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玩法》唐橘白

14、第 14 章

　　头盔男并没有醒来，他虽然站直着身子，但是他的脑袋垂在胸口，只有四肢能动，像是一个被操控的稻草人，那声“哈利路亚”也是不过是从破碎的头盔里传出的录音。

　　姜来重重地拍在地面上，积水四溅，下一刻狂奔的褚少安跌跌撞撞地跑来，顾不得头盔男的压迫感，几脚就踩烂了地上的头盔。她使劲摁下姜来的人中，把姜来扶到自己的怀里，捧着她的脸轻轻摇晃，左右检查，“暴力女！！暴力女你别吓我啊！！”

　　几个呼吸间，“姜来”恢复了神志，“喔喔喔喔喔喔喔！”“姜来”忽然尖叫起来，用手指着头盔男的方向。

　　“鬼叫什么呢？快点把他制服啊！！我帮你把他绑住！！”褚少安眼神坚定，两只手撑直手里的麻绳。“姜来”没有动作。

　　“快上啊！”褚少安扭头。

　　“姜来，姜来也……”半晌，“姜来”无声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褚少安大口地喘气，头盔男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胳膊大大地张开，双腿像是关节不能弯曲一样向前迈步，场面无比古怪。

　　“先跑先跑！！”褚少安大喊。

　　两个人依靠在安全屋墙上喘着粗气。

　　“怎么是你？！姜来去哪儿了？”

　　唐念自己也委屈，她现在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我怎么知道，刚刚我的头剧痛无比，一睁眼就是现在这样了。”

　　“喂，之前林开说姜来当初逼着你们一起训练来着不是，你应该也会一招半式的吧？咱们只需要拖住他一会儿，那个警察马上就回来了啊！！”

　　唐念用力喘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褚医生，你能帮我看看吗？姜来是真的不见了吗？我和上次大叔不见的时候感觉一样。”

　　褚少安大怒，恨不得扇她一个大嘴巴子，让她清醒清醒。她压着火气，耐心解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回去用机器检查才能得出结论，但前提是咱们都能有命回去！”

　　唐念用力点点头，小声的给自己鼓劲，“我能行！我能行！”

　　褚少安小心地探出头，头盔男像一个年老失修的机器人，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好像根本看不到两个人，褚少安放下心来，“哎，好像他看不到咱们，咱们俩在这里躲好……”

　　话音未落，褚少安眼瞅着唐念艰难地爬起来，一头扎向头盔男，像只健勇的豪猪。

　　在褚少安灼灼的目光下，唐念被头盔男一脚踢飞。

　　“别起来了啊，别起来了！！！给我藏好！！”褚少安心里默默祈祷。

　　几米远的地方，唐念哭丧着脸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摸起了头盔男扔掉的手枪。

　　她闭上眼睛按照姜来之前交给她的那样猛烈射击。第一枚子弹钻进了了头盔男的大腿，第二枚子弹射击到了他的右胳膊，子弹在精钢上弹跳，直直地弹回唐念的右胳膊上。但是头盔男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躲避枪口。他的脑袋还是无力地垂着，没有半分醒过来的迹象。

　　正相反，这一下反倒是彻底暴露了唐念的位置，她被头盔男从地上捞起来，然后被狠狠地砸向墙面。

　　唐念在地上疼得抽搐。

　　“妈的。”褚少安暗骂一句。

　　头盔男很明显已经被人远程操控，背后的人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只是一味的攻击，这时候就算把他杀了也无济于事。和这种永动机一样的战斗机器根本就毫无胜算！！

　　褚少安眼睁睁地看着唐念被高高地举起，一下一下地被扔到墙上，而后又被举起，到最后一秒这个傻子还在无力地蹬腿挥手。

　　这一次，操控头盔男的家伙好像彻底找好了角度，唐念的后脑正对着坚硬的水泥墙壁。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吼地声嘶力竭，“不！！！”。

　　但就在这个时候，沉雄的吼声从褚少安身后的垃圾堆里传出来，背后的垃圾山瞬间被踏平，刚刚拖着大壮的小板车一下子被碾成了铁板。

　　在垃圾回收站中的铲车冲出垃圾场，巨大的砂石铲把头盔男的双腿齐齐砍断，唐念和头盔男一起掉到了铲车里。

　　季嘉航坐在铲车驾驶舱里，右手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脸坚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来的。

　　他把铲车停下。

　　褚少安跳上砂石铲，浓厚地血腥味让她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每天脚不离地的急诊室。她拿出麻绳，把头盔男的双手紧紧地绑在一起。

　　褚少安转头去抱唐念，唐念的后背此时已经血肉模糊，满脸血污。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

　　季嘉航一跛一跛地下了车，蹲在唐念身边，声音颤抖，他问，“撑得住吗？”

　　唐念傻呵呵地笑，费劲地举起右手握拳，用力地吼，“能！”然后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深夜，急诊室。

　　唐念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她头疼，“褚……嘶！”她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就疼。小护士惊喜地叫了出来，“人醒啦，人醒啦！”

　　唐念迷迷瞪瞪地被人扶着坐起身来，立刻就有清水灌进喉咙里来，唐念咳嗽着想要蹦了起来：“我……我是谁？我……我在哪里？”

　　“患者生命体征完好，已经恢复了意识，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接满各种管子和线路，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褚少安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穿的得人模狗样的白大褂，被众人围绕在中间。

　　唐念像是恶狗看了骨头……啊，是想见到了亲人一样扑到褚少安身上，“老褚！姜……”

　　“咳咳！！”褚少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给唐念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病人做个检查。”

　　在最后一个小护士退出病房，褚少安刚才那副精英的模样荡然无存，两个人团团抱在一起。 “妈的，吓死我了，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只靠输营养液活着，我还以为你们仨都完蛋了。”

　　唐念劫后余生的喜悦一下被冲了个一干二净，“什么？”

　　褚少安挠挠头，“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啊。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昏迷没多久，那警察没撑住也昏过去了。我一个人把你们仨一个个搬到的安全屋。下大雨，山上泥石流，救护车根本上不来，最后还是医疗直升机把你们送的下来。那警察到现在还没醒，他真能抗，内脏大出血，估计是被钢棒打得，那个后背，啧啧啧。对了，还有那个双腿被斩断的头盔男，妈呀，真够狠的，血哗哗流，这小子名字也挺硬，还没死，都出ICU了，现在在隔壁病房躺着呢。”

　　唐念没说话，拽着褚少安的手不撒。

　　褚少安硬着头皮，“林开的身份现在算是彻底暴露了，底下乌央乌央一大推记者。我哪里敢说我是精神病医师，还是你的？！”褚少安把唐念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我只好拿出我过期的医生身份来糊弄一下。不过你别担心，等回家以后咱们就能做具体的检查了。”

　　唐念拽着她的衣袖，“姜来……姜来也消失了吗？”

　　褚少安结结巴巴，“可能吧……咱们回去我在检测……”

　　褚少安心里有些酸涩，她看不见唐念的脸，觉得她是在哭，于是想上去拍拍她肩膀安慰几句，这明明对她来说是好事情啊，当初林开来找她就是为了她能够帮助唐念人格融合，让唐念恢复正常啊，以后唐念就能自己独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啦，林开给她留下的钱够她用一辈子，再也不会有姜来惹事让他们都提心吊胆了。

　　但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她清楚地看见唐念撑在床上的手十指弯曲成爪，深深地抓起床单，手背上的套针随着她的动作倒流出鲜红的血液。整个房间陷进了沉默。她只觉得这消息其实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她甚至能感觉到唐念那瘦削身体里爆发出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唐念吊着右手，用仅剩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扶着把手出门，楼道里全是闻讯而来的记者和警察。

　　“妈的妈的！！这个混蛋！！”周强摸着脑袋，坐在季嘉航的病房门口。王蓉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之前的手术季哥不也挺过来了？季哥肯定马上就能醒过来的。”俩人身后的病房里，季嘉航戴着呼吸机，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眉宇挺拔，此时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混蛋都能好好的躺在普通病房里？季哥在这里生死不明？！当时那个铲车就应该直接把他砍断！而不是单单废了他的腿！”

　　王蓉一下一下地拍着周强的后背。

　　“林开！”唐念转头，穿着睡衣拖鞋，双目赤红的秦子豪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唐念把头垂到了地底。

　　秦子豪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带着哭腔，“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唐念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