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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   第七十九章
      天昏地暗,阴云如浓墨在天边翻滚不休,青紫雷电在云丛中翻腾,似千军万马,又似万顷洪水轰然泻出。
      一道道雷霆似有意识一般,朝阿狸劈来,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掉,怎么逃也避不开,眼见那道雷霆便要落在她身上时,一抹黑影自天际而来,紧紧的将她护在了身下。
      她睁开眼,看不清那人面目,只看到一道清晰的下颌线。
      他说,“别怕。”
      阿狸吓了一跳,还未惊喊出声,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如玉般的手指缓缓收紧,压着她颈侧的血管。
      她无法呼吸,被迫张开了嘴,像是海岸上搁浅的鱼,一样,濒临死亡。
      漆黑的地牢里,墙角火盆里的火把烧的正旺,触目可及皆是一片昏暗,胡山山看着眼前在生死一线上奋力挣扎的女子,那样相似的一张脸,终究是不忍心再看,闭了闭眼。
      一道幽光自狭小的窗前一闪而过,那一瞬间,映亮了整个天际,将女子那张面容映照得清清楚楚,也映照出那只手的主人。
      明厉半蹲在地上,低头俯视着身前的女子,宽大的掌心握着女子的脖颈,眉尾嫣红,一双青眸冷冰冰的,不悲不喜,没有一丝温度,在火光照映下微微偏头,眼角若有似无的魔纹更添几分神秘,宛若修罗。
      阿狸在窒息中挣扎醒来,一睁眼对上那样一双淡漠森冷的眼,梦境与现实交错,让她觉得汗毛倒竖,她抬起手,死死握住了那只掐着她脖颈的手。
      “你是谁。”
      男人钳住她的脖颈,像是拎着一只猫儿一般将她往身前拽了拽,巨大的力道让她不得不与其对视,她看着那双眼,不只是怕的还是怎得,眼睛忽地便酸了,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周盏让你来的?”
      此话一出,阿狸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冰冷,隔着模糊的泪帘望向眼前的人,在躲进箱子前她便料到这个万一,一秒的迟疑,她将避隐珠给了迟挽,她有灵海做倚靠,便是犯在青丘手里,再怎么样,也不会丢了性命。
      至于迟挽,人是她带进来的,总要让他活着出去,可如今轻易便被人识破了来路,且瞧着并非友好的态度,只怕......
      下一秒,男人猛地便松开了手,一把推开阿狸。
      “周盏要你做什么?”
      他声音很冷,像是最冷时节的冰碴子,又冷又硬还扎人,阿狸喉咙生疼,骤然得了生机,仰头大口喘息着,呛得直咳嗽。
      女子蹙着眉,面颊苍白如纸,眼睛紧闭着,咳得肩头微抖,原本束好的长发,胡乱散在肩头,身上一阵阵发颤。
      明厉看着这一幕,身子慢慢僵住,入坠地狱,不见天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恢复清明,他伸手拨开挡住女子面容的长发,手指一点一点摸上她的下巴,慢慢抬了起来,下巴上沾了泪,染了一手湿意。
      “呵。”
      阿狸听得一声轻笑,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她望进那双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疯狂。
      那双好看会说话的眼,是阿夭的眼,垂眸的样子,咳嗽的样子,都是阿夭的样子。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人可能是周盏派来的探子,以这种蹩脚而粗陋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赌的便是他的不忍心,赌的便是他的心甘情愿。
      明厉缓缓垂下眼,低低笑了起来。
      可是阿夭,他赌对了。
      千万年太久,独身行过,痛意锥心刺骨,悔恨如潮水翻涌,只一个像你的眼神便能让我疯魔,更何况是这样像你的一张脸。
      阿狸身子骨算不得好,经上这样一吓,她周身冰凉,慢慢的像结块了的冰,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疼痛跟寒冷席卷全身,唇齿间尽是血腥味,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昏了过去。
      意识迷离时,她抓住了一片衣角,明厉下意识接住了眼前人,胡山山两步上前,仔细摸着脉象,不由侧目,“身子骨极差,脉息若隐若现,像是将死之人。”
      “这样弱的脉象,绝活不过三日,可这女子......”
      “什么意思?”
      胡山山收回手,“就好比一棵枯木,本就是该死的命数,却有人不停的用圣物滋养它,强求一线生机,甚至不惜舍弃自个,这枯木的命是保住了,可也只是保住了性命,断然无法枯木逢春。”
      “但瞧着这女子绝非将死之相。”
      他慢慢抬眼看向明厉,慎重道:“她,应当也是周盏强求来的结果,却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处,若说是巧合,断无可能,周盏想要做什么尚不可知,阿狸......”
      见男人无动于衷,胡山山眉头紧锁,却无可奈何,周盏深知他们的执念,即便只是一张一般无二的脸,即便明知可能会是一个陷阱、一个圈套,却足以让眼前的人心甘情愿入局。
      哪怕,这是死局。
      “怎么救?”
      胡山山舔了舔干裂的唇,没应声,明厉转头瞧过来,眼里是不容推拒的决绝。
      他咬了咬舌尖,闭了下眼。
      “要延性命,只有以命换命,神魂薄弱,便以神魂滋养。”
      明厉放下怀里的人,掌心结印,强大而清冷的天狼魂顷刻便映在身后,胡山山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有些错愕,两百年前,阿夭将明厉心魔引于己身,七道雷霆之下,明厉以血肉相护,之后阿夭身陨,明厉救回来时,却也只剩了一口气。
      筋脉寸断,神魂碎裂,一身修为散尽,连凡间稚子孩童尚且不及,仅仅两百年而已......
      这两百年,听闻他修为得道,神魂早已化形,如今亲眼所见,更觉震撼。
      不对,胡山山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然睁大了眼,看向他身后的神魂,丝丝缕缕掩藏在至纯灵力之下的浓郁魔气,“你这是?”
      自古修炼端看一个本心,有人以剑入道,剑即为本心,剑心不稳,则心魔妄生,亦有人以善恶入道,良善者有之,好杀者亦不少。
      可从未有人,是像明厉这般,心魔入道。
      “当年你伤愈回魔族,一夜杀尽潜入魔族妄图生乱的数千人,竟不是凭借承影剑的杀伐之意。”
      彼时听闻这个消息时,他尚在青丘,承影剑好杀、嗜血,明厉伤重,却能在一夜间手刃千人,他只当是多亏了那把剑,如今细想,这两百年,何曾见过承影!
      明厉双指并拢,心念微动,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便出现在指尖,剑窄而狭,似曾相似,却绝非是承影的模样,胡山山张了张嘴,喃喃道:“...春山见...”
      随即,他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也是,承影伤了她,你不毁了便是好的,又怎会再碰...”
      青刃划过,庞大的狼影发出刺耳的鸣声,仰长了脖子,像是痛极,一小块神魂从狼魂上分离,笼罩着黑红交错的光芒,那痛意贯彻明厉全身,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额前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她不是阿夭。”胡山山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嗓子都是硬的,“她不是阿夭,她身上带着灵海的气息,灵脉之中更有周盏的灵力在,你也要救吗?”
      神魂被明厉以灵力推入女子身体,神魂之上巨大的力量让原本陷入昏迷的阿狸自痛意中苏醒,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皮肉,痛得她意识模糊时,有人掰开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她。
      眼前一片模糊,她瞧不清楚。
      只听一抹清哑的嗓音,“枯木逢不了春,世间也再无明夭。”
      “我很怕再遇不上这样一张脸,山山,两百年,足以用尽我所有的耐心跟勇气。”
      “哪怕她是周盏派来的,我也觉得值。”
      “看着她活着,总觉得,阿夭也该是这般。”
      “甚至我有时候真的希望,我若是阿夭的亲兄长,该多好,那我就能烧自己的神魂,以血脉为养,救她了。”
      ......
      “你骗我!”
      少年红着眼冲上去,还未及男人身前,便被一道灵力困住,他挣扎不开,下一秒,被灵力带出去,轰然撞在身后的树木上,一口鲜血从唇边溢出。
      纪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少年,眼里无波无澜,静静道:“你不要你娘亲的尸骨了?”
      话音落下,迟挽眼里的愤怒尽数化作悔恨与自责。
      纪鹰朝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坛子放在迟挽面前。
      少年思母,便是尸骨也不曾得见,他知少年所愿,便以此为诱。
      姑娘带着这少年刚离花族不远,他便找上了这少年,姑娘久困灵海,西海遥远,不知何时能到,而他,只愿姑娘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迟香当年殉主,尸骨被收敛入白后的陵墓之中,纪鹰抬手碰了碰左胸的伤,痛的他面色微僵,白帝倒是爱重白后,便是陵墓前也派了那样多的侍卫,更别说陵墓之中,奇珍异宝堆砌。
      迟挽瞳孔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地道:“你说她不会有事的。”
      迟挽咬着后槽牙,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眼神复杂交错,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才好。
      若非自己轻信了这贼人,若非自己生了贪念,中了计,断不会害了姑娘。
      生死关头,姑娘竟还将避隐珠放在了他身上。
      他只觉得自己畜生不如,恨不得去死,迟挽死死看着眼前这个人,神情狰狞起来,“你不杀了我,迟早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纪鹰看着眼前满心愤恨却无能为力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也是这样的,无力而绝望的,想要救主上。
      “遇上那人,她才不会死。”
      主子,才会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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