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冠而嫁》予僧怀H

2、第 2 章遇仇 从镇安

　　从镇安到京城约莫七十公里路程，若是马不停蹄，辰时出发，后日午时便可到达。
　　鉴于顾岚身上有伤，不宜过长时间的赶路，两人走走停停，到达京城已是三日后了。
　　由于现在处于国丧，街上没有平常繁华，也没有穿着朱衣之人，却远没有镇安侯府凄清，百姓们往来市物，与平常无异。
　　突然一阵骚动，人们急忙向两边躲。
　　“唉，那马怎么失控了？”
　　“是啊，横冲直撞的，多危险。”
　　顾岚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人架着马，使出全力也无法使它停下，那马像是疯了，不管不顾的朝人群跑，妇孺皆大惊失色。
　　很快人们都向街两旁走，有一个人傻傻站在中间不动，眼看要撞上了，千钧一发之际，顾岚飞身过去，单手拦着那人的腰，将那人带到旁边放下，然后追上马止住了它。
　　萧钰都懵了，谁啊，他只是想止住那匹马不让它作乱，还没动手，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抱到一旁，那人力气大到他无法挣脱，虽然他没挣脱，但直觉素来很准。
　　那人止住马以后，竟然直接和他身边之人一起走了，看都没看萧钰一下。
　　萧钰可不乐意，占了他腰上的便宜，就想一走了之？
　　他快步追上顾岚，站在他面前，还没等他说话，顾岚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在意。”
　　顾岚高萧钰些许，萧钰微微抬头，想要反驳他却愣了，这人怎生的如此好看，剑眉星目，和他说话时的淡漠不是宫里人可以比拟的。
　　顾岚叫他不说，想要绕过他。萧钰回过神来说:“怎能不在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少爷有恩报恩。”
　　顾岚看着这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想着京城与镇安差别之大，他也算是有身份的少爷，自小顾盛便严厉待他，他也极少出门同人游乐，如此活泼倒是少见。
　　顾岚说:“不必报了。”
　　萧钰看顾岚无动于衷，便说“兄台不是这里人吧，想必也不熟悉，不如由我帮兄台一把？”
　　顾岚脚步一顿，这是如何看出来的？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
　　张峰见状，在顾岚耳边说:“公子，那定然是哪家的少爷，咱们在京城查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套他一套。”
　　萧钰见顾岚停下，以为他有所动摇，便说:“且不说吃喝玩乐，就是要找个东西或人，我都能办到。”
　　“谢过好意，不过不用了。”顾岚还是拒绝:“张峰，走。”
　　张峰虽是不解，确还是听了顾岚的。萧钰看着两人的背影，并无太多惊讶，他第一眼看见那人便觉与他人不同，他们定会再相见。
　　“公子，为何不应了他呢？多个帮手不好吗？”张峰挠着头不知缘由。
　　“那人很是奇怪，寻常人面对陌生人怎会如此热络，且他一眼就知道我们非京城人氏，还是小心为上。”顾岚解释。
　　“还是公子思虑周全，那公子准备如何寻人？我们现在毫无头绪。”
　　“我们确实不知，但有人知道。”顾岚努努嘴说:“看见那边的乞丐了吗？他们整日以乞讨求生，正因为是这样，他们走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自然也消息灵通，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可以从他们下手。”
　　张峰惊讶地说:“公子您真厉害，那我们现在……”
　　“先去找个客栈，歇歇脚，顺便去买两顶帷帽，笔纸。”
　　“好的，公子。”张峰觉得以前在府中时，他没有过多的关注顾岚，只当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谁曾想，他竟能这般独当一面。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戌时三刻了，正是人们走街串巷的好时间，顾岚用过晚膳，对张峰说:“我出去一趟，若半个时辰还未回来，就来寻我。”
　　张峰急匆匆擦擦嘴说:“公子无需属下跟着？”
　　“我一人即可。”顾岚带上了帷帽，走出客栈，向人群密集处走。
　　晚间倒是比白天热闹了不少，小贩在卖力吆喝着，周围嘈杂声不断，这个时候是很适合乞丐乞讨的，通常会盆满钵满。
　　顾岚的眼睛迅速锁定了那几个分散的人，朝其中一个走去，他没说话，只是将一袋碎银和一张纸条扔下就走了。
　　那几个人看到钱眼睛都亮了，这人出手这么阔绰，几人沉浸在兴奋中，有一人拆开纸条，招呼同伴一起看。
　　“这，这我也不识字啊，那个，阿狗，你看看。”那个乞丐将纸条递给叫阿狗的人。
　　“来来来，让我看，我给你们念啊。”阿狗揉揉眼睛，仔细看着:“寻一人，男，身长九尺，右额角处有一长约两寸的疤，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成或不成，皆望告知，三日后压于原处。”
　　“这活儿好啊，忒赚了，咱们明儿个就给他找去。”
　　“好啊，一起找，到时候钱咱们几个平分，你们觉得怎么样？”
　　“行……有钱谁不干。”
　　顾岚在暗处看见他的目的达到，放心的离开了。
　　才走两步，就感觉有人狠狠朝他撞了过来，顾岚躲闪不急，只能用手护住那人的腰，防止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没事吧？”顾岚问。
　　这身形，这声音，是他，萧钰啧了一声，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呐，兄台，你看我们又碰上了，你又救了我一回，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顾岚知道了那人便是今日之人，转身就要走，谁知被萧钰拉住了衣袖。
　　“兄台，怎的一见我就要走，你救我两次，我便请你吃一次饭算作报答可好？”萧钰眉眼弯弯的看着面前之人，仿佛能隔着面纱看尽里面。
　　顾岚将衣袖从他手中抽离，“两次救你都是顺手，没有什么报答不报答。”
　　萧钰又说:“不行，我素来有恩必报，若是你不愿意，我只能不让你走了。”
　　顾岚无奈，为何被这人缠上了？若不摆脱，之后必定更加麻烦，便说:“只这一次。”
　　萧钰见他同意，忙说:“好，去霁虹楼吧，那里的饭菜最为可口。”
　　“嗯。”顾岚不咸不淡的应道。
　　萧钰忽然问:“还未请教姓名，我是周慎。”
　　姓名，是啊，他应当为自己取个姓名了，因秦而生，因仇而活，那么……
　　“秦仇。”顾岚说。
　　“原来是秦兄，来秦兄，就是这里，我带你进去。”萧钰指着牌匾说。
　　“哎呦，周少爷又来了，快，里边请。”那饭馆老板一见萧钰就笑着说。
　　“掌柜的，今日我带了个人来，准备些招牌菜，酒……秦兄你要酒吗？”萧钰扭头问顾岚。
　　“不要。”
　　“好，那就拿上一坛酒。”萧钰对掌柜的说。
　　“得嘞，两位客官先坐下稍等片刻，酒菜马上来。”掌柜的说着就跑到厨房吩咐去了。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萧钰是个话多的，便说:“秦兄，出来玩乐，怎么还愁眉不展？”
　　“买些东西。”
　　“秦兄你为何总是面无表情？明明这么俊俏。”后一句是他小声嘀咕出来的，顾岚并未听清。
　　顾岚回到:“我本就如此。”
　　其实在顾府时，他也是无忧无虑的，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但很多事情都与从前不一样了，现在他的身边只有张峰，他要防止被人盯上，他要查清真相，他要铸就一个外壳保护自己。
　　“来，周少爷，您的酒。”小二将酒坛和杯子都放在桌上。
　　萧钰打开酒坛，倒满酒说:“人生得意须尽欢，秦兄，我干了。”
　　萧钰的话说的很豪迈，喝的时候却小口小口的，一滴未洒。
　　“话说秦兄，你性子沉稳，孤身来京城不为玩乐，那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萧钰直直的盯着顾岚问。
　　顾岚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颤，没有回答，眼看气氛微僵，小二大声说:“二位客官，你们的菜来了。”
　　萧钰收回视线，笑说:“是我冒犯了，秦兄，先吃饭吧，这里的烧鹅外酥里嫩，入口清香，值得一尝。”
　　“嗯。”顾岚默不作声的吃着，没再说一句话。
　　“公子，公子，你在这儿，我以为你是出去办事，没想到是和人一起吃饭，难怪不让我跟着。”张峰急急跑进来，看到两人正在吃饭，公子说半个时辰没回来就去寻他，让他可劲儿找了很久。
　　顾岚顿了顿，萧钰听见张峰的话笑出了声:“原来秦兄是想单独与我吃饭。”
　　顾岚没理萧钰，对张峰说:“无意间碰上的，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回去吧，周兄，恕难奉陪。”
　　“好，秦兄先行一步。”
　　顾岚出了饭馆，张峰悄悄问:“秦……公子跟他说姓秦。”
　　“随意说的。”
　　“哦。”
　　——咚！咚！“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静谧的府里，黑衣人翻越高墙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案桌前正襟危坐的人，上前跪下。
　　“主子。”
　　萧骅放下笔，抬眼说:“他今日可安分？”
　　“皇上今日在殿内没有任何动作，用过午膳后出宫和一个人有接触。”凌云跪的笔直，眼中的一丝颤动被烛火一掠而过。
　　凌云本是国公府的人，在新皇登基后，他就被萧骅派去监视萧钰，若不是先帝的旨意，他觉得萧钰根本不会夺得皇位，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贪图出宫，他本以为新皇有什么计划，未曾想跟了这一个月来，除了见他玩，没有任何要拿权的意思。
　　萧骅目光沉沉:“是吗？什么人？”
　　“那人救了皇上，没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萧骅轻哼一声说:“救了他，本王知他武功高强，为人所救还挺新鲜。给我把他看好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速速来报。”
　　“是，主子。”
　　凌云得令后出了国公府，像来时一般无人察觉。
　　萧钰正在承安殿中批奏折，倏地，烛火微微摇动。
　　“出来吧，跟了我这么多天，难道以后要整夜都守在门外吗？”萧钰朝着分明无人的窗户说。
　　凌云一愣，不知该不该出现，皇帝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可是持无视态度，今日为何突然破罐子破摔？
　　那窗户果然映出了人影，凌云从殿外进来面对着萧钰，之前都是跟在他身后，这么面对面他倒还不适应。
　　萧钰笑了笑，端起桌边的碟子说:“吃点儿吧，你也挺辛苦的。”
　　凌云哽了哽，接过碟子说:“皇上让属下进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朕刚都说了，你太辛苦，朕今日好歹有一佳人做伴，你则不然。说来你在远处也看见他了，觉得他如何？”萧钰慢悠悠道。
　　佳人？是今日救皇上之人，凌云觉得那人好像也不太理你吧。而且为什么要问他？
　　“皇上欣赏之人必然不凡。”凌云随便奉承一句。
　　“嗯，朕也觉得，以后你跟着我时若累了，就歇一下，朕也不做什么。”
　　凌云内心很是诧异，哪里有被监视的人这么安分的。
　　“皇上不必挂心属下，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
　　萧钰抬抬手，说:“随你的便，今晚你也不必在树上过夜，在偏殿睡吧。”
　　“是，皇上。”凌云都想抓耳挠腮了，这事情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明知他是萧骅派来的，还把他安排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