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桐》之薇

2、陆湘

　　于桐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身上的病服和打着点滴的手，晃了晃神。
　　“我在医院？”于桐有些迷茫。昏倒前好像只是迷迷糊糊地听见人群慌乱的脚步声和老师的呼喊声，之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嘶——”于桐微微皱起眉头，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
　　“你真恶心”脑海中再次浮现起疏毅不屑的神情，心中有些酸涩。
　　没想到自己暗恋了疏毅三年，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狼狈的下场。她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面对大家都质疑声和讥讽声，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阿桐，你醒啦？”于桐的母亲欣喜地望着出神的于桐，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忧虑。
　　于桐这才缓过神来，看向床边坐凳上的母亲。母亲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头发凌乱着，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地揉成一团。
　　母亲沧桑了许多。
　　于桐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着，低下头愧疚地不敢看母亲。
　　“阿桐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慈祥的笑了笑，充满柔情的眼神却让于桐感到更加羞愧。
　　“妈……”
　　于桐牙齿轻咬着唇，眼角噙着泪，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有……”
　　在学校，总管心中有千般委屈、悲伤，于桐都会隐忍在心。只有在面对母亲时，于桐肚子里的酸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如泉水般向外涌。
　　“乖……阿桐，你们老师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了。妈妈知道，我们小桐不会是那样的人。别人不明白你的为人，我一个当妈的还会不知道吗。妈妈永远相信小桐，清者自清。”说着，一边轻轻摸着于桐的头。
　　于桐抬头，跟母亲对视着。面对突然起来的对视，母亲愣了几秒。“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于桐笑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悲伤。
　　母亲的眼神渐渐黯淡了。
　　于桐正值16岁的年纪，本该享受青春的美好 ，本该笑的自由、绚烂……此刻的于桐却笑的如此荒凉、颓废，充满了讽刺与绝望。犹如荒废多年破败的村落，毫无生气。
　　……
　　病房中有如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母亲主动打破了沉默“阿桐……你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
　　医生说于桐受了刺激，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但具体情况还要等于桐醒了再说。如今于桐醒了，母亲便有些担忧地询问到。
　　于桐没有应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确没有感到什么不舒服，如果真的有……于桐的脑海里再次浮现起疏毅冷漠的神情以及旁观者嘲笑着对她指指点点的场景。
　　病房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嘀嗒——嘀嗒——嘀嗒”墙上的钟声回荡在整个病房内，安静中夹杂着些许空灵。
　　“于桐在吗？”病房外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以及微弱的敲门声。
　　于桐没有应答，就安静地坐在那，像是一块雕塑。
　　母亲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病房外，又看向于桐。
　　“于桐，我是陆湘。”见里面没有人响应，陆湘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陆湘是于桐的青梅竹马，也是于桐唯一一个知心好友。平常二人形同姐妹，只有在陆湘面前，于桐才能表现得自然一些。自于桐出事沦为全校的笑柄后，只有陆湘一个人没有随着大家一起嘲笑她。
　　闻言是陆湘后，于桐的眼里才恢复了一些神采，“妈，开门吧，是我朋友。”转头向母亲说到。
　　母亲眼底也隐隐欣慰了些。有朋友，至少不会让她的阿桐孤立无援。
　　打开病房的门，门口站着一个看上去温柔娴静的女孩。小巧的身材，短发齐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俨然一副乖乖女的形象。此时正拿着果篮，安静地站在门口。
　　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于桐，陆湘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如今的于桐，看上去跟白纸一样苍白无力，很难与之前那个看上去不染尘嚣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桐桐……”陆湘慢步走到病床边，握住于桐的手，轻声道“不用理会学校那些人，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但是你至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我被嘲笑。”于桐微微偏过头，有些疏离地扫了陆湘一眼，收回了手。
　　陆湘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慌张，小声道“对不起……桐桐……我……”
　　于桐扭过头，转向一旁，不再看她。
　　陆湘道歉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有些尴尬地看向于桐的母亲。
　　于桐的母亲见状眼神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陆湘，没有说话。
　　病房内又是一片寂静。
　　“我累了。”于桐僵硬地说完这句话后便躺下，闭上了眼。
　　“哈哈……小湘啊，小桐今天刚醒，可能身体恢复地不是很好，你体谅一下哈，谢谢你来探望，下次有机会再来吧。”于桐的母亲干笑两声，对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陆湘说到。
　　“谢谢阿姨，希望桐桐早日康复。”陆湘礼貌地点点头，随即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于桐才缓缓睁开双眼。
　　——
　　“唉？那不是于桐吗？怎么还不要脸地呆在学校里啊，要是我是她，早就转学了”
　　“她都能给人疏毅发那种信息，她还没脸皮在这学校呆吗？”
　　“切，真是晦气……”
　　来往的学生指着远处的于桐不屑地嘲笑到。自上次自己被爆出了那样的消息后，她便成为了学校人人嫌恶的臭鸡蛋，没有人靠近她，更别说同情了。
　　于桐抬眼看见人群中的陆湘，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见于桐的视线看了过来，陆湘的脸上顿时有了些慌张。
　　“唉，那不是陆湘吗？”
　　“陆湘？好像经常站在于桐身边，是她的好朋友吗？会不会知道什么猛料啊？”
　　“不知道，去问问？”
　　——
　　“喂，你是陆湘是吧？”陆湘看见眼前冒出来的高个子女生，身躯微微颤抖着。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名叫祝青，平常性格嚣张跋扈，爱生事，但舅舅是校长，所以平常在学校犯了什么事，都不会受到严重的处罚。
　　祝青不耐烦地堵在陆湘的面前，问道“你跟那不要脸的很熟？”陆湘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于桐，咬了咬牙
　　“不认识……”
　　旁边的人议论着“于桐也不像是那种会交朋友的人，估计就一小跟班吧？”
　　“哎呀，真没劲”
　　祝青听着周围人的声音，又看了看她这怂样，大概也是信了，啧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十几年的友情吗，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于桐缓过神，眼神再次黯淡了一些。
　　“阿桐，我去给你买点鸡汤吧？补一补……”身后传来母亲担忧的声音。
　　“嗯”于桐轻轻应了一声，眼神落在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窗外刺眼的眼光照耀在道旁的一排梧桐树上，一片郁郁葱葱中有一棵衰败的梧桐树却是格外惹眼。
　　她于桐，又何尝不是一棵即将衰败的梧桐树呢？
　　——
　　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弥漫在天空中，化作一层浅浅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