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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世伶仃 ...

  •   我穿越了。

      刚穿来的那刻,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耳边的叫骂声异常刺耳。

      我昏昏沉沉的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施暴者的面目,被五大三粗的汉子认为挑衅,当面迎来一脚,狠狠地踹在我胸口,踹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他咆哮着:“你个赔钱货,还敢瞪老子,我今天就得办了你!”

      期间重物落地,夹杂着女子尖锐的痛哭声,我眼前一片虚无,解脱似的晕了过去。

      *

      盆冷水泼了我一脸,待我挣扎着醒来,眼前还是模糊的,我的耳畔嗡鸣,只见几个不太清晰的人影在我跟前晃,他们在交谈,我隐约听见“卖”“最多三两”“太贵了”“二”这些词汇。

      冷风簌簌吹来,冰天冻地,我快要冷死了,身上的伤还火-辣辣的疼,疼的心脏都揪起来了。

      我绝望的想哭,也着实哭出了声,又招来毫不留情的一踹,已经疼的麻木了,打死我也不会有更疼的了,我这样想着,倒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适时拦住,我已经猜出他是人牙子,也猜出那个对我拳脚相加的男人是原生的爹,原生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自己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被打,被卖,我在哭我悲惨的命运。

      *

      把我买走的是个女人,她看我的目光怜悯,之所以能够看清楚她的容貌,是因为她为我加了件衣裳,凑近了,才发现她生了副慈悲模样。

      可能单纯是怕我被冻死了,钱就白花了,可这对我而言,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的确给了我一星半点的温暖。

      她身后的汉子把我背走,出了门,茫茫雪地一片刺目的白,视线逐渐清晰,我才发觉,这是大山,自己被拐到了大山?我是这样疑惑着。

      女人的哭喊声穿过凛冽的寒风,她在我身后喊“儿,我儿!”声音悲戚的足以令我侧目。

      我看见她跌跌撞撞向我跑了几步,随后被粗鲁的男人扭住了臂膀,活生生的拖回了简陋的屋子里,背我的汉子走的很快,可还是听见了女人的哭喊声,噼里啪啦的器物声。

      我的眼泪泅湿了那汉子肩背上的衣裳,女人痴望朝我伸手的模样,在原主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份无力又单薄的母爱?

      *

      买我走的女人叫琳妈,把我带回后我看见一屋子的孩子,都是差不多六七岁的年龄,我看看自己平白变小许多的手,估摸着自己同他们一样大。

      我的伤太重,留在屋子里养了几日,屋子里的孩子每日都会少几人,半夜里大家会抱在一起哭泣,我又得知了自己会被转卖的信息。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压抑的哭声,认识不久的莺儿紧紧的抱着我,她的眼泪涔湿了我的臂弯,她管我叫姐姐,她是在里面最小的,今年只有五岁。

      冬天好冷,纸糊的窗户门,单薄的夹袄,带着潮霉味的被子,都抵挡不住呼啸而来的寒风,我冷的牙关打磕巴。

      我紧紧的回抱她,似乎回抱住了孤立无援的自己,似乎只有这样,就不用担心下一个,下下个被发卖的是莺儿,或者我。

      *

      不过很巧,可能是看在我和莺儿关系亲密的份上,我们被一起被带到了「醉浮生」。

      厢房里的装饰古色古香,精致迤逦,香炉里还燃着袅袅香烟,久违的安心浮上来,我想,被卖到有好待遇的青楼也是不错的。

      并没有等待多久,衣着光鲜风韵的女人推开了门,带来了丝丝寒意,琳娘与她并没有过多的寒暄,让老鸨开门见山的挑选了几个好苗子。

      里面没有我。

      我想,也许是我浮肿严重的眼睛,也许是我脸上青紫的伤痕,也许是我遍体鳞伤的肌肤,导致我没这个命过上好日子。

      遗憾之余又替莺儿欣喜,她被选上了,以后就会有遮风挡雨的住宅,有光鲜亮丽的衣裙,有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她舍不得我,抱着我呜呜痛哭,我们被心狠手辣的汉子拽开了,她被带去了柴房,老鸨说她不懂事,要好好调-教。

      我也被琳娘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

      匾额高悬于阔气的府门之上,用金漆落下“肖府”二字,笔走龙蛇,富贵非凡。

      我们被带着往小门走,站了一排等管事的挑选,见着高门大户,想必被选上不必青楼差,于是我拿出了十二分的精气神,就等着令管事的眼前一亮。

      一刻钟,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大多人已经支持不住了,依次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着,支楞着等待管事的。

      我还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小白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定好的选举规格,但我只能赌,万一是呢?

      细细的雪被风裹挟这吹了我一头一脸,我已经被冻的麻木了,在外人看来我已经被冻得微微抽搐,却还傻傻的不知道躲避风雪。

      我想,没事的,熬过了这载,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于是我硬是挺了不知多久,等来了姗姗来迟的管事。

      他撑着把伞,越来越近,乍然一看我,唬了一大跳,此时我已经落了满身薄雪,眼瞳琥珀清透,嘴唇冻的发紫。

      他咂摸着留下了我,并且令人带我下去先歇歇。

      我已经头晕目眩,可仍然不敢倒下,轻一脚重一脚的跟着去了下人住的厢房,我担心他看我体质太差,又变卦不要我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又会被买去哪里?

      *

      不知不觉已经在肖府度过了三年,推算原生大概也十岁左右。

      之前年纪太小,被安排到偏僻的地方洒扫,生活不会太累,却也不易。

      我逐渐养好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病根,好不容易又挨过了一年冬,我看到了渺茫的生息。

      又是那个小少爷。

      他每次哭都是跑这儿来的,估计是觉得这里特别清幽,鲜有人来?我猜不准,可每次看他哭我都觉得十分有趣。

      他用袖口捂住眼睛,张口放声大哭,许是哭的急,连续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后又觉得累了,歇息了没一会儿又嚎啕大哭,直接呼出了个鼻涕泡。

      我承认这次不小心笑的大声了点,吸引了小少爷迷蒙惊讶的视线,看到我偷笑的神情,顷刻间他恼怒的瞪我,边朝我走来边训斥:“无礼的丫鬟!看小爷不剜了你的眼!”

      我不敢耽搁,借着茂密草木的势,一溜烟的猫腰逃走了,我可不想被肖府开除,毕竟他们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家!

      *

      我十三岁时被调试到了三姨娘的屋里,不,屋外,还是干洒扫庭院的活计,偶尔进屋端茶倒水,日子也闲乏下来了。

      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不多,估计得再干几年,到时候做些赚钱的营生,把自己给赎出来,再做个不大不小的生意,这辈子安安顺顺的过。

      三姨娘是肖老爷最宠爱的人,所以给大院子也是最靠近主院的,路途四通八达,离学居也近。很是方便三姨娘的儿子上下学。

      也很是方便我悄咪-咪的看小少爷和三姨娘的儿子打架。

      肖誉每每都会被大他一岁的肖骧打的挂彩,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去向三姨娘告状,之后小少爷肖骧就会被老爷又一顿好批,再委屈巴巴的跑去无人区痛哭流涕。

      这些套路都已经看倦了,我都知道肖骧又得迎来他老爹的“关爱”了,看他的目光不免同情。

      我拿着扫帚扫地,余光就没离开过气昂昂的肖骧,耳边是肖誉渐远的哭喊,我冷不丁的听见肖骧暗骂一声:“装模作样,地都要被你扫出个窟窿,没眼力见的东西!”

      “装腔作势,惺惺作态,小爷总有一天会把你们这些吃里扒外东西都赶出肖府!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几乎是夹着尾巴快步离开,小少爷肖骧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易怒,在他房里伺候的丫鬟小厮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要数没遭他骂过的,估计得他爹娘独一份的。

      我心里更是敢怒不敢言,莫名其妙的挨了骂,被当炮灰使,心里问候他了上百遍。

      *

      因为我“不小心”洒了三姨娘一身的茶水,被遣到了卖苦力的院落,我很伤心!

      好说我伺候了她两年,竟直接被丢弃了。

      那日三姨娘想借机踩捧肖骧,被老爷噎了句,就嚷嚷着口渴,要喝水,傻不愣登的我被采芸哄骗着去倒茶。

      茶杯被三姨娘的纤纤玉指捏稳,又作势一松,泼了自己一身的水,竟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将在老爷那儿受的起发在了我身上。

      老爷一看,哟,自己个儿的心肝生气了,赶忙抱在怀里哄,丫鬟们忙碌着,擦水的擦水,收拾残骸的收拾,看我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处,三姨娘厉声让我滚出去,理所当然的就被遣到了苦力处。

      真是要命了。

      又一年,我在浣衣院日日夜面对如山的衣裳,发誓一定一定得出人头地。

      太难了,简直太难了,我的手蜕了一层又一层的皮,逐渐长上茧子,常年与湖水皂角接触,让我的手变得十分难看。

      我的手腕也有了伤,使不得太大的力气了。此后雨夜,我定会腕骨疼,疼的彻夜难眠,这让我本不康健的躯体,更加的雪上加霜。

      我以后还能嫁出去吗?还能嫁个好人家吗?谁会要一个这样难堪的姑娘呢?

      每每思及此,我都会难过许久。

      安慰自己,嫁不嫁的无所谓,一定得活着,还得活的风生水起,才不枉这么多年来吃的苦。

      *

      我被夫人挖走了,因为我讲的一口好故事。

      夫人说我活的甚是清醒,这很好,可却又不好。

      她说这样矛盾的话的时候,我正在伺候她沐足,地龙很足,在这寒冬腊月里我感觉不到冷。

      我知道太过清醒的好,好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且能够冷静理智的为自己谋筹下一步的落子。

      而不好,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与我而言,是这样的。

      于是我笑了笑,抬头看她,声音出奇的清晰:“奴婢以为,这很好。”

      她怔愣一瞬,刹那间仿佛透过我在看故人。

      是故人,这是经过我大胆揣测的,经第一次见面,夫人便望着我的面孔失神,温声问询身侧嬷嬷:“像不像嫂嫂?”

      我闻声侧首,遥遥对视上了夫人温热的眼睛,夫人长的极美,我看着莫名生出些相熟之意,心里咯噔一声,得知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她身旁的嬷嬷轻缓的叹了口气:“足有六分相似。”

      六分?

      够了,足够了。

      于是我借机攀谈,并没有人出声阻挠,我发现夫人眼中愈盛的光亮,又猜测出,夫人的嫂嫂,定是个胆识过人的英才女子。

      我暗仿着,给她说了一车轱辘的趣事,再抬首望她,已然鼻尖红,眼眶红的模样。

      她把我带走了,我终于远离了日复一日的,能够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

      我有多欢喜,就有多胆战心惊,我时时刻刻都担心,倘若有一日装的不像了,会不会又被弃若敝屣?

      *

      今年我已经十六岁了。

      还没来得及偷摸给自己做碗长寿面,肖府就被抄了家。

      屋外围了一圈官兵,着火红飞鱼服的锦衣卫破门而入,手中官令一扬,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人。

      我也在其中,借着高个子的遮挡,我心惊肉跳的抬起头,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主要的是,我会不会被牵连。

      一名锦衣卫对其中带头的人耳语,隔的太远我也不奢望听清。

      顷刻之间,带头的锦衣卫挥挥手,肖府的小少爷,姨娘们就被押走了。其中没有夫人。

      期间哭闹听的人畏怯,我悄悄瞥了眼,看见了肖骧灰败的面目。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一遭翻天覆地,变得心如槁木,曾经高爵丰禄的肖府,如今荡然无余,我既感叹他们,也感慨自己如飘蓬般无依的命运。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更苦。

      众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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