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忆》千安歆

1、竹马

　　初秋的天依旧燥热，秋风轻拂过枫树，落木沙沙作响，冉冉坠于青瓷花坛旁。

　　“忆忆，快点起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人家久妄都等你好久了。” 范慈帮白晴忆打包好早点，推开卧室门，冲着里面的少女喊道。

　　“哎呀，知道啦。”白晴忆不情愿地踢开被子，一把扯下蕾丝睡帽，迷迷糊糊答道。

　　洗漱完毕后，白晴忆懒洋洋地背起书包，顺手拿起桌上淡黄的方形早点盒就往外走。
　　她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好像永远不会着急。

　　门口的橡树底下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皮肤白得像块美玉，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下身搭了一条黑色运动裤，模样极其惹眼。
　　白晴忆看到后，缓缓朝他挥手。
　　“等我很久了吧。”

　　“不久啊，半个小时而已。”久妄半笑不笑道。

　　久妄，她竹马。
　　俩人幼儿园就认识了。
　　从小就爱和她拌嘴。
　　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
　　拽、王。

　　“抱歉啊，睡太死了。不过我这个年纪就是要多睡觉才能长高。”
　　“况且现在不还挺早吗，才七点。”白晴忆看了眼表，慢悠悠地啃着面包，露出几颗瓷白的牙齿。

　　“是挺早啊，这大清早的空气就是新鲜。”
　　“您知道七点十分上课吧？”少年音色懒倦。

　　“嗯?不是七点半吗?”

　　“咦？您不知道呀。”久妄佯装惊讶道。

　　“哦，那反正都已经来不及了，躺平吧，顶多被骂几句。”白晴忆表情淡淡的，把早点盒里小笼包塞进嘴里，两边的腮帮子鼓起，和仓鼠没什么两样。

　　白晴忆这人就是这样，

　　天塌下来了，

　　她也能给你躺上面。

　　“……”

　　久妄拿她没办法，只能拉起少女白暂的胳膊往公交站的方向跑，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些许属于少年的气息。

　　-

　　二十分钟后，两人才匆匆赶到了校门口。

　　白晴忆抬头，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南栀一中”几个大字，不由得有些感慨。

　　南栀一中是整个省数一数二的高中。
　　她能考上一中久妄有莫大的功劳。
　　中考前几个月这家伙天天帮她补课到深夜。

　　“脑子对你来说就是个摆设啊。”

　　“白晴忆，你初中三年有听过一节数学课吗？”

　　“教你十分钟我寿命都得短十年。”

　　初三那年这货的缺德话至今还回荡在耳边。

　　中考出成绩那天，分数高得让她难以置信。
　　她激动过头，一把冲过去抱住久妄，人差点被她送去见太奶。

　　白晴忆知道，久妄虽然补课态度不是很友好，真的为她付出了很多精力，她觉得就算花钱请一对一的老师，也未必有他讲得好。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是心里想想。

　　要真说给久妄听，

　　那货得上天。

　　那段时间，范慈张口闭口都是久妄：

　　“晴晴啊，遇见久妄真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看看你初中三年疯成什么样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久妄那孩子长得俊就算了，成绩还那么让人省心。”

　　白晴忆：“……”
　　久妄：“……”

　　白情忆后来特意拿着礼物去久妄家:“初三最后几个月太感谢你了。”纵使白晴忆跟久妄特别熟，但她也从来没有觉得他日日夜夜帮她补课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客气。” 久妄难得好声好气一回。

　　下一秒

　　“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就行。”

　　白情忆:“……”

　　不过也正因为她考得好，这个暑假过得还算舒坦。以至于把开学的事项忘得一干二净。

　　门口的木制宣传栏上贴上几张分班表。白晴忆小跑过去慢慢找自己和久妄的名字。
　　“这么多名字，我眼睛都要花了。”她吐槽着。

　　“找到了，都在一班。”久妄磁性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白情忆应了一声，路痴的她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久妄往一栋名为“恒知楼”的教学楼跑

　　“报告。”俩人的声音打断了班主任的讲话。

　　班主任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一头烫得烫着有点像泡面的卷发。此时眉头微皱，看上去有些恼火，可能鉴于是开学第一天，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别的同学都已经到齐了，教室里面只剩下靠窗的两个空位，。

　　白晴忆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听班主任自我介绍：“我姓陈，你们叫我老陈或者陈老师就好，我呢，任教咱们班的英语，我教了几十年的书，就没有我治不了的学生。班上的一些规则班会课再说，接下来，从第一组同学开始轮流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一片零零散散的掌声中，白晴忆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

　　“我叫顾海，大海的海，喜欢篮球但不太会打，喜欢rap但不会唱，喜欢打王者但只是曾经是个王者。”
　　顾海是一个皮肤偏黑，留着寸头的男生。
　　他自我介绍一结束，班里面就响起了笑声。

　　“我叫肖玲玲，玲珑的玲，我很喜欢看小说，写过很多同人文，也算小有名气。希望以后可以跟大家多多交流。”

　　“……”

　　轮到白晴忆了，她慢慢走上讲台，许多双眼睛一齐盯着她。
　　少女穿着一身天蓝的连衣长裙，露出的两截小腿纤细赢弱，整个人白到发光。白晴忆轻轻将被风吹起的头发别于耳后，朝台下微微一笑，红唇两边的小酒窝显得她愈发明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仙女气质。

　　“我叫白晴忆，晴天的晴，记忆的忆，爱好的话……”

　　”吃和睡觉吧。”

　　白晴忆的话让有的同学没绷住，笑了出来。

　　轮到久妄时，少年把手从抽屉伸出，走了上去。

　　白晴忆好奇瞄了眼他的抽屉，发现

　　这狗东西居然在

　　打 、

　　游 、

　　戏 ！

　　“我叫久妄，久别重逢的久，妄想的妄。”台上的少年身形挺拔，个子目测185以上，漂亮的眉眼冷漠疏离，浑身散发出一种散漫不羁的气息。

　　少年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女生羞红了脸。

　　久妄的长相是一种很客观的帅，白情忆长这么大就没见他课桌里的情书断过。

　　读初中那会儿，就经常有小女生给他送礼物零食，下课跨越大半个教学楼路过他们班，只为了看他一眼。
　　就连走在路上也能被人截路表白，他总是拒绝得很干脆，但又不失礼貌。不给人留一点念想，但也不会让人太难受。

　　他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硬是一场恋爱也没谈过。
　　白情忆心里有些好奇，他这样眼光高的人，以后究竟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等她回过神来，久妄已经回到了座位，继续打他的游戏。

　　-

　　夜幕降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明月别于枝头，黯淡的星光缓缓显现。

　　洗漱完毕后，少女穿着冰丝睡裙，踩着拖鞋，轻轻坐在棕色的阳台摇篮上刷着手机。点开微信时，懒癌晚期的她选择性失明地忽略了那几条好友申请。

　　高一一班班群里
　　-顾海：大家都在干嘛呢？冒个泡【可爱脸】
　　-肖玲玲：在找小说灵感，准备开写同人文。
　　-喻可欣:在预习，老陈不是说明天要开学考吗？

　　白晴忆从圆桌上拿了瓶柠檬汽水，小口抿着，刷到这条信息时差点呛死。

　　她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到最顶上时，老陈的一条消息让她原地破防。

　　-老陈：老师在前几周就在班群里说过了的哦，为了检测同学们假期的自主学习情况，明、后两天，我们班将会举行一场开学摸底测试，内容考高一上学期的，排名前五的同学有优先选择位置和自主选择同桌的权利，好好准备哦同学们【坏笑】

　　考高一？
　　考初三她都不一定记得。

　　白晴忆直接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汪汪”的聊天框。
　　-汪汪：？

　　-晴天:别慌，我也没预习。
　　-晴天：好兄弟一生一起死【微笑】

　　-汪汪：高一的内容我初三就学过了。
　　-汪汪：让你不看群信息。
　　-汪汪：自己死吧。

　　这条极其欠揍的狗就是她亲爱的竹马--

　　久妄。

　　-晴天：是我错了
　　-晴天: 又把你当人看了。

　　-汪汪：来我家。
　　-汪汪：爹给你临时抱抱佛脚。

　　白晴忆本想直接摆烂，拒绝他。
　　可范慈走了进来，双手叉在腰上：“又在这玩手机！快去预习预习，不然怎么跟得上？手机没收！”

　　“别呀，我最亲爱的妈妈，我现在就去汪汪家预习。”白晴忆冲范慈眨巴眨巴眼睛求饶，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你这家伙，别总是叫人家汪汪。”范慈站在门口，不满道。

　　久妄的“妄”字刚好和“汪”谐音，再加上这人平时性格太狗，白晴忆便索性叫他汪汪。

　　白家和久家刚好住一层，很快，久家门铃便被按响了。
　　少年身着纯黑色睡衣打开了门，骨节分明的手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发梢上还有水珠滴答滴答落下，沐浴露的香味扑鼻而来。

　　久妄：“我不是给你录了指纹吗？”
　　白晴忆来久家次数实在过于频繁，久妄懒得总是开门，索性便给她录了个指纹。

　　白晴忆：“哦，忘记了。”
　　“不过你多走动走动总是对身体好的。”

　　久妄冷笑道：“呵，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白晴忆毫不客气的应下：“应该的。”

　　久妄用浴巾随手擦干了发梢的水珠，懒得跟她扯：“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找教材。”

　　白晴忆应了声，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刷微信，随手从她放在久妄这里的零食箱里摸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班群里的消息很快就变成了99+，白晴忆庆幸自己手机调了静音，想到这，她便又给班群开了个消息免打扰。

　　“把这些教材里我圈起来的理解一下。”久妄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走过来。
　　“不理解就问我。”
　　“时间紧，只有理科的。”

　　白晴忆内心已经崩溃了，可来都来了，只能不情愿地翻开教材。
　　她的自学能力很强，一个半小时就把久妄圈出来的重点理解了，她合上教材，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刷手机。

　　在一旁打游戏的久妄瞥了她一眼，
　　“既然看完了就去我房间拿练习册来做。”
　　“只做我划勾的。”

　　听到这话，白晴忆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抗议道。
　　“久大帅哥，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小的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既然你这么想回去……也不是不行。”
　　白晴忆总觉得他不可能这么好心。

　　果然。
　　“把辅导费结一下。”
　　“ 一分钟一百。”

　　“你这是趁火打劫！”白情忆一下子不满道。

　　“不是你自己来的吗”
　　“要么写题，要么给钱走人。”

　　白晴忆斗不过他，只能愤愤抓起笔，继续写题。

　　“久汪汪，你小心点，别哪天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