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云阁》于倾兮

6、爆炸

　　秋思思站在她租的公寓阳台上。

　　阳台墙内侧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面种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植物，虽然绿色健康又好看，但是把原本还算宽敞的阳台，此刻显又得有点拥挤了。

　　她有点头晕，脸色红润微醺。双臂抬起放到一人高的围墙上，围墙最外侧是高高的绿色铁丝网。她将下巴放在双臂上，趴在阳台的围墙上。看着这都市夜景，享受着初夏的夜风撩起她脸庞的碎发和裙摆。

　　色彩斑斓的霓虹灯照在她带点婴儿肥的脸蛋上。

　　在她身后，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几盘残羹剩菜，几个玻璃杯，碗筷，还有几个一次性杯子，东倒西歪的静静地躺在桌上，桌子周围散落着几张椅子和简易塑料圆凳。

　　围着这张桌子的欢笑声已经散去。

　　她有时候会叫同事和老同学来住的地方小聚一下，虽然大家都叫她冰女王，但是美女的邀请谁会不去呢？大家都知道秋思思是个安静的女孩，只是有时候不知道她的关注点在哪里。秋思思自己知道，心里已经多久没有起过波澜了。不管是偶然中奖，或看到帅哥美女，还是星探找她去做平面模特，又或是面试成功进了同学们都羡慕的跨国大企业，不久还是获得了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职务，全都显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小到大一路过来都很顺利，且……平常。

　　年级第一，评上名校校花，区第一，市三好，各种兴趣技能艺术考试，都无一顺利通过，甚至连挖掘机上岗证书都有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这样高兴不起来吗？”秋思思经常这样问自己。

　　转头看着这一桌狼藉，大多都是外卖来的，所以收拾起来也轻松。

　　秋思思把脸埋进双臂，然后又用力抬起脸，微微一笑“收拾桌子吧！”心中给自己鼓劲儿。

　　秋思思走到桌边抓起一副酒杯边的筷子，接着开始捡另外一副筷子。

　　“！！……这是什么？”秋思思一惊！好像看到了一条手臂。

　　“是……手臂……吗？！”秋思思大脑快速思考着，“为什么？为什么眼睛这么模糊，看不清？”

　　“有孩子的哭声？！”“在哪里？”

　　秋思思尽力克制慌乱的心，寻找自己的定位！

　　“我在哪？发生了什么？谁的手臂？谁在哭？”

　　“妈妈！妈妈！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啊……”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着，用力抓着妈妈消瘦到皮肉似分离的手臂。已经分不清是抓还是想掐醒小女孩的妈妈了。

　　小女孩的妈妈睁开疲惫的眼睑，张嘴对孩子说着什么，可是小女孩的哭声盖过了妈妈的叮嘱或是祝福。

　　“妈妈！你不要死！我会很乖的！你一直说肚子疼，我应该更关心你，让你去看医生的！”“我不要你陪我玩了！只要妈妈活下去，我会自己学习的！不让妈妈担心！”

　　小女孩哭喊着。

　　“啊！这里是？！”秋思思凭着她坚强的意志力，慢慢摸索出现状！

　　这是一间白色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银发稀疏的女人，鼻孔里插着正输送着纯氧的透明淡蓝色管子。病床的头两侧都排了好几台白色外壳的电子仪器。床周围站满了好像给女人道别的家属和亲朋。其中也有人在小声啜泣。

　　秋思思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她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女人。是她妈妈！

　　“啊，这是我7岁的时候，那是病床上的妈妈！”

　　秋思思眼睛已经模糊一片，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这是，手臂？”秋思思没有握紧手臂，而是被一条手臂给挡住了我要握紧的拳。

　　秋思思握住了手臂，一条温热的，妈妈的手臂，那个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触觉记忆。

　　“是妈妈！这个在哭泣的小女孩是我！”

　　毫无根据，但是秋思思就是这么感觉的，她感觉心中有无数情感涌现出来。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快看看我！你女儿我现在长大了！有了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还有不错的收入。我会做饭烧菜，我有很多朋友，他们人都很好！”

　　“我还上过杂志封面，你看你女儿现在多漂亮呀！”

　　“对了对了！你快好起来，我马上去找个男朋友结婚，给你生个孙子让你抱！！”

　　秋思思要把她这一路经历在这几分钟里都分享给妈妈听！

　　“妈妈！……”秋思思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看轻她获得的所有成就，因为！因为！因为没有获得妈妈的夸奖啊！

　　秋思思松了下手，怕捏疼妈妈。

　　“啪塔！”筷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刚才那是什么？”还不等秋思思反应过来，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晃动起来，秋思思本能的紧紧抓住桌边，尽力让自己保持平衡！“地震？！”还来不及多想。

　　紧接着“轰！”的一声，脚下的地板抖动的更厉害了，秋思思感觉地板马上要裂开了，出于本能反应，和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不是钻桌底！她在阳台，上面没有东西可以掉下来！”现在更担心阳台要塌了！她用力推开桌子，不知是反作用力把自己推倒了，还是地板的抖动令她没站稳。“啊！”秋思思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地板的晃动逐渐平息，阳台上唯一一个出入口飘出缕缕青烟，秋思思见状，顾不得摔破的膝盖和疼痛，用尽力气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往门口跑去。

　　“地震了吗？还是发生爆炸了？”短短几步路，秋思思边跑边转头看向阳台外的风景。大脑快速处理着眼睛带给大脑的图像信息，再根据自己所学的知识和经验进行分析！

　　都市的霓虹灯还是那么色彩斑斓。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建筑物组成的地平线，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不夜的都市让星星忘了将自己挂到夜空中。

　　“是什么爆炸了！”这是秋思思这一刻得出的结论。

　　“啊！单单（dan）还睡在屋里！我要去叫她一起逃跑！”秋思思抓住门框用力一甩，将自己的身体甩下通往下面的楼梯！

　　“是我家！”秋思思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公寓房门已经被炸开，破碎的铁皮门半挂在门框上。“家里怎么会发生爆炸的？煤气吗？没有煤气味呀，而且我们很少用煤气做饭，基本都是电磁炉和电饭锅什么的！”

　　“慕容单（shan）！”秋思思大声尖叫道。

　　慕容单是她的好朋友，虽然秋思思给人有一种捉摸不透心思的感觉，和她相处的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但是慕容单不在乎，跟她在一起，基本都是慕容单在说话，秋思思也乐意听她说话，也接受她的各种游玩安排，说玩伴嘛？又像照顾她的姐姐，说姐姐嘛？又从没有那种被命令的感觉。

　　这时秋思思已冲到公寓门口。

　　“慕容单！你在里面吗？！！”秋思思继续呼喊道。

　　这时候楼下隔壁等幸存者也都跑到楼道里，哭喊声呼救声夹杂在一起。但是眼下还没人有时间和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事情。

　　屋里的烟不是很浓，客厅长方形桌子的一角正在燃烧。碎玻璃，摔坏变形的电饭煲，微波炉，豆浆机，电烧水壶，等等摔的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散着灰尘和焦臭味。大冰箱卧倒在地上，爆炸是从大冰箱后面发生的！

　　“那里是慕容单的房间！”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子？那个房间没有能引起这么大爆炸的家电呀！！”

　　秋思思穿着胶制女式拖鞋，在到处是碎玻璃和各种残渣的地板上艰难大跨步前行。

　　“慕容单！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人回答。秋思思顾不得走路时带起的碎渣飞到她的脚底，扎破她光洁的双脚。

　　坚忍着疼痛。但是扎破的脚底流出的鲜血，使她的拖鞋变得更湿滑，难以前行！

　　“慕容单！快回答我！！！！”

　　穿过客厅平时只需要短短几步路，而此时的秋思思像已经行走了几个小时。

　　好不容易走到慕容单房间门口。眼前的一幅景象又差点让秋思思的大脑宕机。

　　空中有一个篮球大小，黑色的，感觉光都被吸走了的东西，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圆盘，她左右晃了一下脑袋，没有看到黑色圆盘发生和光线互动而产生能使她理解的角度变化或三维感。

　　她可能觉得自己疯了，“我不是来找慕容单的吗？！怎么观察起这个篮球了！”

　　回过神双眼扫视着慕容单的房间！

　　没人！床上被子凌乱，一角已拖到地上。对面侧的床单在燃烧。

　　靠近秋思思这一侧的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幕，好像是有消息进来了。

　　床边上还有一双女式胶质拖鞋。“慕容单！人呢？应该没比我先逃跑啊！手机拖鞋还在呢！何况她怎么可能不去找我自己先逃跑呢！”秋思思努力分析着，“而且门口没有脚印，更别说在这一地碎渣里能赤脚走出去还不留下血迹和跑动痕迹的！”

　　“她……不见了！”

　　“不对不对！不对！”

　　秋思思回想起那个黑色篮球。转头四处张望。

　　“！！不见了！”“不管了，我要出去找她，她肯定在楼下！”想到这，秋思思马上转身，顾不上脚底的疼痛，一口气冲到门口后，两脚丫子一甩，把湿滑不便走路的拖鞋踢的老远。电梯肯定是不能用了，光着脚一路从楼梯冲下去。

　　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