安栀婉地脸:“我叫江晚言,住在这对面哦,也就是你的新邻居啦,还有啦,我跟你哥哥不熟,刚认识的。”
江晚言稍稍蹲下身子,尽量与安栀婉齐平,问:“你今年几岁了啊?”
“七岁了呢!我今年也可以上小学了!我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姐姐了吧。”话说着,安栀婉的脸上露出了些骄傲的神情。
蝉鸣声聒噪,让江晚言觉得有些许吵闹,她又忽地想起,自己两年前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看着路上的铭牌,骄傲地向妈妈读出那几个字,那时候的妈妈也会温柔地笑着,摸摸她的头,一脸宠溺地夸她,说她聪明,说她长大了,说她也是个小姐姐了。
“姐姐,哥哥让我要有礼貌,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江母正巧出来,打断了江晚言刚想说的话:“阿言,过来。我们去向阿姨问好。”她头一偏看见了在江晚言身旁冥思苦想的安栀婉,“栀婉也在这呢,快进去吧,外面太热啦。”
江晚言踢开身旁的石子,乖乖跟着江母进去了,而安栀婉则跟在江挽言的身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各样的名字,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掉,不一会儿便哭丧着小脸。
“阿婉!走路看路!”眼看着安栀婉低着头走路就要撞上在前面走的江晚言,站在一旁的傅煦突然拔高了音量喊她。
安栀婉被吓的一激灵,立马收回思绪好好走路。江晚言回头看了看安栀婉,正巧看见她眼角有几滴泪正要吧嗒吧嗒往下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还及其不满地瞪了傅煦一眼。
傅煦只当自己没看见,心知安栀婉又在演戏了,没过多久就又叹了一口气,向安栀婉招招手:
“阿婉不哭了好不好,哥哥给你糖。”
安栀婉哒哒哒地跑向傅煦,只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牛奶糖放到安栀婉的手心,顺带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她还是有点想哭想哭的模样,只好蹲下身子小声地哄她:“阿婉,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这么凶你的,阿婉乖,阿婉不哭了好不好。”
安栀婉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地把奶糖放进自己口袋里,才软软地说到:“好。”
“小煦,你进来一下啊,帮妈妈看看这个放哪里比较好啊?”一道声音打破了江晚言看着这对兄妹其乐融融的场景。
傅煦应声进去。安栀婉又迈着步子小跑着回来了,脸上是得意的小神情:“姐姐你看!哥哥又被我骗啦!姐姐,你吃糖吗?我分你一半好不好?哥哥肯定不允许我吃着么多糖的,他说我这样会蛀牙的。”
“阿婉,你经常这样骗你哥哥吗?”江晚言眨了眨眼睛,眼底是有些不可思议。
“对呀对呀,妈妈总说哥哥是让这我的,她说哥哥是知道我在骗他,但他每次都很配合我!”安栀婉点点头。
江晚言在心底感叹,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哥哥呢,在或者,是否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哥哥姐姐,会不会妈妈的重负就不会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了呢?想着想着,边听见江母在叫她:“阿言,过来跟阿姨问好。”
“阿姨好!”江晚言微微弯了弯腰,乖乖地叫道。
她看见的,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人,不能说她长得很漂亮,但就是给人一种江南女子的感觉——温婉,声音听起来也很舒心,软绵绵的声调:“你好诶。”转而又抬头对江母道:“晚言很有礼貌呢。”
安栀婉跑上去抓住她的一只手,兴奋地叫道:“妈妈,这个姐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wan’诶,是不是跟阿婉很有缘啊!”
“那也是真的很有缘分了,阿婉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哦。”傅母浅笑着,赞同地点点头。
江晚言静静地站在江母身边,与刚才同安栀婉和傅煦相处时叽叽喳喳的模样并不相同,或许在他人眼中看来,这样的江晚言才是正常的江晚言,江母不许她过于活脱,会让人觉得她很不稳重,以后出了社会就会是一个莽撞的性格。
再加上江母是不是回去学校查看江晚言在学校里的状况,她不会允许江晚言和学习不好的人来往,就算是来往,也不可以太过于亲密。
导致她也不可以和同学走得很近,她也曾和江母谈过,表示她这样让自己根本无法交到朋友,而江母却总是不以为意:“没有朋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朋友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它只会影响你的学习,懂不懂,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
一切不符合她的规矩的东西都要被扼杀掉,很久之前,江晚言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学着乖一点,学着去按照她的期许的方式生活,争取为自己留得一丝丝的空间,能放任自己去洒脱。
犯错就要被惩罚,这是家里的规矩。
江晚言就这样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一家,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晚言的‘wan’是哪个wan?”傅母依旧是笑着的,声音很柔和。
见江晚言还出着神,江母掐了掐她的胳膊,立马接上傅母的话,替她回答:“是‘杳杳钟声晚’的‘晚’。”
“那阿婉是‘婉言’的‘婉’呢,同音不同字,晚言的晚很有意境呢,真是个很好的名字。”她还是在笑,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安栀婉摇着她的手,希望给她出点好主意:
“妈妈,哥哥说要有礼貌,那我该叫姐姐什么呢,感觉只叫姐姐有点太生疏了。”
“阿婉想叫姐姐什么?”她接着安栀婉的话继续说道。
安栀婉撅了撅嘴,小声道:“阿婉也不知道嘛,所以才来问妈妈的。我不想要叫‘晚言姐姐’,阿婉想要‘wan’只能是属于自己的嘛。”
傅母叹了口气,语气稍稍加重,但仍然是温和的:“阿婉,做人不能自私的,有些东西不只能属于你,名称这种东西,也要问过当事人的意见,你问过姐姐了吗?”
“叫姐姐就可以了。”
“言!言姐姐。”
江晚言和江母异口同声的说出话来,却是不一样的意思。傅煦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江晚言,随即又转过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江母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江晚言,江晚言缩了缩身体,知道自己回家后又是免不了一顿骂。
江母又笑着看向安栀婉:“栀婉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不好?”
“好诶!那就叫言姐姐了!”安栀婉兴奋地叫起来。
当今的江晚言想起来,还是能记得,那时候安栀婉绕着江晚言一圈一圈转着,笑声荡漾,窗外的烈阳,透过枝叶,透过窗户,透过淡黄色的窗帘,洒落在房间里,傅煦在笑,安栀婉在笑,江晚言也在笑。
那天,是属于她的光明的到来,光芒肆意,是一束光,照进了黑暗。
把细微的事物全都收集起来,好在未来贫瘠的日子里,让过去的点点滴滴的微光能带来温暖。
博尔赫斯笔下写过:“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
时至今日,江晚言尚还如此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