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护花铃》一枕凉月

5、第五章 点心 缘起于妒

　　茗姑娘一路拉着羽婼到了长廊里，大家早已经摆好了茶几绣墩，笔墨纸砚也已经预备妥当，当中的小小石几上摆着茗姑娘带来的那盆茉莉花，碧绿的花盆，青翠的枝叶，雪白馥郁的花朵，上面被葳蕤细心洒上些水珠，正是娇嫩可人至极。女孩子们本来正围成一团，看葳蕤弄点心，此时见茗姑娘来了，笑着散开，各自找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临水照影的，弄花染衣的，调香的，煮茶的，只是都极有默契的避开茗姑娘身前三尺，与之前的水泄不通殊异。葳蕤不解地看向芳仪表姐，芳仪微微一笑，嘴角一撇，使个眼色，葳蕤顺表姐目光一看，那位羽婼姑娘一脸的高贵凛然不可侵犯唐突的神色，牢牢守在茗姑娘旁边的位置，哪个女孩离得稍近一点，就会得到一个深寒入骨的冷眼。茗姑娘看上去也不在意，正一脸兴味的看着葳蕤，此时发现葳蕤看了过来，回了她一个狡黠的笑容，突然扬声称赞：“好香好香，茉莉妹妹，你弄的是什么点心啊？这么香，让姐妹们怎么定下心来写诗呢？”
　　葳蕤抿嘴一笑，也不答话，只是故意把红泥小火炉上的炖煮的瓷罐上的盖子掀开，风也似凑趣般，把香味一阵一阵送到众人鼻端，甜丝丝的茉莉花味道，带着清凌凌的凉意，把初夏的一丝暑气扫尽，让人不禁清爽了几分。茗姑娘见羽婼也似禁不住诱惑，看着那只小小的瓷罐，脸上露出些渴望的神色来，心想，难得羽婼喜欢什么，倒是要向茉莉妹妹请教一下这道点心的做法，以后做给羽婼，让她开心。这么想着，就笑着说：“好孩子，好手艺，快端了上来让哥哥尝尝。”也不管桌子上已经铺满了笔墨纸砚，双手一推，清出一块地方来，招呼着葳蕤上点心。
　　葳蕤熄了火，对耳边众人的催促充耳不闻，只是等着瓷罐里的香味渐渐散了，才用一方丝帕垫着，捧上桌来，苏小姐早已经备好了碗碟，干鲜果子和细巧宫点摆了一桌子，只是大家都眼巴巴等着葳蕤的点心，谁也不曾动一下桌上的吃食。葳蕤从苏小姐手里接过汤勺，微微把罐口倾斜，盛出汤来浇在碗中，桌上摆着一溜小碗，里面放着不知道什么，雪白细腻，有各种花色，荷花的莲蓬的梅花的海棠的，看上去晶莹剔透，玉雪可爱，此时被粘稠的浅绿色的汤汁一浇，好像要融化一般，葳蕤换过筷子，从罐底捡了一颗颗碧绿的果子点缀在碗里，雪白碧绿，娇嫩的颜色，甜美的味道，顿时惊艳全场。葳蕤见大家全似呆了般只盯着点心看，不由有点心慌，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不合大家喜好，一时脸涨的通红。还是苏小姐方才正站在葳蕤旁边打下手，此刻发觉葳蕤神色不对，才醒悟过来，一边把小碗分到各人面前，一边嘲笑起来：“一个个都也自称是京城贵女的，真该让外头那些公子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一副神情，平日里也都自诩见过些世面，没得丢人，见茉莉妹妹点心做得好，就馋成这样。”说着拉葳蕤在自己身边坐下，问：“妹妹也给我们这些俗人长长见识，这点心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以后也好给人说，我们算见识过妹妹本事的。”葳蕤见大家虽然强作矜持，仍然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着自己做的点心，各个都是喜欢的神情，才算是放下心来，脸上神色也恢复了正常，回答道：“这道点心家里叫做陌香，也算不得什么稀罕，只是食材新鲜一点，先把糯米洗净，垫着茉莉花隔水蒸熟，让花香全进到糯米里去，然后把蒸熟的糯米捣成糊，拿各色的花模子拓出花样来，盛到碗里，用冰水隔着碗湃着，再把冰片、银耳、薄荷、茉莉花放在一起炖煮，煮到冰片和茉莉全化在汤里后，把没有化开的银耳和薄荷捞出来，放进新鲜的梅子去，这个时候的梅子正是嫩绿微酸，最爽口不过了，略煮煮就可以停火，等热气和香气散散，浇到蒸熟的糯米上，就可以吃了。这道点心平日里嫌它费事，没有为吃一次费那许多功夫的道理。今天可巧石榴姐姐这里材料齐全，人也多，做一回也值得了。”葳蕤一边介绍着，一边看众人神色，自己对面，茗姑娘正把自己碗里绿色的梅子捡到羽婼碗里，羽婼却不领情，略略用了几口，就推说吃不下，不仅没有吃茗姑娘夹的，连自己碗里原有的一颗也没有碰一下，自己捧着一杯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却也不喝。茗姑娘吃完自己的一份，看看羽婼的一份还剩下大半，也不说话，端到自己面前继续吃。葳蕤和苏小姐都看到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吃过点心，收拾一番，已经是将近下午了，太阳从树叶缝隙洒下细细碎碎的阳光来，暖暖的风里带着花草的芬芳，直让人昏昏欲睡。茗姑娘拍拍手，等大家差不多集中后，说：“还是老规矩，该是考校大家本事的时候了，这次出个难的，六忆诗，来坐食眠起又别，一人拣一个去，正好凑两首，都要和茉莉有关的，也不消我多说。大家四处散着玩去，谁作出了就交过来，让茉莉妹妹誊抄了给我，申时大家还到这里来听结果。现在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哥哥我也找个地方睡一会去，茉莉妹妹，辛苦你了，只要不出这个园子，你也随便玩去。只是别躲得不见人影，大家找不到你交不成诗稿了。”葳蕤领命，见众人选了字眼，四散而去，茗姑娘拉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羽婼自去找阴凉地方歇着，转眼就不见了。芳仪表姐把苏小姐拉过来，说：“石榴妹妹，你家园子大，好景致多，就烦你领我妹妹四处看看，我刚见了寒梅姐姐，她上次说教我绣香囊的那种针法，这次我一定问清楚不可。”把葳蕤交到苏小姐手里，不待苏小姐回答，就急匆匆追着白玉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