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谈判 ...
-
酉时一刻，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马车在小路泥泞里深深浅浅碾过，溅起大大小小的泥点淋在帘窗上。
“公子，这雨下的太大了，”罗鞅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掩盖住了原有的晴丽，黑压压的盖在头顶，三两滴雨水打在脸上，不满的嚷嚷，“大卫太不把公子放在眼里了，随行车队竟如此怠慢。”
马车早应在前一天就能达城内，却不料被这些大卫皇帝派来的随行耽搁了许时日，不然哪能淋上大雨。
罗鞅往前后瞧了瞧，随行人员的布衣紧紧的粘在身上 被雨打湿的发丝蔫叭叭的趴在脸侧，神情恍惚，行走的脚仿若离不开地面，行走缓慢。
马夫用鞭子不停抽打着马匹，迈大了步子。
他不敢大声催促，老老实实的在马车侧旁行走。
马车内的傅轻舟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啪啦啪啦的打进耳里。
外面罗鞅的声音恰好伴着雨滴不大不小的进去，他推开窗帘，雨意捎了进来，“进来吧。”
温润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格外悦耳，声如其人，了着帘窗的手指修长而又洁白，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配着淡绿色的文袍，因着看向罗鞅的睫毛垂落，形成了好看的弧度。
罗鞅小脸不禁一红。
公子真好看。
扑哧扑哧爬上去的罗鞅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马车里的世界和外面隔开，竹木的清香嗅进罗鞅的鼻中，疑惑的炸了眨眼，马车里的味道是什么时候这么好闻了?
傅轻舟给罗鞅扔了块帕子，淡淡开口，“擦擦。”
罗鞅小心翼翼的接过往脸上擦了擦，感激的说，“多谢公子，属下等洗好后在还给公子。”
“嗯。”
罗鞅是傅轻舟在很久以前救下的一个小孩，无处可去，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做了傅轻舟的侍卫，几年来成了他最亲近的人，一直勤勤恳恳的为傅轻舟做事。
罗鞅好几次望向傅轻舟，眼神带着求取知识的渴望，欲言又止。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公子以前说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1}现在还没成大祸，来得及，及时补损，“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
“说吧。”
“大卫为何会同意公子来做‘使者’?宁国想要和大卫结百年之好，大可以派一位公主前来和亲，公子不必要以身犯险。”现在公子的身份不同往日，有前科“舞姬”这个重磅环身，怎么会同意公子来做这个‘和平使者’。
傅轻舟手端着茶杯摩擦了一会儿，半响，开口，“宁国委身在卫国之下，投靠卫国，保全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对于卫国来说，宁国派与不派都动不了自己，与其大肆挥霍财力和武力，不如压制住宁国，借用宁国的力量消灭掉猖獗已久的匪患和边疆贼目，安稳的坐守一个大国，扩大国土。”
罗鞅细细的听着，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
慈宁宫。
“陛下，今日怎有空到哀家这里来了？”太后坐在雕花细木塌上，珠钗在旁轻微摇摆着。
“母后此言从何而来，”成仁帝急匆匆走来，目光看向太后。
身上的朝服还没褪去，从远处看来有些风尘仆仆。
“陛下近日事务繁忙，已经很久没来看哀家了，”太后摆了摆手，目光慈善，“快来让哀家看看，陛下憔悴了许。”
“哪有母后为朕做的事情多，朕和母后相比还是差了些。”成仁帝略一迟疑，半带轻笑的回答。
太后微哂，“陛下这是哪里的话，哀家近年来是心力不足，苦了陛下跟着哀家受苦。”
两人嘘寒问暖的交谈了一会儿。
最后成仁帝被公公叫去了。
太后一直带着笑意，知道成仁帝走后才浅了点，轻抬螓首，目光啐了些毒狠，随之看向老实站在旁边的元噫，红唇轻启，“看来陛下是有事瞒着哀家呀。”
元噫自成仁帝来了就自觉退到了一边，暗暗压低自己的存在，刚抬目就和太后目光撞上，顿时目光慌乱，迈着碎步上前，“娘娘不要太过于忧心，皇上是在关心娘娘。”
“关心则乱 ，元噫你跟着哀家有段时间了。”
“娘娘，元噫对太后娘娘衷心耿耿。”元噫颤了颤身体，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太后终于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殿门，没有在询问。
元噫泯了抿唇，松了一口气。
*
“傅公子，雨势小了，今日修整片刻，明日便可到达凤阳城{2}。”
马夫毕恭毕敬的站在马车旁边，尾音带着不自知的讨好，一身布衣拢身堪堪遮住黑黝黝的身体。
傅轻舟轻轻打开门，踩着车凳下了马车，罗鞅紧跟其后跳了下来。
马夫将马车赶到大树旁，喂了把草，笑着对傅轻舟说，“傅公子，晚膳已经准备好，即可用餐就好。”
傅轻舟颔首，说，“谢过老伯。”
“傅公子言重了。”马夫受宠若惊的摇头，心下叹惋——这个面貌姣好的公子仪表堂堂，举止更是大方得体，一点也不像是个舞/姬。
实属可惜了。
罗鞅从随行马车里拿出水壶，递给傅轻舟，又从侍卫那里拿了些食物。
“公子，”罗鞅凑近，皱着眉看着手中湿了的食物，“这食物不能吃了，这些‘蝇蚁’明显就是看您没权没势，欺负您好脾气，整日的歪心思全用在了这上面!”
傅轻舟睑眉，投下浅浅的一道阴影，手上接过食物，“老伯应是不知道。”
“老伯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罗鞅暗自嘟囔一句，很快反应过来，扫了一眼侍卫，“太可恶，他们太不把公子放在眼里！”
“欸！公子！”罗鞅看着傅轻舟把食物放进嘴中，心疼道，“这食物不能吃了公子，会得病的。”
傅轻舟没丝毫反应，吃完食物后，将水还给罗鞅，“这不是在宁国，身边到处都有人看着，吃的好不好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身处异国还能有个一心向着自己少年郎，对自己已经足矣了。
话点至此，傅轻舟上了马车。
罗鞅看着手中的湿饼，叹了口气，寄人篱下，又能怨己?
他站在小道中间，听着时时传来的几声粗哑渗人的鸟兽叫声，悲凉无可躲藏的侵入身体。
夜幕见垂，月亮越升越高，整个大地浸润在月光的沐浴中，火把的燃烧声和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低低的嘶哑声慢慢传来，一个体型宽犷的男人看了一眼马车随即低下头，“这傅轻舟是真能忍耐啊，数日下来一声也不低头求我们。”
坐在旁边的吴隐立挑了挑火把，默默地看着升腾起来的火星。
“哈哈哈，几日下来，我观那傅轻舟的模样，我的心像那被那猫挠的痒极了，真恨不得马上解我心头之痒。”
“白老二，”低哑声再次传来，“那可是我们的大卫使者，我们可不敢动！”
男人“磋”了口吐沫，喷在地上。
“呸，”白老二开口，“哪能啊，兄弟们那个看得起?还不是大宁没人要的小/姬，如今我们百般刁难，他也能忍，是把贱骨头。只不过这把贱骨头能呆几时?！”
低低的笑声传出来。
“公子。”罗鞅托着下巴看着傅轻舟，两人无声无息离开了随行人员的视线，坐在树上，看着大地。
傅轻舟静静的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凤声乌乌的挂起，袭起地上一层灰尘，除了风的声音，安静极了。
傅轻舟往一处扫了一眼，没有动作。
罗鞅此时以伏在树杆上，低低的睡着，轻轻的呢喃声扫过耳背。
傅轻舟手指动了动，一石子打向罗鞅，罗鞅猛的直起腰背，刚要喊，发现傅轻舟的手指，硬声的咽了下去。
有人?！
罗鞅扫了一眼远处，眼睑一暗，拔出鞋底的暗器警惕的看着。
傅轻舟依旧没有动作，眼睛注视着罗鞅，罗鞅是他提拔上来的，对此他没有怀疑过，虽平日玩闹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孩童，到关键时期，可一点不输他人。
来到这里，最不希望他活着的大概只有……
心思一转，泛起冷笑。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群黑衣人缓慢前行，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罗鞅看着他们径直朝着马车方向走去，目的明显。
罗鞅看向傅轻舟，没有说话。
按兵不动。
随行人员沉闷得睡着，没有发现一行人正在逼近。
随着车帘掀起，里面空无一人，黑衣人目光一暗，“不好，没人！”
黑衣人将在一旁靠着马睡的车夫杀.死，鲜血淌满一地。
“老大，那边。”
黑衣人把头扭向随行人员。
“他”没给他们说这傅轻舟长什么模样，只知道是个姬.子。
吴隐立躺下地上，一只眼眯起，死士……
“驾！”
马蹄声突然从远处驶来，冲向黑衣人群，长刀挥洒，人头落了下去。
“你是…”谁，话没说完，直接倒了下去。
“又脏了。”柏闻言皱了皱眉，看着刀口上的血水，目光一聚。
傅轻舟在远处看着柏闻言的刀，目光一顿。
九绝。
“走。”
罗鞅跟着傅轻舟跳了下去。
柏闻言饶有兴趣的看着走过来的两人，缓慢一笑，“公子真是好性情，身手不凡的很，见着杀你的人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
他刻意把“杀”字咬的重了些。
傅轻舟像是没有听懂，微微做辑，“轻舟多谢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这么快告诉我你的名字?莫非你想稼与我?”柏闻言调戏一笑。
“……”
“算了，算了，”柏闻言漫不经心的拿出腰侧间的帕子，眼眸墨色涌动，直直的看着他，又道，“大恩不言谢，叫我恩人即可。”
傅轻舟没回话，罗鞅冲了过来，说，“这些人是谁？”
被柏闻言几刀杀死的黑衣人群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血水攒成一股。
罗鞅上前扒开一个人的衣服，干干净净。
他皱了皱眉，这么多人一看就是属于某个组织的，没有标记，没有伤痕，怎么可能，像这种专门靠卖家的活为生，为了方便会专门在身上落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就有迹可循。
一两个杀手来活儿买命的很寻常，但像这种一批人无任何痕迹来买活的太可疑了。
柏闻言拿帕子擦着刀，等了一会说道，“这些人来的蹊跷，像是…”他看看了傅轻舟，有意所指，“有意朝你家公子来索命”
傅轻舟没理他。
“这是傅公子的仇家?”柏闻言轻轻一笑，“可得好好保护身子骨，不然哪有每次都要我这个恩人动手的说法?”
傅轻舟，“……”
两人就这样对持了一会儿，被随行人员打破了。
柏闻言慢慢的把刀收起。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血，血，血，”一男人看着在旁的血水和人头，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吴隐立起身，站着朝柏闻言行礼，“柏公子。”
柏闻言没说话，看向他人。
“你们怎么保护的傅公子?皇上派你们来接傅公子，这是这个接法?保护不当，是重罪！”
吴隐立默默噤声。
一番话，吓得众人失了魂，他们也没想到要傅轻舟命的有这么多人啊，要知道……
沙哑的那人站了出来，“柏公子恕罪，保护傅公子虽说是我们的差事，但重不重罪的可不兴说。”
柏闻言在都城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无法无天，现在来了，就想拿罪来治他们?!想的倒好。
“是啊，柏公子。”有人附和道。
柏闻言冷笑，“论说我可比不上你们，动嘴第一，动手第二。”
罗鞅担忧的看向傅轻舟，这个被称作是“柏公子”的人为何会替公子说话?
“天色见早，大家收拾东西出发吧。”傅轻舟开口，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真正危险的正主都没说什么，他们又怎可计较。
柏闻言舒适惬意的坐在车厢里，翘起二郎腿，笑的一脸邪意，“傅公子一路辛劳，坐的车倒是上等的。”
“柏公子言重。”
两人一口一句“公子”在旁听着的罗鞅一路微笑，不敢言语。
这柏公子是个狠人，他可是第一次见他家公子吃这哑巴亏。
这个人不是他能惹得，罗鞅在心里默默记下。
天色渐露头，马车在路上慢慢走着，时不时晃悠一次，车夫换了一人，慌忙的赶着路。
外面的声音渐渐变的嘈杂起来，马车行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公子，到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