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亮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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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阳光当好，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大街上零星散落着几点人迹，步伐匆匆，似也忍受不住这骄阳。
李文蕴就是这时候出来的，拉着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低着头，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被风雪洗礼的树。
一阵风吹过，隐约能听见三楼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不消多久，“啪”的一声，有东西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是一个水晶球
外面的玻璃摔碎了，底座露出来一个银色的“月亮”。那是个弯月，上面已经布满细细密密的裂痕，仿佛一触即碎。
李文蕴立在原地，听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握紧了自己的行李箱，慢慢走出了门口。
他第一次没有回头……
顶着高达30度的高温，李文蕴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在太阳底下行走着。脑海里重复响起方才玻璃碎裂的声音，这声音在记忆里响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争吵。这次它终于碎了，李文蕴竟然还有些释然。
原来，千疮百孔的不仅是那轮月亮。
世事沉浮，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都变了。
一晃青葱，一晃而立，纠纠缠缠几余载，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想到这，李文蕴不自觉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嘟嘟，要上车的乘客请自觉投币”
李文蕴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放松下来。温热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夏日的躁意。他闭了闭眼，竟有些昏昏欲睡了。迷迷蒙蒙中，他眯着眼瞧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竟生了些痴惘。
那时候正当年少，两栋教学楼间只隔了棵不知多少年岁的古树。又正值春日，新生的枝丫爬满了树梢，偶尔探出几枝敲击着两侧的窗台，像极了少年隐秘而含蓄的试探。
他们就隔着一棵树的距离
他和他
李文蕴总爱借着那宽大树叶的缝隙，借着那倾泻其间的阳光，像个觊觎着宝物的小偷，悄悄窥伺着他的月亮。他尤其喜欢在午后瞧他，在一片寂静中，只偶尔响起几声蝉叫，伴着风扇呼呼的声音。
藏在手臂间，没人能发觉他眼里的炙热与澎湃。有时树后那个隐隐错错的的身影也会望过来，他们视线相交，又在下一秒默契错过，一个心如擂鼓，一个不起波澜。
……
“叮咚，东一街已到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从梦境中惊醒，李文蕴还有点晕乎，下意识就想打电话给余杭，他梦见他了。刚拨了个号，两条消息就进来了，第一条是梁逢生的。
余杭与梁逢生的同框照。
照片上两人勾肩搭背，靠的很近，近到只要梁逢生微微侧过头，就能吻到余杭的唇角。李文蕴放大了右下角拍摄的时间，2018年11月16号，是他和余杭的六周年。
这是在向他宣示主权吗？
李文蕴平静的退了出去，第二条信息是余杭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文蕴，月亮碎了，拼不起来了。”
盯着这句话，他呆了一会，可能是还不太清醒，他疑惑的想。
月亮怎么会碎呢？它一直高高挂在天上，从不染尘埃。哦对，天上的月亮才不会碎，碎的是那个水晶球里的月亮，那是他订婚时送给余杭的。
李文蕴还记得，那天宾客云集，他单膝跪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大家都想瞧瞧这位野凤凰是靠什么绑上了余家小少爷，所有人都想看他的笑话。
果不其然，让大家都看了场好戏。李文蕴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水晶球，有点像那种会下雪的玻璃球，不过里面内嵌了一轮银色弯月，倒有些许别致。可惜对于这些富贵人家来说，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又俗又廉价。
但是当时的李文蕴激动的不行，他顾不上其他人鄙夷讥笑的表情。而是郑之又郑的拉过余杭的手，亲吻了他的手心手背，把水晶球稳稳地放在了他手心上。
他听见自己郑重发誓
“我李文蕴以一生为期，不论贫穷或富有，不论疾病或健康，您永远是我的Αρτεμιδ，我永远爱你。”
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月亮。
尽管在他发誓之后，余杭就甩手走人了，那个月亮球被他随手揣进了口袋。李文蕴还是很高兴，至少他带走了月亮。
从回忆里醒来，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李文蕴眨了眨眼睛，一滴水落在屏幕上了，恰巧盖住了月亮。泪无声，痛无声，惊涛骇浪凭风起，镜花水月独一人。
周围人都瞧着这位突然流泪满面的男人，一位五六岁的女孩也缩在自己妈妈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不解地问道:“妈妈，为什么那位叔叔哭了呀？”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菀菀，因为那位叔叔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小女孩从口袋里摸了摸，攥出几颗糖展示给妈妈看，“我有好多颗糖，菀菀吃一颗就很开心，我给叔叔吃两颗，他一定会加倍开心的。”说完就一脸雀跃地跑了过去，蹲在李文蕴座位旁边，小心翼翼的从掌心里挑出两颗她认为最好吃的糖，递给李文蕴。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你吃糖吗？很甜很甜的。”
李文蕴低头瞧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很可爱，右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接过她手心里的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谢谢你，小姑娘，糖很甜。”
……
“叮咚，月山西已到站，请下车的乘客……”
“月山西”
“月”
“昨天月亮真的很圆，”李文蕴冷不丁想到这么一句话。
慢腾腾地下了车，不远处就是火车站，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车票，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下午两点。算一算检票通道也快开启了，李文蕴加快脚步，朝火车站去了。
放好行李，终于坐上座位的李文蕴松了口气。真的是太挤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火车，以前都是余杭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余杭喜欢刺激，总是上演速度与激情，他在副驾驶紧紧攥着扶手，不敢动弹。
这次终于能好好看看窗外的风景了，李文蕴想。他其实一直喜欢安静点的生活，这几年一直随着余杭疯，倒是忘了自己原本想要什么了。
思及此，李文蕴倚着窗户，往外看去。正巧火车也慢慢开动起来，与此同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冲进来，站台的工作人员匆忙来拦。挣扎间，一个盒子掉了出来。里面是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
掉出来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太阳光，李文蕴被晃了下眼，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男人被死死压在地上，看不清面貌，旁边是洒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李文蕴叹了口气。这人竟有几分像余杭。
不过他这么骄傲，这么会如此挽留一个人呢？李文蕴转过头，瞧着窗外飞速流淌的景色，闭上了眼睛。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早就结束了。
……
余杭看着火车越走越远，渐渐成为一个小点。他是真的不要我了，余杭想。
看到地上的男人不再挣扎了，工作人员松开了紧紧缚着的双手，劝声道:“先生，这趟火车您晚点了，这边可以为您转接下一趟，就在15分钟后。”
“来不及了，是我错了。”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余杭起身整理好自己，慢慢走出了站台。
工作人员立在原地，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大声问道，“您的东西碎了，需要帮您收起来吗？”
那个背影只向后摇了摇手，传来一句
“丢了吧。”那个月亮已经不见了，在余杭拿起它时，就碎成了粉末。
出了火车站，阳光兀的打下来，余杭遮了遮眼，朝着不远处的跑车走去。他还是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余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亮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