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戚戚若兮

3、地铁 与师兄相认

　　对死者身份的确认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多了。死者梁峰全，男，42岁，现在在一家化工厂当工人。4年前他曾因吸｜毒｜贩｜毒入狱，所以基因库里有他的个人信息，不过去年已经取消了对他动态监控。他的单位8天前发现他没有来上班、也联系不上人，就报了失踪。
　　消息过来的时候我们还在现场勘测。因为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有很多市民围观并在网络上发布了不少虚虚实实的消息，因此引起了很多人的恐慌，上峰要求我们限期破案、尽快缉拿回真凶以安抚民众，所以我们得到死者身份信息后，来不及回单位，便领好任务前去调查了。
　　王老师让李昂带着我一组去梁峰全工作的化工厂调查，只是等我们领好任务准备出发的时候，之前开来的警车已经都被其他组开走了。
　　“走吧，”李昂拍了拍我，“咱坐地铁去。”
　　啊？我以为自行车是底线了……

　　打倒社恐的是热情，打倒社牛的是冷淡。走到地铁站的一路上，我和李昂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那种试图拉进关系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真的是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李昂打破了沉默：“我们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谢谢，现在的搭讪方式怎么还是这么老土。
　　“有吗？没有吧，长你这样的我要是见过绝对过目不忘啊。”我实话实说，毕竟我是颜狗我承认。
　　“嘶……我总觉得我应该看到过你……”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诶，“你和王老师什么关系啊？感觉你们很亲近啊，王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带过徒弟了，这回怎么收了你啊？”
　　好像查户口啊。“他是我以前的邻居，几乎是另一个爹的那种……”“哦哦哦！！我知道我在哪里看到过你了！”
　　这个转折为什么这么生硬？他的脑回路到底在哪里飘呢？
　　“你是王老师家那个小姑娘吧！326事件复盘的时候用迷信打败科学的那个！”
　　“哦！你是不是那个在房间里还带帽子的那个很奇怪的人！当时我记得你口音特别奇怪，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还真见过他……颜狗身份不保了啊……不过那也不能怪我，当时这哥们儿可是带着两层帽子还全程低着头，这搁谁看得清。
　　326是6年前的一个连环□□杀人案，作案手法极其凶残，当时闹得很大，我们学校当时甚至因此提早放我们回家以保证我们的安全。案件发生的时候我16岁，已经搬去新家了。那天放假我去王老师家吃饭，就看到王老师在和2个年轻人说话，我倒是无意偷听，但他们声音确实不小。
　　“现在虽然人抓到了，但是他不供述动机的话，难保以后不会出现类似的恶性案件。”王老师咬着牙说。
　　“会不会只是精神病啊？正常人谁会往人体内塞鸡鸭鹅的骨头之类的东西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说。
　　“那正常人还不会干出奸杀九个人这种事情呢！问题是请人给他做过精神鉴定了，没问题啊……”
　　“……谁知道他这种变态怎么想的。”他们沉默了良久。
　　“要不要问问那边那个小姑娘？她听了好一会儿了。会不会这种局外人更能看清本质？”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戴着帽子的男生指着我问王老师。一开始我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指着我，我才勉强猜出他的意思。
　　王老师扭头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像是一个埋藏着无数人性的丑恶的无底洞般幽深，让人不敢、也不忍直视。那一刻，我突然发现，王老师好累。“唉，幸幸过来。来了也不和叔说一声。”
　　简述了一下保密原则和案件情况之后，他问我有什么看法。“这不就是，祭祀吗？”我犹豫地开口，“九个女人、九种通灵的动物的骨骼、还有……这九个案发地点不是构成了一个以电视塔为中心的九边形吗（虽然这个九边形不太正……）？电视塔是我们市最高的建筑，按照小说里的情节来看，这不是祭祀活动都说不过去……”
　　虽然当时我说完以后王老师用一种“真的吗？我不信”的眼神看着我，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是对的。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能是因为，那是三个年轻的唯物主义战士呢……”李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地嘟囔了一句。不过想来，好像也是那次以后，王老师才突然有了一些口头上的忌讳了。
　　“因为那个□□组织，真的好吓人，但好有道理……”李昂承认，那个时候，他的唯物主义之心有过动摇，而王老师的唯物主义信仰简直是彻底崩坏了。
　　八年，真的能改变每一个人。
　　“这么说来的话，我应该要叫你师兄啊。”“是呢小师妹！”
　　“当时你那个口音真的好严重，现在普通话那么标准，搞得我都认不出来了。”我笑着打趣道。“我后来为了考编去考了普通话水平测试嘛。戴帽子是因为我妈当时拿我头发试她新学的剪发技巧，结果翻车了……”
　　“话说回来，你家里人都是北方人吧？”“昂？你咱知道的？我妈辽宁，我爸山东的。”
　　“因为，”我顿了顿，“你这名字咱南方人念不来。”
　　前后鼻音不分的苦，北方人是不会懂的……
　　“但是吧，我当时虽然口音比较严重，但好歹也是官话体系的方言，应该不至于听不懂吧……”
　　“也不是听不懂吧，就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当时一股海蛎子味的东北话再来发表意见啊我亲爱的小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